1.疫情作妖
12月刚露头，一场初雪及时到来。雪后，空气清冽许多，淡淡的阳光表情暧昧，不时在城市上空散发迷蒙的光芒。人们发现，新闻发布会上的公众人物主动摘下口罩，露出了亲切的微笑，赶上嘴巧的还会说上几句暖心的话，以唤醒静默多日的人们对于未来生活的幻想。
持续三年的疫情管控在数度起起落落后终于出现了放开的迹象。城市解封了，小区自由出入，核酸检测、手机扫码不再是每天的必修课，大街小巷的饭馆、茶楼、酒肆开始准许堂食，往日的市井烟火悄然回归。
然而，管控的放松，并没有带来相应的欢喜。天下苦疫久矣，一夜间放松管控，反而让人们有了一些不适应，网友讲，突然解封的感觉就像刚从ICU捞出来直接扔进了KTV，有点感动，又有点不敢动。
没有清零的解封，让城市管理者显得手足无措。仿佛面对一场大考，基础不扎实的考生未免窘态百出。最初两天，出行或进入商超楼宇等公共场所仍然需要扫码，但是很多临建的核酸点已经不复存在，人们只好冒着寒冷赶去医院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候采样。排队事小，免费的午餐已经发完，单采3元，混采15元，都要自己掏腰包，手头紧的，就难免骂骂咧咧。
类似管理政策酷似第22条军规：疯子才能获准免于飞行，但必须由本人提出申请；凡能写申请书的都是精神正常的人，而正常人必须执行飞行任务。尴尬的政策看似没有配套，甚至相互打架，又像布下了天罗地网，使人遁逃无门，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情况更出乎意料，身边感染者快速增加，阳性人群越来越多。寒风中的城市，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病毒的味道。虽然放开了，但很多人不敢出门，公共场所依旧冷冷清清，城市再度进入静默状态，所不同的是，此前的静默属于被动接受，现在的静默则是主动的选择。尽管有阳了的人不停得瑟，鼓噪早阳早好，早阳早托生，没阳的人还是带着忐忑，希望尽可能延缓转阳或者干脆永不沾阳。
热闹的是医院，发热门诊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龙。药店也不消停，百姓用药出现困难，退烧止咳药品成了抢手货，布洛芬、阿司匹林、连花清瘟以及抗原检测试剂等药物因挤兑出现断供。
与此同时，各种关于资本绑架防疫、核酸结果造假的传言继续在微信、抖音及其它新媒体上发酵，刺激着人们敏感的神经。公共信任资本急剧流失。核酸检测、疫苗接种、社区管理、医护服务……过去三年的种种努力，甚至一些既往视为神圣的东西，一并受到质疑。如同一个饿汉只在意填饱肚子的第9个馒头，而全然忘记了此前吞下的8个馒头，人们在解封后忘记了当初的恐慌，忘记了三年来全社会的忍辱付出，只对眼前的乱象或不如意耿耿于怀。怀疑、迷茫、焦躁、抑郁、失望结伴而来，似要取代新冠、德尔塔、奥密克戎成为新的流行病。
封控的日子里，我曾作为志愿者协助医护人员进行核酸检测扫码。从火热的夏天到寒冷的冬天，每次穿上洁白的防护服，我都会有一丝兴奋和喜悦。我还把自己作为大白的照片发到群里向朋友们炫耀——一个特殊时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社会做一点碎碎的事，匹夫引以为荣。可现在，剧情突然翻转，大白的形象不再如以前那么光鲜亮丽。一些难辨真假的视频里，大白成了蛮横的作恶者或者帮凶。情何以堪。
更有一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或许因为信息不畅，上面政策落实起来很慢，全世界放松管控的情况下依然变本加厉，胡乱封控，惹得唾沫星子四溅，连柔弱的女子都敢于公开出镜，大爆粗口，引发了人们对于个别地方诸侯较为普遍的愤怒。
唉，这个冬天。
2.疯狂世界杯
还好，有世界杯。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在一个为沙漠或岩*戈石**壁覆盖的国度如火如荼上演。尽管没有自己的队伍参加，中国球迷依然热情不减。球迷知道，没有中国队的世界杯会更加精彩，国家队的使命只是为球迷制造段子，提供笑料——这方面他们的表现已经可圈可点。没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的了。
中国足球是一个宇宙级现象。改革开放40多年，国家发生了翻天巨变，各方面与全球深度融合，唯独足球例外，死猫扶不上树，没有一点长进。多年前，知名的《经济学家》引用过一则笑话：佛祖说他能实现人们一个愿望。于是有人问，你能让房价低到人们能买得起吗？佛祖沉默。另一人问，你能让中国队冲进世界杯吗？佛祖大笑，说，“我们还是聊聊房价吧”。
连同佛祖也对中国足球不抱希望。佛祖眼里，足球是飘忽的，房价是实打实的。足球太烧钱，烧钱的事不玩儿也罢，省下大笔的钱，国家可以拿来填补防疫抗疫留下的财政窟窿，补贴老百姓的生活必需。
卡塔尔世界杯令死水一潭的生活激起了波澜。疫情笼罩下，宅在家里的男人女人们，对着CCTV5或抖音快手屏幕，一惊一乍，手舞足蹈。人们跟着比赛的节奏，兴奋、喜悦、疯狂、崇拜、失落、痛苦、愤怒、哀伤、怀旧、憧憬、复仇、感恩……不停变化自己的角色。世界杯浓缩了世界，也浓缩了人生，球迷在短时间内拥有了丰富的体验。世界杯期间，晚间11点或凌晨3点打卡的人稀松平常，合法不合法且名目繁多的*球赌***彩博**牵动着众多人的神经，朋友圈聊球聊球星，分享看球心得，一派热闹景象。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没有啤酒烤肉、没有喇叭鼓点、没有集体狂欢，世界杯依旧热烈、浪漫，人们仿佛忘记了病毒的存在，忘记了生活的艰难。在一个非常时期，看球缓解了抑郁烦恼，带给人们极大的欢乐。
日韩两队足以代表亚洲的风度。面对各路豪门，两支队伍无畏无惧，踢得风生水起，成功晋级16强，赢得了世界的尊重。这个冬天，他们是中国球迷心目中的“亚洲之光”。放下历史的纠葛，超越一切爱恨情仇，善良的中国球迷把日韩两队当成是自家的队伍，把亚洲人的希望全然寄托在两个邻居身上。可怜又可敬。
北非雄狮摩洛哥单枪匹马，杀入四强，创造了非洲足球的新高度。红绿搭配的球衣成了世界杯一道独特的风景。摩洛哥人以出色的发挥，连克西班牙、葡萄牙，被戏称为拔牙专家。他们以实际行动诠释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含义，为那些在低谷中隐忍徘徊的人们带去了希望。
卡塔尔星光闪耀，梅西、C罗、莫德里奇、内马尔、姆巴佩……一众球星吸引了全球的目光，不少的女球迷，搞不清越位是怎么回事儿，却对明星的长相、女友、八卦津津乐道。世界杯期间，每一位球星都是一个心理按摩师，他们在绿茵场上的表现，对于情绪低落的观众具有良好的疗愈功效。
继黄健翔、张斌之后，现场解说江山代谢，贺炜成为最出彩的那一个。我的这位本家，现场解说激情四射且饱含诗意，他在关键时刻的即兴发挥常使人人热泪盈眶——
“夜幕之下的马拉卡纳，迎来了它的第二次世界杯决赛，科克瓦多山顶的救世基督，在俯瞰着红尘，俯瞰着众生。在他的眼前，可能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们毕竟身处红尘，每一次的世界杯都将为我们带来巨大的情感波动。”
“请不要相信胜利就像山坡上的蒲公英一样唾手可得，但请相信，世上总有美好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哪怕粉身碎骨。”
这样的解说，穿越足球时空，显示出直击人心的力量。
世界杯最终决赛的日子正值病毒感染高峰，因为疫情，上千万人口的城市近乎停摆，但阿根廷、法国的巅峰对决让很多人内心溢满节日般的期待和喜悦。决赛之夜，表面寂寞的城市热流涌动，飘散着青春的气息，不少人（包括我自己）忍着发热、咳嗽、咽喉疼痛症状，坚持看完了整场比赛。比赛跌宕起伏，90分钟连同加时赛，双方打成平手，通过点球大战，阿根廷人笑到了最后，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梅西当晚成了全球最大赢家。卢塞尔体育场绚烂的烟花，点亮了卡塔尔的夜空，也点亮了疫情笼罩之中阴郁晦暗的城市生活。
真要感谢这项伟大的发明。我的观点，发明足球游戏的人，他的功劳一点不输爱因斯坦、牛顿。这个好玩的游戏有一点宗教的味道，它不只在意某种机巧和智慧，还在意人的生存状态，在意人类肉身之外看不见的战线，它有意让人的心灵得到救赎。而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被救赎。
3.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世界杯烟花散尽，属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不用说，疫情尚未散去，严冬的料峭还在路上招摇，生活吊诡，未来的日子绝不会如我们所料。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早已潜伏在我们途经的路上，一旦狭路相逢，不管是否强大，我们都不得不好好应对。同时，常识告诉我们，面对种种不测，我们其实非常孤独，无论如何，真正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是让自己变得更加智慧更加强大。
去年此时，我在一篇《2022你好》的短文里用过一句话：“内心有光永远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模样。”看起来多少有点装，有点显摆，但也部分表达了个人的真实想法。眨眼2023年就在眼前，现在，我想在这句话的基础上再补一句：一个人，不仅要内心有光，还要设法让自己通体发光。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请保持心中的善良，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
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信仰，走出了迷茫。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因为相信你，开始相信了自己……”
这是泰戈尔的《用生命影响生命》，前段时间听到有人朗诵这首诗的时候，我被深深触动。人生无往不在黑暗之中，我们不仅要追光，还要努力让自己变成一束光，照亮其他的生命，帮助更多的人走出黑暗、绝望、迷茫。这样的境界显然更为高级。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不仅是浪漫缥缈的诗意，还是一个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细节和行动。在新的即将到来的2023年，我希望自己践行承诺，秉持“修身养家爱国益天下”宗旨，继续做好健身、读书、打工赚钱、陪护家人4门功课，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安静、充实，温暖有光。此外，作为补充，我还为自己在新的一年规划了以下两件具体事情。
第一，报名参加UTC航拍技术课程培训，通过考试，取得中国航空运输协会颁发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操作手合格证（航拍专业一级）。
这件事与我近期对摄影的兴趣有关。
摄影是光影的艺术，拿希腊话讲就是“用光作画”，人类就是用“光的折射原理”发明了相机。个人对摄影的喜欢一定与我对光的偏执有关。我的生命中，曾有过几百天没有见到阳光的经历，这样的经历使我对阳光的迷恋有点病态。
那天中午，靠在家里的阳台飘窗上翻书，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浑身感到热热乎乎，忽然，像是哪一个神经被牵引了一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像在头脑中一闪而过，我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哦，阳光～阳光～
爱阳光，渴望阳光，对每一丝的阳光充满幻想。我内心相信，追光的人本身也可能变成一道光。
上半年，受朋友的怂恿，买下了佳能R5，从此像是掉到了坑里，不能自拔。在老师指导下，慢慢知道了光圈、快门、感光度，知道了对焦、测光、白平衡，对后期小技巧也晓得了一点皮毛。
水平略有提高，胃口也就跟着大起来。不知从哪一天起，个人喜欢上了航拍。航拍将人类飞行的梦想和对光影的追求完美结合起来，其“上帝视角”令人心醉神迷。从最初接触航拍的那一刻起，我便把自己的兴趣和一个民族品牌*绑捆**在了一起。第1个航拍视频在抖音、西瓜和微信视频号上首发，时长46秒，我为自己稚嫩的作品配发了简短文案：“20221210上午。杜邑航拍。感谢大疆。给我一双天眼，让我看清这世间的面目；赐我一颗飞翔的心，让我对生活保持幻想。”
想象着航拍中国。老家的钟楼、二郎山、红碱淖，不再野性的窟野河，诗意流淌的秃尾河，母亲河之*晋秦**大峡谷，巍峨秦岭之西岳华山，西安大雁塔、古城墙……待我放马过来，拍拍拍。
第二，加入长江陕西乐之声合唱团。坚持每周练声打卡，周末按时参加集体排练。
以往，对那些早晚在城市公园里放歌的大叔大妈很有些不屑，以为他们闲着无聊，在给城市制造噪音。心想着，将来退休了，绝不与这些人为伍。
没想到，很快便被自己打脸。校友会组织合唱团，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参与体验，一次就上了瘾。合唱团正式成立当天，团员首次排练，《祖国不会忘记我》，歌声略显生涩，但洋溢着青春的自信，从一个个跳动音符中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合唱团的口号“唱出快乐、唱出健康、唱出更好的自己”。极具诱惑力。
根据需要，合唱团聘请一男一女两名声乐老师，老师年轻，专业，教学有魅力，让人如沐春风。
老师要求，唱歌时眉毛抬起、眼睛瞪大、鼻孔撑开、笑肌微提，想象回到孩童时天真烂漫的模样。
团员还被要求每日参与声乐练习打卡，每周根据老师的“作业”在群里至少发送两次 3～5分钟练声、演唱的录音或视频，同时鼓励大家分享自己喜欢听、适合合唱排练的歌曲。团队有乐捐制度，如果团员未打卡，每次需乐捐 200 元。
据说，团唱的好处多多，排练过一次以后，人体血液里免疫球蛋白增加150%，正式演出一次，情绪激昂，血液里免疫球蛋白增加240%。期待通过参与这样的活动让自己满血复活。
想一想，上一次参加合唱表演还是在30年前，当时我在陕北老家的一所中学工作，演出地点是县城老百姓心目中最雄伟的大礼堂。合唱曲目歌剧《白毛女》选段。清楚记得，作为那次合唱的领诵人之一，我的方音浓重的普通话在周围收获了不少的赞许。这件事隐隐约约让我在此后骄傲了很长时间。现在想起来，那所谓“记得”或“骄傲”，不过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然而，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没有一个寒冬不可逾越。最关键的，是在下一个春天还没有来临之际，努力找回真实的自己，勇敢地愉悦自己，大胆唱出属于自己心中的歌。
（青衫 2022年12月22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