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初,我在网络上浏览到一个视频,内容讲述的是武汉市民隔着医院的栅栏排着队等候领取因疫情去世亲人的遗物。当领取者从医护人员手中接过物件后,我瞬间红了眼眶,那些他们都来不及道别的至亲,如今却幻为了寥寥物件,那种悲伤自然难以名状。
我将视频链接分享给好友,并问道,"你能感受到他们的悲痛吗?"
10分钟后,她给了我回复,"不能,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像视频里那些戴着口罩的人,尽管我看不全他们的神情,但他们的痛苦绝对要比看视频的我们多上千万倍。"
看到朋友的这句话,我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们的动容并非是真的能感受到了当事人的心情,就如同我最近看完的这部在豆瓣一周口碑榜排名第一的纪录片《好久不见,武汉》一样。
尽管我数次被纪录片里的故事感动到落泪,但我终究未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因为我们并非是处在这段抗疫历史中心位上的人,武汉人民才是在这场战疫中力挽狂澜的人。

纵使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还是想要同大家分享这部纪录片,因为它让我可以真正地站在外界的视角里去看见武汉人民当下生活的模样,甚至在被纪录者身上感受到了令我无比动容的力量。
先聊聊纪录片的本身
《好久不见,武汉》的导演是日本人竹内亮,在真正到达武汉拍摄之前,他跟很多人一样都想到武汉拍摄解封后的情况,可直到了6月1*他日**才和他的团队到达武汉站,那时候距离武汉解封已经过去了2个多月。
毕竟他也迟疑过,这是他在镜头前的最先坦白,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问过他,"你不怕吗?"
他却说,"我怕,但我还是想从南京过去武汉。"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想"字,让今天的我们得以看到这部以外国人视角重视武汉的纪录片。

镜头里采访了10位在武汉生活的拥有着不同身份的普通人,有停业133天的居酒屋老板,有乐观向上的抗疫一线护士,有参与雷神山医院建设的电气工人,也有因疫情失去亲人的女孩等等。
在时长61分钟的片段里,没有刻意煽情的桥段,也没有故作深沉的话题探讨,只有像朋友一样的互相交谈,用最平实的角度去记录下他们的每一帧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我被纪录片里看似朴实无华的故事感动到红了眼眶,而这也是我选择推荐这部纪录片的关键所在,因为我相信你也会跟我一样,在影片里感受到异常坚韧的生命力量,比如关于社会与个人的关系,关于人间不值得与且行且珍惜,关于对活着的重新认知。
随着社会时钟的停摆,围着它绕圈的那些人突然迷失了方向。
2020年1月23日的一声封城令下,武汉交通枢纽全部中断,整个武汉就像时钟突然停摆了一样,让当地人错愕不已,更是让实体经济受到重创,首当其冲的还属餐饮业。
视频里的第一位受访者是曾在日本留学9年的海归青年赖韵,归国后的他在长江边开了一家居酒屋,面积不大,但是却装潢得很有日本风情,进门的玄关处贴满了日本的贴画,吧台处放满了日式酒瓶,墙上还挂着开业那年的日本东京电车线路图,暖黄系的灯光将整间屋子的气氛烘托得更是异域风情十足。

然而这样一间他精心经营的居酒屋,却因为疫情停业了四个月,当竹内亮问到130天一直关门的心情是什么样时,他立马纠正道,"133天。"

这样小小的细节,足以见得居酒屋在他心中的分量,那早已不是一项简单的创业,看店里的装潢,感觉更像是他为自己打造的回忆屋,他期待着陌生人可以感受到他曾经体验过的美好异国文化,又或者是乐于和熟客像老友一样坐下分享彼此最近的日常,平淡又美好。
疫情爆发前,他每天都会到华南海鲜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那曾是他熟悉的地方,但随着消杀工作的进行,采购地换成了离店里要半个小时车程的新地方,但这并没有使他倦怠,依旧是亲力亲为。
而在6月1日店里重新开张的那天,他最大的愿望却仅仅只是希望能够维持店里的食物成本就好,产生盈利是他以后再去考虑的事情,直接将原本45元一杯的饮料降价到成本价25元一杯,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青年创业者的倔强。
当那些熟悉的顾客再次回到居酒屋时,倚在墙边和他们闲谈的赖韵,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背后的喜悦,因为在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他感觉到了回忆在渐渐复苏,生活的启动键已经拧开。
然而重新开张所带来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出于整体运营成本的考虑,店里唯一的主厨因为降薪而选择了离职,这对赖韵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但他却望着那平静的长江水面,淡然地说道,"这一年,只要店还能撑下去就足够了。"

可并非所有的青年创业者都能像他那般坚韧,还是有人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比如在武商广场开艺术教育店铺的那三位合伙人。
当竹内亮团队到达现场时,工人们正在店里进行拆卸工作,看着往日一手打造的梦工厂在冰冷的铁钻之下支离破碎,创始人安雨擎最终还是红了眼眶,这是镜头里关于她的最初镜像。

看到她那止不住往下落的泪滴,我想起了北岛的那一句话,"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而那刺耳的电钻声,想必比梦破碎的声音来得更加冷冽。
待雨擎情绪调整过后,他们带着竹内亮去到了深巷里寻找深夜美食,尽管那时已是凌晨,但当诱人的干煸藕丝和新鲜出炉的小龙虾端上餐桌后,当代年轻人的快乐一下子就又回来了。
而在大快朵颐前,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出示了自己的核酸检测呈阴性手机页面,这是武汉人民新增的社交礼仪。在我看来这很有冷幽默的味道,曾几何时,我们可曾想过当有一天和想见的人吃饭之前,还要出示"许可证",他们淡然一笑的背后更多是我们这些非武汉当地人所能感受到的心酸。

在这样的故事线里,社会与个人紧密相连,互相依存。解封之后的武汉,路上的车流开始恢复,人们开始走动,而这些曾经怀揣着美好的年轻人,却要重新规划自己的路线,有人选择重振旗鼓,有人选择打造另一座梦工厂,但无论如何,他们在经历过迷茫之后,都选择了重新上路。
当你遇上真正的"丧",你还会感叹"人间不值得"吗?
曾经一度网络上流行起了"丧文化",很多人在互联网上高喊着"人间不值得",在那言下之意,人活着就是可有可无之事。可在经历过这次全民抗疫之后,我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继续选择推崇这样的亚文化?
突如其来的疫情夺去了武汉当地3869条生命,而这背后牵连着的绝不仅仅只是那三千多个家庭的破碎,还有他们的挚友,他们的工作伙伴,他们当中有人是身为家里顶梁柱的父亲,有人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准新娘,还有正打算安享晚年的退休老人......
我相信在这些离开的人里,没有一个人会感叹人间不值得,只是无奈人间意外过多。就像视频里那位名叫庄园的医院前台女孩,她的外公就在那群离开的人里面,在与竹内亮见面之前,她已经将自己关在了家里将近半年。
可当她选择要勇敢地面对逝去亲人的伤痛时,还没开口的她早已泪眼婆娑,边哭边说道,"为什么治愈的人里不能多一个我的外公。"

我在想"丧文化"之所以会流行起来,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推崇这一种亚文化的人也许并没有直面过生死,没有经历过失去挚爱的伤痛,但当你经历过,也许就不会再那么轻易地说出"人间不值得"。
身为一线护士的龚胜男,她活泼开朗,细心体贴。在救治病人的时候,一直用自己的阳光去鼓舞着他们,但这样勇敢的她在被竹内亮提及在救治过程中是否也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却立马哭了起来。
如她所说,我相信她是真正能对患者感同身受,她在死神里抢过人,也在死神面前败下过阵,而这些切身的经历并没有能让她强大到可以淡然地对外人说出亲眼目睹逝者后的心境。

但那也在另一方面给了她更大的力量,使她冲破自己的迷茫困境,让原本打算辞职的她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方向,继续在医护岗位上帮助她人,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这两位亲历过疫情当下的女孩面前,她们都经历了悲痛,但是解封后的她们没有选择"丧"下去,没有所谓的“人间不值得”,而是更加积极地面对未来的生活,都争做向阳的花,寻求被生活里被阳光温暖照耀的一面。
疫情犹如洪水猛兽,当潮水退去,猛兽飞走,生活终将柳暗花明。
一场疫情,使成千上万的人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迷茫,痛苦,它们就像一块块无法消除的伤疤,即使多年以后,一旦看见内心依旧会隐隐作痛。
但是生活终将继续,就像美国电影《时光恋旅人》里,男主角即使拥有了穿越时间的超能力,也无法改变父亲离去的结果,于是他选择了接受,当看到母亲依旧像往常一样在花园里修剪她的花花草草,小孩在一旁嬉笑打闹。
他坐在围炉旁感慨道,"和所有家庭一样,活着的人得习惯亲人死后的日子,一切都还过得去,生活会回到原来的步调,日复一日,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参与雷神山医院建设的电气工人李杰,当竹内亮问他是什么原因使他选择了这份工作,他面对镜头十分坦然地回答道,"第一原因是因为工资高。"接着才说心里是有一种激情,他没有故作高尚地把宽广胸怀放在第一位,而是说出了普通人的心声。

四天三夜里只睡了一个小时的他,在生活中依旧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人,扛起了家庭的重任,复工复产之路的艰难,他只要有活不管钱多钱少就出去干,因为那样就能活着,就能撑起他的家。
经过这次疫情,也使他的人生观有了变化,他说,“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也是纪录片里出现频率很高的词汇,而片中竹内亮因为突发的尿结石而进到医院时,他的同事也选择了将这一突发事件给记录了下来,竹内亮先是在酒店床上肚子痛到不能自拔,尽管医护人员将他双手双脚按着,他还是痛到不断挣扎,在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麻,身边的同事不断地给他揉压,按他后来的话说,就是感觉当下的那个自己,快要死掉了。

然而解封后的武汉,医疗力量依旧短缺,当竹内亮被送进急诊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医护人员在一旁指引,庆幸的是最后竹内亮得到了治疗,身体恢复了健康。
这还只能算是回归正常生活中的意外,而当设想当初疫情发生的时候,更不用提那又是怎样一般兵荒马乱的场景了。
也正因此,后来的人们都学会珍惜,这也是算是武汉人盼来的黎明破晓。
像英语教师在疫情过后找到了新的方向,通过手中的镜头带领全世界各地的人民重新认识武汉,将武汉的美食与人文融进了自己的视频里,一步一个节奏唱出了属于武汉的宣传歌。
像住在长江边巷弄里的大爷们,他们依旧活得生龙活虎,光着膀子端着碗饭走街串巷,当拍摄团队问,"大爷,你们都爱光着膀子吗?"
他幽默地回应了你,"武汉人都爱脱衣服。"引得摄制组和路人一阵哈哈大笑。这爽朗的笑声伴随着久违的烟火之气慢慢 滕饶 在武汉的街头巷尾,也是吹响生活再出发的号角。

其实在看这部纪录片之前,我原以为会看到很多较为哀伤的画面,但是令我意外的是,看完后的我却是感受到了满满的正能量,武汉人民从未退缩过,反而变得更加的勇敢与坚强。
你看它的结尾是一群六七十岁的老人,在解封之后第一次正式相约游过长江,每一个人都精神头十足,当他们真正下水的那一刻,好多人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小时候的我们一头扎进泳池里愉快玩耍的我们。

看到老人们越游越远的身影,离终点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终点那里有着一排排正花开灿烂的樱花树,粉色的樱花瓣正随风尽情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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