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天都没有做过自己”
文｜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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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夏2播出四期后，已经有网友开始嘲讽张亚东太“混”了。
第二季里，他更像一个工具人，专门用来科普。
对于乐队的表演，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点评，要么不说，要么说几句场面话。
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标准”的音乐人。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张亚东。
张亚东是谁？相信对华语音乐稍微有点兴趣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过去三十年华语乐坛最重要的制作人之一，是无数大牌音乐人“背后的男人”。
窦唯组黑梦乐队的时候，张亚东帮他弹键盘。后来他通过窦唯认识了王菲，两人合作了一首歌叫《飘》，张亚东作曲，林夕作词，王菲演唱，这也是“王林张”组合的第一次亮相。
王菲1996年的原创国语专辑《浮躁》，张亚东作为监制，给她编了八首歌。这也是一张由窦唯、王菲、张亚东共同合作的专辑，当年销量很差，但评价极高。
2000年王菲推出专辑《寓言》，张亚东当时人在国外，在旅途中编了前五首给她。在《新周刊》的一次采访中，张亚东聊起这张专辑，说他当时并不认为《寓言》会有很大的接受度，但他和王菲都不介意它卖得好不好。
乐夏第一季，在盘尼西林翻唱朴树的《New Boy》时，张亚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首歌是朴树第一张专辑里的第一首歌，20年前由张亚东编曲的作品，《我去2000年》整张专辑也是他制作的。
他说听盘尼西林唱这首歌，突然想起小时候大家在一起做音乐的状态。那时他们还是小孩子，把一切事情都想得非常简单，所有的喜悦、开心、憧憬皆来自本能。
一起看球，一起做音乐，一起死磕。2000年要来了，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觉得一切都会变得很好。
但是很多年后，世界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变得更好，甚至比从前更糟。曾经的New Boy已经不再年轻，每个人都面临着要养家糊口的处境，没法再像以前一样轻飘飘地活着了。
张亚东和朴树聊过很多次，他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你要站队了，你要选择你过哪种生活，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你要真的想做音乐，那你就要放弃很多东西。
但当张亚东看到盘尼西林时，又觉得时光好像没有改变一样，永远都有人是年轻的，永远都有人是New Boy。
不仅仅是王菲、窦唯、朴树，张亚东操刀过的专辑里，你还能看到许巍、汪峰、莫文蔚、刘若英、李宇春这些人的名字。
像麦田守望者、地下婴儿这些国内早期的摇滚乐队，也都能看到张亚东的影子。
乐夏2里备受关注的年轻乐队Mandarin，他们那首《摇篮曲Cradle Song》里的贝斯也是张亚东弹的。
大多数时候，张亚东一直站在这些人的身后，帮助他们去完善各自的音乐表达。
他自己不是不会唱歌，只是不屑于表演。
张亚东曾在1998年出过一张个人专辑《Ya Tung》，他能唱，甚至能唱难度很高的歌，但不喜欢。
“我也算一怪咖，受不了一本正经、脉脉含情地拿起话筒，来一首打动你的歌。我不喜欢唱歌，连歌词都不想要，音乐是不需要说话的。”
所以后来他自己写歌，请别人来唱。
2009年，张亚东出过一张创作专辑叫《潜流》，就是自己写的歌，请一些好朋友来唱。
曾有媒体评价张亚东“塑造了流行音乐与中文旋律的新审美”。
但张亚东似乎从来不认为自己创造过什么。
他曾在媒体的采访里坦言自己对于创造力的焦虑，觉得流行音乐的青春期到 90 年代就已经结束了，随之一同消失的是所有的激情和创造力，后面的音乐其实都是在重复，都是套路，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探索出更新的方式。
他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其实一直不知道什么是完全的创新，也没有听见过什么是创新。过去的作品已经伟大到没有任何让他觉得可以再创新的机会，感觉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写完了。有时候不是你要去模仿谁，而是你抬手就是人家的东西。
就好像那些选秀歌手，每个人都在模仿黑人的唱腔，感觉就像是一颗土豆，却希望自己成为苹果。他知道每个搞艺术的人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但从一颗土豆变成一颗苹果，这太难了。
年轻时的张亚东有的是激情，给自己设立过许多远大目标，觉得一切无所谓，什么都不怕。但随着年龄增长，了解的东西越多，他变得越来越胆怯，认为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能改变的只是自己的看法。
那个属于音乐的伟大的时代，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都在向岁月妥协，向环境妥协，向现实妥协。
他有时候会羡慕窦唯的勇敢和自由，羡慕窦唯能够一直坚持自我，根本不屑于外界理不理解。
而多数时候，他已经变得非常现实，那些关于音乐的崇高的大道理他都懂，内心也有自己的一小部分坚守，但另一部分是现实，是生存，是要赚钱，要谋生，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好的，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张亚东没有那么坚持自己，甚至有时候都觉得跟作品相比，自己一点儿也不重要。
在音乐面前，他乐意成为一个工具，那让他感到荣幸至极。
看张亚东的访谈，你很难见到一个固有印象中艺术工作者“应该有的样子”。
他不排斥大众，不排斥商业，他说自己做流行音乐时不想复制太安全的东西，会加入一点另类的感觉，让它变得有艺术气，但其实本质还是流行，否则就脱离了商业。
他可以毫不避讳自己对于物质的需要，也坦言自己一直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摇摆不定。既想直面问题，但同时又渴望被理解，成为一个“好人”。
他不是没发过脾气。
乐夏第一季，有乐队表演完，他在录制现场直接发飙：“对我来说这个歌非常一般，完全没有听的必要。”
他说音乐就是音乐，音乐有它自身的美。不要跟他谈这些有的没的，他只想听到作品里的音乐性。
那种直白的愤怒，在这一季的乐夏里消失了。
当表达有可能成为一种伤害时，张亚东又开始纠结了，矛盾了，沉默了。
很多时候，他也只会说一句：特别好。
张亚东当然也希望用自己的心去驱动自己做任何事情，但很难。被太多东西压迫着，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胆小。甚至说，长这么大，他一天都没有做过自己。
这个周到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完全打开自己。
这样的人会活得比较辛苦吗？
也许吧。
但有时候完全的忘我，或许也会成为另一种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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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章访谈素材来自《新周刊》《十三邀》，配图来自《乐队的夏天》、豆瓣及网络；封面来自新浪微博@乐队的夏天，图片不为商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立即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