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世界杯预选赛的最后一轮，所在洲的所有参赛队均同时开赛。
作为A国的球队主教练，霍曼对这场比赛的胜利有着十足的把握。此前，A国国家队已有三十年没有缺席世界杯的历史，尽管前几轮磕磕绊绊，但形式仍对他们有利。最后一轮只要不输给弱旅F国家队，就能确保出线，直接杀入世界杯决赛圈。
任何国家队主教练都是媒体关注度比较高的职位，霍曼尤为如此。A国国力强大，国际地位高，足球运动盛行，即使是国家队的普通球员的知名度也不亚于当红影星，教练受到的礼遇就可想而知了。
A国媒体总是挖空心思的在霍曼那里挖掘各种新闻，即使是霍曼笔记本上的涂鸦，只要是有炒作价值都会搬上新闻。霍曼媒体圈的朋友就更不同提了，一个发布会下来要应付山呼海啸般的记者，总是面对各种闪光灯，霍曼甚至担心自己的眼睛会出问题。
与以往一样，霍曼在任何比赛前都不敢小觑对手。预选赛之前的几天，霍曼一直在分析F国家队的比赛录像，对球队做了有针对性的布置。
A国的国家队队长詹姆斯志得意满，和几名队员开着玩笑：“这场比赛我们需要灌对手几个球才过瘾，世界杯出线之后，在接受那帮记者采访时，我应该怎么样措辞。”
前锋威廉说：“我已经设计了一个拉风的进球庆祝，希望这场比赛我有展示的机会。”
反观F国家队，一直做封闭性训练，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这样的低调反而是霍曼弄不清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霍曼不禁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定是一场艰难的比赛。
某日傍晚，A国所在洲的所有国家队同时开赛。
在入场仪式上，F国家队的球员的精神面貌就与以往不同，这些球员展示出非同寻常的自信。
比赛的进程也让专业人士大跌眼镜。F国家队打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平比赛：守门员高接抵挡保持球门不失，后卫堵截跑如同铜墙铁壁，中场的传接球如行云流水，前锋的射门刁钻，仿佛破门是指捅破一张窗户纸。
从场面上看，仿佛强队是F国而非A国，A国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看着场面的形式，霍曼心急如焚。他使尽浑身解数，打光自己所有的王牌，用尽所有杀手锏，仍以零比一失利。
其他比赛的赛果均以不利于A国的结果收场。A国最终以微弱的劣势与世界杯决赛圈无缘，这也预示霍曼将是F国历史上最失败的教练。
失败后的霍曼匆匆甩下几句话就收场了：“我不认为我们的球队发挥不好，我只是认为对手超水平发挥，他们配得上这场比赛的胜利。”
霍曼知道媒体一定会对他发动山呼海啸般第口诛笔伐，为了避一避风头，霍曼第一时间到小岛上的私人住宅去度假，国家队也临时解散了。
为了不受媒体的骚扰，霍曼甚至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在小岛的咖啡屋中悠闲地品着咖啡。
一个中年人恰巧坐到霍曼的附近，他看到霍曼就立即走到霍曼的跟前，客气滴问道：“你是国家队的主教练霍曼先生么？”
有人认出自己对霍曼而言没有任何大惊小怪，霍曼推测这个中年人要么是球迷，要么是媒体人士，就客气滴说道：“我是霍曼，您是那位。”
“布朗，国家队的死忠，关注国家队有二十年的历史。”
“能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幸会。”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霍曼不假思索地说道：“您是想问国家队的比赛我的私人感受么？”
“确实如此，按道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输掉这场比赛。”
“我本来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避避风头，到头来还是逃不掉。好吧，我直说吧，我们球队的表现并不差，只是对手的表现太突出了，仿佛与之前就不是一只队伍。”
“确实如此，如果换掉队服，我甚至会以为我们的对手是世界劲旅。”
“按他们的表现我们的失利在情理之中，尽管我有些不心甘。”霍曼一脸无奈。
“一定有着不寻常的外力在主宰着比赛，我有这种预感。”
“作为主教练，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譬如说服用违禁药品而没有被查出，但是违禁药品只能提高球员的耐力体力和速度反应等，对技术上的帮助甚微。你们发现F国球员的噶人技术提高一大截么？总令人疑惑的是这是整个球队的普遍现象，而不是个别的几名球员超常发挥。成年球员要想在成型的技术上做突破可是难上加难的。”
霍曼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我在这场比比赛已经使用了所有解数，我队的球员水平的发挥基本和平时的训练状态吻合，我敢肯定自己的球队没有球员踢假球。”
“另外，F国是小国，国际地位低，也花不起大价钱雇佣高水平的教练组，球场等的硬件建设也是捉襟见肘，球队也一直标注鱼腩部队的标签，预选赛只是陪太子读书的角。总而言之，我也很奇怪为什么F国的表现会一鸣惊人。”
布朗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场比赛确实有蹊跷，但绝不是假球，因为我们没有放水，球队里也没有内鬼。凭借而是多年的看球经验，我的判断应该不会错。但是以F国家队超水平发挥做结论而言有不妥之处，每支球队的最好表现都是有上限的，F国的表现远超他们的上限。”
“认识你真是幸会，简单的一席话，我就知晓您对足球的深刻理解。足球是圆的，什么都可以发生。”
布朗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是释放他的智慧的预备动作：“我还是看出了一点特别的苗头，在我看过的之前的比赛从未发生过。”
这句话马上提起了霍曼的兴致：“请你发表大论。”
“作为教练，你可能统筹全局，很那发现个别球员的异样之处。F国的球员表现出色，却有一个特点特别突出，就是非常机械，循规蹈矩地如一个牵着线的玩偶。我并不否定这种机械在技术和战术方面有何不妥，恰恰相反，这种机械来自对比赛的深刻阅读和技术细节上的完美，而这种机械处理球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霍曼豁然开朗，球场上的细节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可能是霍曼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对方球员的技术细节，忽视了F国战术执行的完美，主要是霍曼在骨子里对F国家队的轻蔑。
确实，A国的前锋在突破时就像是苍蝇找不到鸡蛋的缝，F国的后防线就像是占位卡位和保护有着强队的风范，这种高水平的战术理解和执行就像是布朗说得超越了F国的上限。他们的中场传球就像是见缝插针，屡有手术刀版传球的妙笔。在F国前锋的飘忽跑位面前，A国的后防线漏洞百出。在战术执行和效果方面，A国均与F国有不小的差距。
承认这一点，霍曼的心情降到了谷底，自己怎么也是世界的知名教练，在衡量教练水平的最大指标上技不如人，而且是球坛的无名之辈，霍曼要死的心都有了。
布朗显然看出了霍曼的心事，他安抚霍曼道：“您不要难过，在我看来，我们的国家队已经是上乘的发挥了，不过，零比一的比分并不足以概括场上的形势，也就是说即使是大比分失利也在情理之中。从比分上看来，对方要的结果就是一比零。”
这句话再次戳到霍曼的痛处，其实，霍曼看到多次对方的射门滑门而过，以为是对方射术的问题，经布朗的提醒，霍曼才弄清那几次的射门的目标不在于进球。
布朗也觉得自己的分析似乎伤到了霍曼的心，于是他知趣的说声道歉就离开了。
当晚，因为球队的失利和布朗的一席话，霍曼彻夜难眠。
第二天，霍曼仍然到咖啡馆喝他喜欢的卡布基诺，恰好对面有两个商务人士在聊天。
其中一位一针见血地指出：“A国在金融界的对外影响力在走弱，在大数据分析可得，她对外投资的百分比一直在明显下滑，而且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英国的脱欧等一系列反应似乎在一定的程度上加剧了A国的金融动荡，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A国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的日子似乎要过去了。”
霍曼对金融还是非常感冒的，因为足球运动本身就是金融界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无论是放在桌面上的*彩博**业，还是见不得光的*球赌**行当都是牵扯大批资金的来往，是金融海洋不可忽视的巨大洋流。更不要提那些投资足球的富可敌国的超级富翁。就这场世界杯预选赛而言，霍曼也深知在比赛之外有不少赌徒在博弈。
不久，霍曼度假回来，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民情报的记者佩森第一时间对霍曼进行了采访。
佩森的问题就像是机关枪上的*弹子**那样连续不断：
“霍曼教练，听说A国球迷在得知本国球队被淘汰的消息后失望至极，有些激动的球迷洒下眼泪，高喊着让你下课的口号，请问您是否愿意引咎辞职。”
久经沙场的霍曼马上做出了有力地回应：“国家队高层还没有任何要求我辞职的口风，而且我仍然准备在国家队继续做下去，准备不久的洲际大赛和下届世界杯预选赛，还有我没有犯什么致命错误，也谈不上什么‘引咎辞职’”。
“先生，请回答我下一个问题：您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带球队出线的主教练，您觉得自己应该对本国的球迷道歉？”
“如果谈道歉，那是整个球队应做的事，包括球队的整个领导层，不能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一个人的身上。”
佩森任然不依不饶：“先生，您觉得本国球队没有出线，是否在世界杯的收益上会打些折扣，还有……”
霍曼打断了佩森的话，说道：“请记住先生，这是你的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夸张的说，世界杯少了A国的参与，不论是比赛的精彩程度还是球迷的参与程度都会大打折扣，就本国的足球市场的开发也带来很大的消极影响，但这就是竞技体育，一切以结果说话。”
霍曼浏览了当天的体育网站，关于自己的负面新闻源源不断，要么有人调侃霍曼在更衣室中自杀，一会是站在高楼的阳台上准备轻生，或者自己的头像被做成了缩头乌龟的动漫，被F国国家队的主教练打得抱头鼠窜。
有人流泪就有人欢喜，对F国球迷的报道也甚嚣尘上。
F国国家队的球员在媒体上被捧成了英雄，他们坐着大巴车，喝着香槟酒在首都的市中心广场绕行，接受球迷的顶礼膜拜。
足球就是这样的运动，总是以成败论英雄。如果赢了，从球员到教练都是英雄，本国足球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掩盖。输了，从球员到教练都是罪人，本国足球的运行的各个环节都存在问题。两者似乎成了足球世界的铁律。
这场比赛的失利也彻底打翻了霍曼的如意算盘。如果球队出线，霍曼将会得到大量的赞助合同，而且会成为球队的英雄在球队的历史上被大书特书，名利双收。
霍曼现在做面对的是A国的足球市场的一片冷清：足球俱乐部的报名人数直线下滑，足球运动的参与者大量减少。此外，就是球迷预定的世界杯门票被大量退回，悲观的球迷不在观看球队的任何比赛。
当晚，霍曼收到了金融圈朋友里尔的电邮，他在电邮中写道：“作为金融界的高层，前不久我们在纽约召开了金融高层会议。在会议上，大会主席约翰森认定在本国的国家队被淘汰后不久，A国就出现了明显地金融动荡，这两件事绝不是偶然发生的独立事件，而是有着深刻的联系的。”
这段文字让霍曼想到了在小岛的咖啡馆中两个商务人士的谈话。
下面的文字是这样的：足球上的失利与金融的动荡之间是有联系的，可以称之为有着明显的预谋的，足球成为引发金融动荡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足球的失利是本国金融体系受到挑战的前奏。
霍曼看到里尔的一席话，显然是心知肚明的。里尔没有面对面地与他讲，显然有些顾虑，以电邮的方式心照不宣地告诉霍曼足球牵涉的问题太多太复杂，霍曼以后带队要小心翼翼。
电邮的下面引用了秘书长福德的话：“足球领域牵涉大量的资金流动，牵涉的利益众多。尤其是世界杯期间，*球赌**的庞大资金将在地域间要么以合法的形式，要么以非法的地下钱庄的形式完成流动，会对国际金融造成巨大的影响。如果把正常的资金流动比作海面的浪涛，而地下资金的转移则可称之为海底的暗流，深不可测速度极快，且会对国际金融造成极大影响。我们的球队出局，与其说是竞技层面的失利，不如说是金融领域博弈的牺牲品。”
最后是秘书长福德总结致词：众所周知，新兴国家的崛起使我国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的百分比持续下降，我国在全球经济领域的控制力也随之下降，这次世界杯的出局是对我国金融霸主地位的严重挑衅，是大的金融变革即将来到的信号，为此我们也需要加大对不可预知金融风险的准备，继续维护现有的金融秩序。
这段文字带给霍曼的影响非同凡响，一场足球赛的得失已经上升到国家利益的博弈层面。
这使霍曼更加不安，他觉得以后再执教国家队是手里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更加确信的说，那场世界杯预选赛一定是掺杂和很多球场外的因素，最使霍曼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在短期内F国家队的实力在短期内得到质的提高。
即使没有了世界杯的入场券，F国家队仍有几场热身赛，这次他们的热身对手是日本国家队。
F国家队与日本队默契地打了场平局，赛后霍曼就像是应付差事的草草地结束了发布会。
在球队下榻的宾馆里，霍曼的房间轻轻地有着一阵敲门的声音。待打开门，一个面而来的是一位彬彬有礼地日本客人，操着一口地道的英语。
“山本贵南想你问好，您是国家队的主教练霍曼先生吧。”
霍曼利索当然地认为：“这个人一定是当地的知名人物，否则，不可能被允许轻易进入宾馆，而不能被允许敲自己的房门。
霍曼礼貌地问：“山本贵南先生有何贵干？”
日本人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足球游戏的开发技术人员，希望到您这里讨教。”
霍曼把客人让进了房门。两人交谈甚欢，山本先生的足球理论素养着实让霍曼钦佩。但这一切只是话题的预热，进入正题的是山本询问霍曼对与F国的比赛怎么看。
霍曼清楚这才是山本此行的目的。
霍曼如倒豆子般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全盘说出，他的总结是F国的爆冷的背后一定存在着很难描述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点得到了山本先生的默认。
山本先生说：“作为一个职业的足球游戏开发商，F国在这场比赛中展示了高水平的战术素养，没有大比分地失利已经是幸运之事。”
山本继续他的话茬：“其实，这场比赛在我看来是你的排兵布阵最好的比赛。你的执教能力没有任何问题。”
山本的话多少平复了霍曼的情绪，但是霍曼还在为自己的失利而耿耿于怀。
山本最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告诉霍曼：“F国所表现的战术素养，被我视为足球战术发展新潮流的端倪，也从这点证实了足球的战术发展还有极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只是带动这种潮流的竟然是足球领域的第三世界F国家队。”
霍曼作为此场比赛的败军之将，在被山本揭掉伤疤后又被安抚，情面难却而有脸面无光。
山本继续自己的观点：“我自己是资深围棋迷，对围棋有深入的了解。你和F国的过招就像是高手的围棋对弈。F国球员的跑位和穿插就像是奇特的围棋布局，高效而实用，您输掉这场比赛在情理之中。”
霍曼觉得山本还可能了解更深的内幕，暗示山本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传来了服务员门口的敲门声，霍曼才焕然大悟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了，他客气地将山本请出房间，告诉他可以明天继续她们的谈话。
次日，霍曼在房间中等了一天，山本先生也没再露面，霍曼只当他有要事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