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入冬的季节,寒风料峭,但校园里高大的梧桐,却是层层的金黄。一阵寒风,形似火焰般的叶子悄然地飘飘而下。
老师们像极了这金色的梧桐叶儿。

这是*疆新**偏远小城中的学校。通过这几十年的建设,国内的学校都是新颖靓丽的,这里充满了一张张活泼可爱的笑脸,还有匆匆而过老师们的背影。
每次到学校,走在教学楼悠长、安静的走廊,我不得不蹑手蹑脚,不发出一丝杂音。夫人轻声地讥笑我,我说,"我怯"。
她精辟地纠正我,说:那是你对知识的敬畏!是的,她说的对。
谁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中国人信奉的是孔子,敬畏的是知识,敬拜的是学堂,敬重的是老师。因为,从隋唐开始的科举制度,让祖辈们相信,改变命运的是知识,而不是教堂。

我小时侯,对老师没有特殊亲近的感觉,只是记忆中的学校十分简陋。一圈的土块建成的教室,泥糊斑驳的墙面和没有硬化的地面,因常年的打扫,形成了巨大规则的凹面,更为奇特的是早晨开门的一瞬间,看见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毛;课间操时,我们在风沙夹杂中奔跑打闹,个个都是灰头垢面。我想,当时的老师们是对我们多么地嫌弃呀!

没过多久,学校搬迁,那是奔驰汽车捐赠的学校,院墙虽然砌了一半,但教室是新的,课桌也是新的,标配的三人一张课桌,却被班主任的兔子笼占据了一张,除了四人挤一挤外,老师还轮流让有一名小伙伴爬在低矮,冰冷上讲台的台阶上上课书写;数学课没有什么印象了。珠算课肯定是学了,因为,我可以将书包放在父亲给我的硕大算盘上,用绳子拖着跑,一路尘土飞扬地到家。

体育课我们也上过,盐碱地的操场上,顽强地生长着稀稀拉拉的蒲公英,给兔子拔草是整个体育课的内容。儿时的学校记忆,是快乐的,因为没有任何压力。唯一遗憾的是,至今我的拼音很烂,打字很慢。

转学后到了城里,城里的学校果然不太一样,空旷的操场,一栋二层的教学楼。诡异的是,楼下种着一圈茂盛的蓖麻,我们时常嚼着没有成熟的果。现在才知道那是剧毒之物呀!
冬天的课间,我们常干的事是,一个个伸着舌头,试着舔栏杆的扶手,那怕有几个同学已被粘住,露出疵牙咧嘴痛苦的模样。

一场大雪后,我们故意将过道的雪留下,踩实,形成了冰溜,大家纷纷在上面溜冰。正当老师们为此犯愁的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又悄悄地泼了几盆水。
那天,我们放学很晚。天黑透了,空旷的学校飘荡着我们铲冰“铛铛”的声音。 班主任办公室里发出桔黄色的灯光,那是她在等我们一同收工。

也是这位老师,让我感觉到母亲般地温暖。
她姓孔,是位慈祥的胖胖的老太太,她批评过我的作文:天空万里无云,远处还飘荡着一丝丝白云;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是在无风的天;月亮很圆,旁边是繁星满天……。
每次春暖花开的时候,她总是想尽办法带我们出去玩!那怕,每次都发生状况:不是学生手指被卡在了自行车链条里,就是学生从高坡上冲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她像一只老母鸡,我们在她翅膀的呵护下,度过了那几年美好的时光。那段时光,让我们不但闻到郊外春天的气息,也知道了世界上没有穿花衣的燕子。
之后的几年里,我只要回*疆新**,就会去看望她,每次反倒是她不停地感谢我们,感谢我们教会了她骑自行车。

初中是在重点中学上的,并不代表我有多优秀。
校园很大,左侧有片我们常去偷偷摸摸抽烟的梨园;后面是自行车停车场,那时互相偷自行车铃铛,是每个学生最为纠结的事;右侧是个尘土飞扬的球场。学校好容易组织了一场足球赛,球场上却挤满了男生,足球从操场上的这一端,划了个弧线,又飞到另一端,大家生龙活虎,认真地都使足了劲 。体育老师满头大汗,鼓着腮帮子到处奔跑,哨声此起彼伏,他始终没有拿上球,至少在上课铃响之前。
这场比赛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从那以后,体育老师再没有勇气组织足球比赛了。那也是我第一次踢球,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初二时,体育比赛,我们班获得了一个排球,那是我们班的宝贝。下课时全班都在打排球,在这之前,我们是玩跳绳、玩攻城游戏的高手,那时的我们已是身高马大的威猛少年了。让不让我们玩排球,这是俞老师唯一能够要挟我们的地方。知道吗,那时叛逆期的我们是多么的招人嫌呀!

“你们一看到女生的胳膊,就想到了大腿”这是俞老师常说的一句话。她是上海支教留下来的知青,据她说,她来时从乌鲁木齐步行了近五百公里到了这儿。她每次说的时候,手比划着小腿肚:当时路上的土有这么深。我们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只当她讲了个笑话。
那时正是《康德第一保镖》电视剧热播的时候,主题歌词里:红萝卜的胳膊,白萝卜的腿。爱听这首歌,是因为可以*引勾**着我们,展开无限地遐想。
同座位的女孩子,指着自己微翘的嘴唇,上面是一层亮晶晶的油,问我好看吗?我不明就里,十分嫌弃地回答:早饭就吃的这么丰盛,吃完也不搽一下嘴!
自此后,她很长时间没有理我。
懵懵懂懂地晃了三年,三年里是羞涩中夹杂着苦涩,那是初恋的味道。

多年之后,同学聚会,提起俞老师,一位同学说:俞老师已回上海,他曾打听到住址,登门拜访过。俞老师已经十分苍老了,问了许多同学的状况,也提到了我。我们不停地举杯,祝福她长寿,醉了,抱成一团哭的稀里哗啦。
我清晰地记得,我曾经还想用砖块砸烂她家的窗户。那时,她家的窗前也有一棵梧桐树,形似火焰的叶儿也是层层地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