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第几站下车?”
“第五。”
“去看樱桃树?”
“回家。”
那是高一周六回家的时候,没想到我两回家顺路,可能是因为初中和他不熟,所以没留意过他吧,何况他还只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虽然认识了三年,对他的印象也只有名字和外貌。和他初中就是同学了,没想到高中还在一个班。班主任说为了让大家赶快找到归属感,日后学习也方便,就安排六个人组一个小组,高中刚开学,初中玩的好的人都没和我分在一个班,我就等着其他人都组好队以后补位。和他分在一个组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这么安静的人,应该也不会主动去组队的。
我们小组活动,除了学习相关的,其余他一律不参加。我们上课即兴写打油诗,偷着笑得合不拢嘴,他不嫌烦也不参与;我们逃眼保健操去楼梯转角分赃零食,他不告发也不参与;我们小组打扫教室偷看捡到的小纸条,他不好奇也不参与。。。。。。逐渐的,我对他很好奇,我开始观察他一天都在干什么。他喜欢在教室最吵闹的时候进教室,谁也不会注意到教室多了一个人,他喜欢在课间看看钱钟书,贾平凹,他没有喜欢的运动,体育课不去打篮球也不去踢足球,在树荫下看《人间词话》,他喜欢上语文课的时候在草稿本上写诗,他喜欢上数学课的时候做课本上老师从不会检查的习题,他喜欢在英语课上睡觉。。。。。。
一个月后,转机出现了。班主任说小组内部要一对一辅导。我第一次月考数学考得很糟糕,英语考得还不错,就这样我和他就成为了对方的辅导员,他负责我的数学,我负责他的英语,这样慢慢有交流以后,周末在公交车上也会聊聊天,不再是单调的你好再见。但平时在学校我俩还是“不太熟”,只是周末在公交车上会聊聊。高一因为还没有分科,所以大家要学九科,大家都很忙,忙起来时间就过去了,转眼就高二了。我选了文科,他选了理科。在分班之前,我刚好过生日,收到了朋友们的明信片和礼物,他送我的是巴勃罗·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至此之后,我和他就成为了同学们的饭后谈资:互相是对方的辅导员,周末还一起回家,为了不被学校抓住早恋,所以在学校就不亲密来往,我听说有人看见他们坐公交车的时候都会牵手呢,要分班了舍不得,就送了那本书当定情信物,谁叫我们学校文理科隔这么远呢?说是两个学校都不夸张。听说书里面还夹了很多写满情话的书签呢。。。。。。
其实我内心还是挺期待他能喜欢我的,毕竟我们班他唯一的朋友似乎只有我。我又激动又紧张地翻开那本书,里面每隔几页就有一张书签,书签背后没有我期待的表白,有的只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和很多的空白。
我的新班主任提倡周六留校自习,我也就和他再也没有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经历了,再加上学校开始禁止男女生单独相处,我也就没有理由从文科班跑去理科班找他教我数学题了。平时在学校遇见,他也不会主动和我打招呼了,似乎因为谣言,他在避嫌。或者是我高估了我和他的关系。我没有等来我期待的爱情,也失去了一段自以为是的友情。
现在读大学了,老师让我们写自己的青春故事,我就去看高中同学们送我的礼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灵感,突然就看见一本很新的书——《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当初看完书签背后的字就没有看这本书了,不想提醒自己,我一直在自作多情。我现在看见这本书,也容易误会嘛,为什么不送别的呢?这么暧昧的书名。我又拿起来随便翻翻,看了看那些夹有书签的页码,想看看是哪些幸运的诗被选中。这次我不会怀有期待了,因为每一首都是情诗,被选中的也不会有什么寓意的。可是我还是不死心,也许这些页码组合起来有什么寓意呢?我把这些数字写下来确实什么也没发现。没有我的学号也没有我的生日,可是我还是不死心,或许这些被选中的诗的标题连起来是一句话呢?我立马去看目录,这本书的目录让我彻底死心了——就四个大分类: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船长的诗,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索引。索引是什么?我好奇地翻开看看,看见了他的笔迹:
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