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花园风景 (德国园林生活)

「旅居新生活运动」

文 / 张冬方

德国有五百万人租用着约一百万个小花园,租金每年约三百欧。这是德国人追求的高品质生活。

德国的天气是一座囚牢。

只要不是隆冬,但凡有一点点阳光的周末,除了那些做户外运动的,人们不是待在花园里,就是公园的草坪上。这样的天气像黄金一样少,所以金贵。人们隆重地,改头换面地,钻进这昂贵的空气里,如开头所说的,就好比阴冷囚牢冲出来的囚犯。男主人已将热带风情的花衬衣穿上,并在花园里支起了烧烤架,女主人穿上了长裙,并已经做好了冰淇淋,等着客人的到来,孩子们,则在蹦蹦床上扯着嗓子蹦达。

德国乡村风味的花园,德国花园里的植物

德国人无比热爱阳光,所以热爱有着阳光的花园。花园是德国重工业巅峰时代对家园的幻想,而后成为梦想和现实。

始于19世纪中后期的矿区房(Zechenhaus)实现了普通人的梦想。矿区房是在城市不断扩张的情况下,专为矿产工人而建的房子,在黑暗繁重的矿井工作之余,他们在这样的房子里还能看到人生的光线。这样的房子通常是带花园的两层楼,有卫生间,后院有座小房子用来养家禽家畜。而花园,准确地说,应该叫菜园,用来种粮食种蔬菜。有了这样的房子和花园,也实现了基本生活的自给自足。

这些从二战轰炸当中幸存下来的百年矿区房而今被列为国家*物文**保护,它们或集中或散落在德国鲁尔区的各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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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经常读的一句诗叫“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我常常担心,从不愿穿鞋的儿子在花园里没能踩到星星的碎片,而是玻璃碎片。半个世纪以前,人们用免费的玻璃瓶子取代需要花钱的石头,以辟开花坛和菜圃。这些老矿区房的花园里,其地底下埋藏着这一百年来老百姓的生计和生活:砖头,水泥板,鸽子棚,玻璃,破坛,臭鞋,唯独没有*物文**。

而今,城市里的花园不再是生计,而是生活。你如果接手一个仍旧蛮荒的花园,自食其力的话,至少需要十年,你才会看到理想的花园生活:精致的草坪,旺盛的花木,浓淡疏密,俱有情致,即使不需要围墙或者栅栏,你也用不着跟谈不上讨厌却不愿天天见的邻居,打照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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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的今天,自然和城市仍然是个矛盾体。人们既需要城市生活的便利和机会,又想回归自然。

德国人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这种兼顾。

假如我说“中国人要房,德国人要花园”,定会被当作是废话:“谁不想要带花园的房子?”我要谈的并不是要用大量金钱交换而来的所谓“品质生活”,所以,我不谈有着湖光山色的富人区里的私家花园,甚至不谈普通房子的私家花园,而是德国那些并不带房子的小花园(除了花园里那间小木屋)。德国人对房子的态度并没有中国人的那种焦躁和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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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度最高的新勃兰登堡(Neubrandenburg),平均五户人家就在租用一个小花园。最大城市柏林拥有67000个小花园,为全国之最。从只是白菜价的租金来看,这种规划和租赁并非赢利行为:包括水电保险及一切其他开支,租户只要每年拿出三百多欧(全国均价,大城市比小城市稍贵),就可以在楼下,或者步行范围之内,最远也不超过五公里,找到一处幽静的小花园。所以,大部分时间,女主人从租住的公寓窗户里可以看见,孩子们正在租用的花园里玩得尽兴,那里的秋千架,长滑梯,小木屋,足球门,将承载孩子们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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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不要租花园,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劳作:割草,浇水,施肥,种植,采摘等等,那是日复一日繁琐的劳动,对于爱好者,乐在其中,对非爱好者,则是负担。

张岱在《陶庵梦忆》里写到酷爱建兰的范与兰,“建兰三十余缸,大如簸箕。早舁而入,夜舁而出者,夏也,早舁而出,夜舁而入,冬也。长年辛苦,不减农事。”文中的范与兰七十有三,每天进行如此浩大的工程,背后想必是莫大的乐趣。

德国乡村风味的花园,德国花园里的植物

某个周末的早晨,某个德国小花园里,花朵还含着露珠,女主人将自制的西葫芦苹果酱抹在自己做的面包上,就着阳光,小咬了一口,她尝到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