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比赛是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观察重大赛事中的各类风险,思考各方在风险管理方面的成败得失,对于我们做好自己的风险管理工作很有意义。尽管这次中国队的成绩不尽如人意,但是球队带给我们的思考确实很多。
1、过去的风险管理
风险是不确定性对于目标的影响。风险的发生和发展是一个连续过程,这个过程中风险是大还是小,既受到风险因素(不确定性)的影响;也受到目标设定的影响,如果目标本身就不切实际,那么实现这个目标所对应的风险也就很大。
而重新审视这届中国男篮世界杯,最大的问题,就是目标设定太高了。
回到一个月前,如果有人预测说中国队能够赢下科特迪瓦,在最后时刻能领先波兰4分,甚至还能和有各种NBA球员的尼日利亚拼到最后……恐怕没有几个人敢相信——因为以中国队的实力而言,这个概率实在太低了。目前当打的球员中,除易建联外普遍缺乏国际大赛经验,真正有国际级实力又能健康出战的也就只有易建联一人,其他球员在俱乐部中多为角色球员(因为多数CBA球员的核心都是外援),至于周琦这样被退货的NBA边缘球员,关注火箭的就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实力。坦白说,努力争取到一张直通东京的奥运会门票就是合理、最客观的目标。
然而随着抽签的“幸运”,目标似乎就和实力没关系了。在各方努力下,我们抽到了一个“好签”,同组的几个对手都“不强”。如果打得好,下一轮干掉B组的第二(是比较弱的俄罗斯)就能进八强。这样的预期之下,“直通奥运会”就成了保底目标,冲击16强甚至8强才是真正的期待。于是中国队就带着这样的预期开始着手准备,领导亲自参加了篮球世界杯的开幕式,更让整个杯赛对于中国队(特别是体育局高层)的重要性被又一次提升,压力无形中被层层传导,教练组和年轻球员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偏偏我们赢了第一场,而对战波兰又一度看到了曙光,这几乎让我们看到了所有的美好未来,甚至天堂悦耳的歌声都已经在耳边回响……可竞技体育是残酷的,没做好准备就是准备着失败——于是在最后关头,我们看到了阵容上的短板,看到了主教练指挥短路、看到了关键时刻罚球不进、看到了边线球不知道如何处理。惜败波兰,让不切实际的期待破灭了。舆论压力大到甚至让一些年轻球员吃饭和睡觉都受了影响。所以对阵委内瑞拉时,心态的问题远远超过技术,越急躁就越想进攻,越攻越攻不进,脑袋一乱抢篮板都不知道顶人……其实回头想想,比起尼日利亚,委内瑞拉肯定还是更弱一些,如果调整好心态,战术布置得当,再加上裁判帮忙,完全可以拿下来。很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当目标又一次回到了直通奥运会时,球队的心态已经出了问题,而那边伊朗却越战越勇。如果战韩国最后时刻郭艾伦不果断处理,如果不是有易建联这块遮羞布,我们暴露的囧相会更多。
几场球下来,年轻的中国队就像一个被寄予厚望的考生,明明只是普通一本的水平,非要期待他考到清北交复,结果第二科没有考好心态严重受挫,一路发挥失常。最后成绩连二本线都没有达到。
一方面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拼命拔高目标;另一方面过高的目标又影响了发挥,甚至让一些“想不到的”低级失误屡屡发生,最后连下线都突破,这就是球迷和媒体空前愤怒的原因(又陷入过度鄙视自己的链条)。现在回头看,如果能够心平气和的看待这场比赛,看待自己的球队,理智的设定目标,在细节上做足文章,也许结果真的会不一样。
2、正在发生的风险
比赛已经结束了,但目前比结果更可怕的是舆论氛围。
现在似乎有种声音,就是姚明也就那么回事儿,折腾了半天竟然连奥运会都去不了,还选了李楠当教练,那确实该让他承担责任;还有一种态度,就是应该把郭艾伦、周琦喷到死,什么亚洲第一控卫,什么NB*级A**的球员。说到底就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出去了啥也不是……我们的舆论往往就是这样,不是棒杀就是捧杀,总之一切围绕(大赛)成绩看。
另一方面,目前这批球员,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容易受到外界舆论影响。郭艾伦为什么说:“活在地狱”?因为那个地狱不是他身边的队友和教练,而是网络上的舆论。这批球员和老一辈不同,他们是随着互联网起来的一代,和粉丝互动本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们这一代人本身就是比以往任何前辈都更加关注自己的形象。本来键盘侠们就是说什么都可以,更何况人红是非多,像郭艾伦这样的“网红”就更容易被用放大镜观察。
事实上,如果真的被这些短视的舆论带进沟里去,真的要免去姚明的主席职务,毁掉之前所有改革的成绩,那中国篮球才是“重蹈国足的悲哀”。同样,如果对年轻球员们只有无穷无尽的冷嘲热讽,只有近乎于谩骂的批评,那有些球员可能真就打不出来了。不管是否愿意承认,未来易建联退役后,如果丁彦雨航的状态不好,那王哲林、周琦、沙拉木、郭艾伦、赵睿、赵继伟、孙铭徽等人仍然是我们最强的阵容。他们也都只有二十几岁,与其动辄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或者捧成第一控卫,还不如关注一下球员们花了多少时间在力量房?赛前训练的时间有多早?平时吃东西有多少卡路里?日常有多少时间在研究战术?俱乐部给他们多少机会去承担责任?
3、未来的主要风险
姚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用了“睁开眼睛看世界”这个描述。他是真正懂球的人,在他看来,中国队和世界高水平球队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这并不是说中国队输了才这样评论,就算我们侥幸赢了波兰,甚至依靠优势主场力克俄罗斯打进8强——结论也不会改变。因为当今世界篮球的趋势已经在向更加全面、整体、快速的方向转变。FIBA规则下,只有基本功扎实、阵容没有明显短板、全队心态沉稳、对抗能力强、技战术执行力过硬的球队才能胜出。依靠一两个超级球星,一两场好球,都不可能弥补实力上的差距。就算希腊有字母哥,塞尔维亚有约基奇,一样会被更加发挥更稳定、准备更充分的球队拿下。从风险的角度来理解,只有确定性程度足够高的球队,才有资格称之为“强队”。
所以未来中国队的挑战,在于如何在有限的天赋下(姚明、易建联之后再无顶级天赋球员),提高球队的下限,提高整支球队的确定性。这背后的风险来源于青训系统,来源于联赛导向,来源于职业球员的日常自律,来源于球员和教练选拔机制,来源于上头对于体育局和篮协的考核机制……这其中最让人头疼的有两点:一是职业球员的自律性。且不提老一代球员中刘玉栋、胡卫东、孙军、郭士强等人超强的自律性;就是易建联、杨鸣等人的严于律己,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还有一点就是篮协的机制,如果像过去中国足球那样,外行指导内行,黑哨假球横行,那中国篮球也就彻底没戏了。
4、风险管理方面的启示
说的是中国男篮,但这篇文章的立足点还是风险管理。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就必须做好风险管理。笔者经常提要做到“早专勤坚”四个字,放到从这次世界杯来看,也仍然适用。
第一,尽早调整观念和心态。一些传统的思维和经验,在新的风险环境面前越来越禁不住检验。我们以为最后的领先就能拿下波兰,谁知道周琦能够屡次出现低级失误;赛前一致被看好的希腊和塞尔维亚,先后遭遇挫折;反倒是没有超级球星的美国队,严格执行波波维奇的团队战术,倒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向前走。风险挑战面前,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关键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把困难想的足一些、准备的再充分一些,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向前走。
第二,让专业人做专业事。客观的说,如果不是姚明搞红蓝队,很多球员水平还不如现在(比如阿不都沙拉木),正式因为姚明懂行,视野足够开阔。才能看到长期以来中国篮球的顽疾,才能够敢于开刀,他说的话才有人听,这是姚明专业的价值;反过来说,相比于其他教练,李楠在国际赛场上的指教经验太少了,用这样的比赛给他交学费,代价太过高昂。越是关键的事情,越考验临场谁的错误少——只有真正专业的人,才能从细节中化解风险,因为他在过去已经交了足够多的学费。
第三,勤学苦练、严于律己。当年看易建联在NBA的比赛,真是越看越让人上火。那么好的天赋,偏偏球风就那么软,寡言少语也不善交际,球打得不好人缘也不怎么样;然而十多年间,易建联没被外界的冷嘲热讽所触动,也没有像某些队友那样沉迷酒色,长时间的刻苦训练、严格自律,让他在“35岁”高龄还能作为球队老大,以一己之力扛着球队向前冲。当前的环境变化大、变化多,谁都难免会有起伏,更难免被人指指点点,但无论遭遇什么,都应该像易建联一样严于律己,苦练业务技能,而那些以为自己牛X就不再苦学、不再自律的人,很快就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第四,坚持对自己的信心,坚持走自己的路。打赢韩国后,姚明指着方硕的胸口反复说:“全靠自己、全靠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如果一个人在风险面前总是指望对手犯错、指望裁判帮忙、指望队友给力,永远难成大器。只有真正相信自己,在出手那一刻摒除一切杂念,篮球才有可能划出美好的轨迹(方硕最后一场的果断大家都看到了)。未来是难以预测的,真正的风险往往远超我们的想象,但无论遭遇怎样的变化,对于自己的信心都绝不能有丝毫动摇。困难面前,真正让人停下脚步的不是绝望,而是放弃;促使人不断前进的,不是希望,而是意志。只要相信自己,坚持走自己的路,就有希望。所以无论面对何种风险,我们都要坚定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