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斑点带子主要内容 (福尔摩斯密室杀人案完整版)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第一卷

斑点带子案

我研究我的朋友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破案方法已经八年了,记录了七十多个案例。*草我**草翻阅了一下这些记录,发现很多案例是悲剧性的。喜剧性的案例也不是没有,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就是离奇古怪了一点,但是却没有一例是平淡无奇的。这是因为,他破案与其说是为了酬金,还不如说是出于对他那门技艺的特殊爱好。除非案情很独特或近乎荒诞无稽,否则他会不屑一顾,拒绝参与任何侦查。

就我的记忆而言,在所有这些变化多端的案例中,最特别的当属萨里郡斯托克莫兰著名的罗伊洛特家族那一例。这个案件发生在我和福尔摩斯交往的早期。那时我们都是单身汉,在贝克街合住着一套寓所。如果不是当时曾做出严守秘密的保证,我本来早就可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上个月我对之做出过保证的那位女士不幸英年早逝,我对自己的约束因此可以解除了。现在或许是该让真相大白的时候了。外界对于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之死众说纷纭,谣言四起。这些谣言使得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之死变得比实际情况更加骇人听闻。

1883年4月初的一天早晨,我一觉醒来,发现福尔摩斯竟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在我的床边。一般来说,他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而壁炉架上的时钟才刚指到七点一刻。我有些惊讶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心里有点不快,因为我一向保持着很有规律的生活习惯。

“对不起,吵醒你了,华生,”他说,“但今天早上我们注定不能睡懒觉了,先是哈德森太太被敲门声吵醒,接着她报复似的来吵醒我,现在轮到我来把你吵醒了。”

“出什么事了?失火了吗?”

“不,来了一位委托人。好像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她情绪非常激动,坚持一定要见到我。现在她正在起居室里等着。你应该明白,如果有位年轻女士一大早就徘徊在这个大都市,甚至把还在梦乡的人从床上吵醒,那她肯定是碰到了一件要紧事情,不得不找人商量。假如这件事还是一件有趣的案子,那么我敢保证,你肯定希望从一开始就能有所了解。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把你叫醒,给你这个机会呀。”

“我的老兄,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一旁观察福尔摩斯进行专业性的调查工作,欣赏他迅速地做出推论。他做出推论之迅速,就好像是单凭直觉;但事实上,他的推论总是建立在逻辑思维的基础之上。他之所以能解决委托给他的那些疑难问题,靠的就是专业性的调查与逻辑推理。我匆匆地穿上衣服,用了几分钟就准备就绪,然后和我的朋友一起来到楼下的起居室。一位女士端坐窗前,身穿黑色衣服,蒙着厚厚的面纱。她看到我们走进房间,就站了起来。

“早上好,小姐,”福尔摩斯愉快地说道,“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挚友和伙伴华生医生。在他面前,你可以像在我面前一样说话,不必顾虑。哈!哈德森太太想得真周到,我很高兴看到她已经烧旺了壁炉。请靠近炉火坐吧,我叫人给你端一杯热咖啡,我看你在发抖。”

“我是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那位女士一边低声说着,一边遵照福尔摩斯的请求换了个座位。

“那是为什么呢?”

“福尔摩斯先生,是因为害怕和恐惧。”她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了面纱。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的确处于万分焦虑之中,让人怜悯。她脸色苍白,神情沮丧,双眼酷似一头被追逐的动物的眼睛那样惊惶不安。她的身材和相貌给人感觉她最多三十岁左右,但她的头发里却夹杂着几缕银丝。福尔摩斯迅速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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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的确处于万分焦虑之中。

“不用害怕,”他探身向前,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说,“我敢保证,我们很快就会把事情处理好。我知道,你是今天早上坐火车来的。”

“这么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我注意到你左手的手套里有一张回程车票的后半截。你一定是很早就动身的。在到达车站之前,你还乘坐过单马车,在崎岖泥泞的道路上行驶了一段漫长的路程。”

那位女士大为吃惊,她满脸困惑地注视着福尔摩斯。

“这里面没什么奥妙,亲爱的小姐,”他笑了笑说,“你外套的左袖上至少有七处溅上了泥点。这些泥点都还是新的。你要知道,只有单马车才会甩起泥巴来。此外,你只有坐在车夫左边的位置才会溅到泥。”

“不管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但你说的完全正确,”她说,“我六点钟前离家上路,六点二十到达莱瑟黑德,然后乘坐开往滑铁卢的第一班火车来到伦敦。先生,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紧张了,这样下去我非疯了不可。我求助无门,没人能帮我。只有一个人关心我,可是他也帮不了我,他也很可怜。我听说过你,福尔摩斯先生,我是在法林托歇太太那听说的,你曾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过她。我就是从她那打听到你的地址的。噢,先生,你也帮帮我啊。我已经陷入黑暗深渊,你至少可以给我指一条出路吧。目前我还付不起报酬,但在一个月或一个半月内,我就会结婚,到那时我就能支配自己的收入了。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福尔摩斯转身走向他的办公桌,打开抽屉锁,从中取出一本小小的案例簿,翻阅了一下。

“法林托歇,”他说,“啊,是的,我想起了那个案子,是一件和猫儿眼宝石女冠冕有关的案子。华生,那时你还没来呢。小姐,我只能说,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就像我曾经为你的朋友效劳那样。至于报酬,我的职业本身就是它的报酬;当然,你可以在你觉得最合适的时候,随意支付一点我在这件事上可能付出的费用。现在请把可能有助于对你这件事做出判断的一切告诉我们吧。”

“唉,”那位女士回答说,“我处境的可怕之处在于,我所担心害怕的东西十分模糊。我的怀疑和忧虑完全是由一些琐碎小事引起的。在别人看来,这些小事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人,甚至我最有权利取得其帮助和指点的人,也把我告诉他的一切看作是一个神经质女人的胡思乱想。他虽然没有这么说,但从他安慰我的话语和回避的眼神中我能觉察得到。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人们心中的各种邪恶都逃脱不了你的眼睛。请告诉我,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我很用心地听你说呢,小姐。”

“我叫海伦·斯托纳,我和我继父住在一起,他是萨里郡西部边界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家族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福尔摩斯点点头:“我很熟悉这个家族的名字。”

“这个家族一度是英国最富有的家族,它的地盘超出了本郡的边界,北至伯克郡,西至汉普郡。可到了18世纪,这个家族连续四代子嗣都生性荒淫浪荡、挥霍无度。到了摄政时期,这个家族出了一个赌棍,彻底倾家荡产,只留下几英亩土地和一座有二百年历史的老宅,现在就连这座老宅也已抵押得差不多了。在这座老宅里,这个家族最后一位庄园主过着落破王孙苟延残喘的可悲生活。但他的独生子,也就是我继父,认识到必须让自己适应这种新情况。继父从一位亲戚那里借到一笔钱,用这笔钱完成学业获得了一个医学学位,并且出国到了加尔各答。在那,他凭借着高超的医术和坚强的个性,取得了事业的成功。但天有不测风云,由于家里几次被盗,他盛怒之下打死管家(是个当地人),虽然没被判处死刑,但遭到长期监禁。后来他返回英国,变成了一个失意潦倒、性格暴躁的人。

“继父在印度时娶了我的母亲。她当时是孟加拉炮兵司令斯托纳少将的年轻遗孀,斯托纳太太。我和我的姐姐茱莉娅是孪生姐妹,母亲再婚的时候,我们年仅两岁。母亲有一笔相当可观的财产,每年的进项不少于一千英镑。我们和继父住在一起时,她就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部遗赠给继父,但附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在我和姐姐结婚后,每年要给我们一定数目的钱。我们返回英国不久,母亲就去世了,她是八年前在克鲁附近的一次火车事故中丧生的。从那以后,继父放弃了在伦敦重新开业的打算,带我们一起回到斯托克莫兰,在家族留下的老宅里生活。母亲留下的钱足够让我们生活得很幸福。

“但就在我们回去后,我们的继父发生了可怕的转变。刚开始的时候,看到斯托克莫兰的罗伊洛特后裔又回到这古老家族的宅邸,邻居们都十分高兴。可是他一反常态,不再与邻居们交朋友或互相往来,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深居简出,不管碰到什么人,都一味穷凶极恶地和人家无理取闹。在他们那个家族中,这种近乎癫狂的暴戾脾气具有遗传性。我相信,继父的这种脾气之所以变本加厉,是因为他长期旅居于热带地区。一系列让人丢脸的争吵发生了,其中有两次一直吵到了治安法庭。就这样,他成了村里人人望而生畏的人。人们看到他,无不赶紧躲开,因为他力大无穷,发起怒来,谁也奈何不了他。

“上星期他把村里的铁匠从栏杆上扔进了小河。我花光了所有的钱,才将事情平息下去。除了那些四处流浪的吉卜赛人外,他没有任何朋友。他允许那些流浪者在那块象征着家族地位的几亩荆棘丛生的土地上扎营。他会到他们帐篷里去接受他们作为报答的殷勤款待。有时候,他还会和他们一起出去流浪,时间长达数周之久。他还非常喜欢印度的动物。目前他有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是一个记者送给他的。这两只动物在他的土地上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村里人就像害怕它们的主人一样害怕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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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他把村里的铁匠从栏杆上扔进了小河。

“听了我说的这些情况,你们不难想象,我和可怜的姐姐茱莉娅的生活毫无乐趣可言。没一个外人愿意和我们长期相处。有很长一段时间,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们自己操持。姐姐死的时候才三十岁,可她早已两鬓斑白了,甚至和我现在的头发一样白。”

“那么,你姐姐已经死了?”

“她刚死了两年。我想对你说的正是和她死亡有关的事。你可以想象得到,由于过着我刚才所叙述的那种生活,我们几乎见不到任何和我们年龄相仿、地位相同的人。不过我们有一个姨妈,霍洛拉·韦斯法尔小姐,她是我母亲的姐妹,是一个老处女,住在哈罗附近。我们偶尔能得到允许到她家去短期做客。两年前的圣诞节,茱莉娅到她家去,在那里认识了一位领半薪的海军陆战队少校,和他缔结了婚约。茱莉娅回来后,继父知道了这件事,没有表示反对。但就在举行婚礼前不到两周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唯一的姐姐从此离开了人间。”

福尔摩斯一直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靠垫上。这时他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斯托纳小姐。

“请你把事情经过说得更详细些。”他说。

“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因为那个可怕的时刻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已经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说过,我们住的宅子极其古老,只有一侧的房间现在住着人。这一侧的卧室在一楼,起居室位于房子的中间。在这些卧室中,第一间是继父的,第二间是姐姐的,第三间是我的。这些房间彼此互不相通,但是房门都朝向一条共同的过道。我讲清楚了吗?”

“十分清楚。”

“三个房间的窗子都朝向草坪。发生不幸的那个晚上,继父早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我们知道他并没有就寝,因为姐姐被他那强烈的印度雪茄烟味熏得苦不堪言。他抽这种雪茄已经上了瘾。她不得已离开自己的房间,到我的房间里逗留了一些时间,和我谈了她即将举行的婚礼。到了十一点钟,她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并回过头来。

“‘告诉我,海伦,’她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听到过有人吹口哨没有?’

“‘从来没有。’我说。

“‘我想你睡着的时候,不可能吹口哨吧?’

“‘怎么可能呢?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几天的深夜,每到大约三点钟左右,我总是听到轻轻的、清晰的口哨声。我睡觉很轻,就被吵醒了。我搞不清那声音从哪来的,可能来自隔壁房间,也可能来自草坪。我当时就想,我必须问问你是否也听到了。’

“‘没有,我没听到过。一定是种植园里那些讨厌的吉卜赛人。’

“‘很可能。但如果是从草坪那传来的,那你怎么没听到呢?好奇怪啊!’

“‘啊,可能因为我一般睡得比你死。’

“‘好了,不管怎么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扭头对我笑笑,接着关上我的房门。不大一会儿,我就听到她的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什么?”福尔摩斯说,“你们夜里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总是这样。”

“为什么?”

“我想我提到过,继父养了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不把门锁上,我们感到不安全。”

“是这样啊。接着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我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我们是孪生姐妹,你知道,把这样两个血肉相连的心连接起来的纽带有多么微妙。那是一个暴风雨之夜,狂风怒吼,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突然,在嘈杂的风雨声中,传来一声女人惊恐的尖叫。我听出来了,那是姐姐的声音。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裹上一块披巾,就冲向房门。就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就像姐姐说的那样的口哨声。停了一会儿,我又听到哐啷一声,就好像是金属掉在了地上。我顺着过道跑过去,看见姐姐的房门正在慢慢打开。我吓呆了,瞪大双眼看着,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门里面出来。借着过道的灯光,我看见姐姐出现在门口,她的脸雪白如纸,双手摸索着,整个身体就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我跑上前去,伸出双手去抱她。她此时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了,慢慢跌倒在地。她像一个正在忍受剧痛的人那样翻滚扭动,她的四肢可怕地抽搐着。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没有认出是我,可是当我俯身要抱她时,她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喊。那叫声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叫道:‘啊,海伦!天啊!是那条带子!那条带斑点的带子!’她似乎意犹未尽,想说些别的什么。她把手举在空中,指着继父的房间,抽搐再次发作,她说不出话来了。我赶忙跑过去,大声喊继父,他穿着睡衣,急急忙忙地从他的房间赶过来。他赶到姐姐身边时,姐姐已经不省人事了。尽管他给她灌下了白兰地,从村里请来了医生,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再也没有苏醒过来。这就是我那亲爱的姐姐的悲惨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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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海伦!天啊!是那条带子!那条带斑点的带子!”

“等一等,”福尔摩斯说,“你确定无疑听到口哨声和金属碰撞声了吗?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在调查时,本郡验尸官也这样问过我。我听到了,我的印象非常深。可在猛烈的暴雨风声和老房子嘎嘎吱吱的响声中,我也有可能听错。”

“你姐姐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吗?”

“没有,她穿着睡衣。在她的右手中发现了一根烧焦了的火柴棍,左手里有个火柴盒。”

“这说明在出事的时候,她划过火柴,并向周围看过,这一点很重要。验尸官得出了什么结论?”

“由于我继父在郡里早已臭名昭著,验尸官非常认真地调查了这个案子,但是他找不出任何能让人信服的死因。我可以证明,房门总是反锁住的;窗子也由带有宽铁杠的老式百叶窗挡着,每天晚上都关得严严的。验尸官仔细地敲过墙壁,发现四面都很坚固。地板也经过了彻底检查,结果也一样。烟囱虽然很宽阔,但已经用四个大锁环闩着。可以肯定,在不幸发生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姐姐一个人。再说了,她身上没有任何*力暴**痕迹。”

“会不会是毒药?”

“医生们做了检查,没查出来。”

“那么,你认为你姐姐的死因是什么呢?”

“尽管我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吓坏了她,但我相信她死于恐惧和精神上的震惊。”

“当时种植园里有吉卜赛人吗?”

“有的,那几乎天天有吉卜赛人。”

“啊,从她提到的带子,带斑点的带子,你推想出了什么吗?”

“有时我觉得,那只不过是精神错乱时说的胡话。有时又觉得,可能指的是某一帮人,也许指的就是种植园里的那些吉卜赛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头上戴着有斑点的头巾,我不知道她所使用的那个奇怪的形容词是不是指的那东西。”

福尔摩斯摇摇头,好像这样的想法远不能让他满意。“这里面大有文章。”他说,“请继续讲下去。”

“这件事转眼已过去了两年。在这两年里,我的生活比以往更加孤单寂寞。可就在一个月前,有一位认识多年的亲密朋友向我求婚,让我深感荣幸。他叫阿米塔奇——珀西·阿米塔奇,是住在里丁附近克兰霍特的阿米塔奇先生的二儿子。继父对此事没有表示异议,我们商定在春天的时候结婚。两天前,这所房子西边的房间开始进行修缮,我卧室的墙壁被钻了些洞,我不得不搬到姐姐原来的那间房里去住,睡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昨天晚上,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想着她那可怕的遭遇,突然听到曾经预示她死亡的轻轻的口哨声。请想想看,我当时会被吓成什么样子!我跳了起来,把灯点着,但在房间里什么也没看到。可我实在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重新上床。我穿上了衣服,天一亮就悄悄地出来,在宅子对面的克朗旅店雇了一辆单马车,坐车到莱瑟黑德,又从那里来到你这。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拜访你并向你求助。”

“你这样做很明智,”福尔摩斯说,“你是否把一切全说了?”

“是的,一切。”

“斯托纳小姐,你并没有全说。你在袒护你的继父。”

“哎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回答,福尔摩斯拉起了遮住斯托纳小姐放在膝头上那只手的黑色花边袖口的褶边。在白皙的手腕上,印着五小块乌青的伤痕,那是手指的指痕。

“你受过虐待。”福尔摩斯说。

斯托纳小姐满脸绯红,重新遮住受伤的手腕,轻声说:“他是一个身体强壮的人,他也许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好长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在这段时间里,福尔摩斯用手托着下巴,凝视着噼啪作响的炉火。

最后福尔摩斯打破了沉默,他说:“这是一件十分复杂的案子。在决定要采取何种步骤以前,我希望了解更多的细节,越多越好。不过,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了。如果我们今天到斯托克莫兰去,能否在你继父不知道的情况下,查看一下这些房间?”

“很凑巧,他说过今天要进城来办一些十分重要的事情。他很可能一整天都不在家,不会对你有任何妨碍。目前我们有一位女管家,但她不仅年迈还比较迟钝,我很容易就能把她支开。”

“好极了,华生,你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当然。”

“那么,我们两个人都会去。你自己有什么要办的事吗?”

“既然到了城里,有一两件事我想去办一下。不过,我将乘坐十二点钟的火车赶回去,以便等候你们光临。”

“午后不久,我们一定赶到。请安排好一切等着我们吧。这之前我也有些小事要处理一下。你不待一会儿,吃一点早餐再走吗?”

“不了,我该走了。把烦恼事全说完后,我的心情轻松多了。我盼望下午能再见到你们。”她拉下厚厚的黑色面纱蒙在脸上,就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华生,你做何感想?”福尔摩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问道。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十分阴险毒辣的阴谋。”

“是够阴险毒辣的。”

“但是,如果这位女士所说的没错,地板和墙壁没受到什么破坏,从门窗和烟囱又钻不进去,那么,她姐姐莫名其妙地死去时,屋里无疑只有她一个人。”

“可那夜半哨声是怎么回事?那女人临死时说的非常奇怪的话又该做何解释呢?”

“我想不出来。”

“夜半哨声;一帮和罗伊洛特医生关系十分密切的吉卜赛人;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老医生企图阻止他的继女结婚;茱莉娅临死时提到有关带子的那句话;还有海伦·斯托纳小姐听到的哐啷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可能是因一根扣紧百叶窗的金属杠落回原处引起的)……等到把所有这些情况都联系起来的时候,我认为就能找到线索,而我们沿着这些线索就能够解开谜团。”

“那些吉卜赛人都干了些什么呢?”

“我想不出来。”

“我觉得任何这一类的推理都有许多缺陷。”

“我觉得也是这样。正因为如此,我们今天才要到斯托克莫兰去。我想看看这些缺陷究竟能不能弥补,究竟能不能解释得通。但是,真是见鬼了,谁在那里?”

福尔摩斯之所以突然喊了一声,是因为我们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彪形大汉堵在房门口。他穿着很古怪,既像个专家,又像个庄稼汉。他戴着顶黑色大礼帽,身穿一件长礼服,脚上却穿着一双有绑腿的高筒靴,手里挥动着一根猎鞭。他长得太高大了,他的帽子实际上都擦到了房门上的横楣。他的块头也很大,几乎把门的两边堵得严严实实。他被太阳晒得发黄的脸布满皱纹,正以一副邪恶的神情来回打量着我和福尔摩斯。他那凶光毕露的深陷的双眼和那细长的高耸的鹰钩鼻子,使他看起来活像一只苍老、残忍的猛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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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彪形大汉堵在房门口。

“哪一位是福尔摩斯?”那位彪形大汉问道。

“先生,我就是,可是失敬得很,你是哪一位?”福尔摩斯镇定地说。

“我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

“噢,医生,”福尔摩斯和蔼地说,“请坐。”

“别来这一套,我知道我的继女来过你这里,我在跟踪她。她对你都说什么了?”

“这年头,都这个时候了,天气还这么冷。”福尔摩斯说。

“她都对你说什么了?”老医生暴跳如雷地叫喊起来。

“但我听说番红花会开得很不错。”我的伙伴谈笑自如地接着说。

“哈,你想糊弄我,是不是?”老医生向前跨了一步,挥动着手中的猎鞭说,“我认识你,你这个无赖!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福尔摩斯,是一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人。”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

“福尔摩斯,好管闲事的家伙!”

福尔摩斯更加笑容可掬。

“福尔摩斯,你这个苏格兰场的自命不凡的芝麻官!”

福尔摩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的话真够风趣的。”他说,“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穿堂风太厉害。”

“我把话说完就走。你竟敢来管我的事。我知道斯托纳小姐来过这里,我跟踪了她。我可是一个不好惹的危险人物!你瞧这个。”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抓起火钳,用他那双褐色的大手把它扭弯了。

“当心点别让我逮着你!”他咆哮着,顺手把扭弯的火钳扔进壁炉里,然后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他真像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福尔摩斯哈哈大笑着说,“我的块头没他那么大,假如他在这多待一会儿,我会让他看看,我的手劲比他的小不了多少。”说着,福尔摩斯拾起火钳,猛一使劲,就把它重新弄直了。

“真好笑,他竟那么蛮横地把我和警方侦探混为一谈!不过,这段插曲倒为我们的调查增添了趣味。我唯一希望的是那位小姐不至于粗心大意让这个畜生跟踪上而再遭受什么折磨。好了,华生,叫他们开早饭吧,饭后我要步行到医师协会去,我希望在那能搞到一些有助于我们破案的材料。”

福尔摩斯回来时快一点了。他手中拿着一张蓝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些笔记和数字。

“我查到了那位已故妻子的遗嘱,”他说,“为了弄明白它确切的意义,我不得不计算出遗嘱中所列的那些投资有多大收益。在那位妻子去世时,这些投资的总收益略少于一千一百英镑;现在,由于农产品价格下跌,每年的总收益最多不超过七百五十英镑。每个女儿结婚就有权索取二百五十英镑。很明显,假如两个小姐都结了婚,那这位医生的收入就剩不了多少了;即使一个结了婚,他也会被弄得很狼狈。我早上的工作没有白费,我找到他防止两位姑娘结婚的强烈动机。华生,现在再不采取行动就太危险了,特别是那老头已经知道我们对他的事很感兴趣;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这就雇一辆马车,前往滑铁卢车站。你最好把你的左轮手枪揣在口袋里,我将非常感激。面对能把火钳扭弯的先生,一把埃利二号是对付他的最好工具了。我认为有这个东西和一把牙刷就够了。”

在滑铁卢车站,我们正好赶上一班开往莱瑟黑德的火车。到站后,我们从车站旅店雇了一辆双轮轻便马车,沿着可爱的萨里单行车道行驶了五六英里。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晴空中白云朵朵。树木和路边的树篱刚刚露出第一批嫩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润的泥土气息。对我来说,这春意盎然的景色和我们从事的危险的调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照。福尔摩斯双臂交叉坐在马车的前部,帽子拉下来遮住了眼睛,头垂到胸前,陷入沉思之中。突然,他抬起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对面的草地。

“你看那边。”他说。

一片树木茂密的园地,沿着不太陡峭的斜坡向上延伸,在最高处形成了密密的丛林,其中矗立着一座有着灰色山墙和高高屋顶的古老宅邸。

“斯托克莫兰?”他说。

“是的,先生,那是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子。”马车夫说。

“那边正在装修,”福尔摩斯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村子在那边,”马车夫指着左面的一簇屋顶说,“不过你们顺这条路去拜访罗伊洛特医生会更近一些。你们最好跨过篱笆两边的台阶,然后顺着地里的小路走。就在那,那位小姐正在走着的那条小路。”

“我想,那位小姐就是斯托纳小姐,”福尔摩斯用手挡住光线,仔细地瞧着,“是的,我看我们最好还是照你说的做。”

我们下了车,付了车钱,马车嘎啦嘎啦地朝着莱瑟黑德驶去。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我们下了车,付了车钱,马车嘎啦嘎啦地朝着莱瑟黑德驶去。

当我们走上台阶时,福尔摩斯说:“我认为最好还是让赶车的那个家伙把我们当成是建筑师,或者是来办事的人,省得他闲话连篇。中午好,斯托纳小姐。你瞧,我们说到做到。”

斯托纳小姐急忙赶上前来迎接我们,脸上流露出高兴的神色。“我一直在焦急地盼着你们,”她一边热情地和我们握手一边大声地说,“一切顺利。我继父进城了,看来他傍晚以前是不会回来了。”

“我们已经高兴地认识了那位医生。”福尔摩斯说,接着他把经过大概地叙述了一遍。听完,斯托纳小姐的整个脸和嘴唇都变得煞白。

“天哪!”她叫道,“这么说,他一直在跟着我了。”

“看来是这样。”

“他太狡猾了,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的控制。他回来后会说什么呢?”

“他必须保护他自己,因为他或许会发现,有比他更狡猾的人跟踪他。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门锁上,不让他进去。如果他敢动粗,我们就送你去哈罗你姨妈家。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请马上带我们去那些需要检查的房间。”

这座宅邸是用灰色的石头砌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中央部分高高凸起,两侧是弧形的边房,像一对蟹钳似的向两边延伸。一侧的边房窗子都已经破碎,用木板堵着,房顶也有一部分坍塌了,完全是一副破败凄凉的景象。房子的中央部分也年久失修。右首那一排房子倒比较新,窗子里窗帘低垂,烟囱上青烟袅袅,显然是这家人居住的地方。靠山墙竖着一些脚手架,墙的石头部分已经凿通,看起来在装修,但不见一个工人。福尔摩斯在那块稍稍修剪过的草坪上缓慢地走来走去,十分仔细地检查了窗子的外部结构。

“我想,这是你的房间,中间是你姐姐的房间,挨着主楼的那间是罗伊洛特医生的卧室。”

“一点也不错。现在我住在中间那间。”

“那座山墙似乎根本没必要加以修缮。”

“根本没必要,我觉得那只不过是让我从自己的房间里搬出来的一个借口。”

“啊,这很说明问题。嗯,这几间房子的另一边是那条过道,三个房间的房门都朝向它。里面也有窗子吧?”

“有,不过是一些非常小的窗子。太小了,人根本钻不进去。”

“既然你们姐妹晚上都锁着自己的房门,那么从那一边就根本不可能进入你们的房间了。麻烦你到你的房间里去,像平时一样闩上百叶窗。”

斯托纳小姐按照福尔摩斯的要求做了。福尔摩斯十分仔细地检查窗子,并用尽各种方法尝试打开百叶窗,但就是打不开。连一条能容下一把刀子插进去把闩杠撬起来的裂缝也没有。随后他用凸透镜检查了合页,合页是铁制的,牢牢地嵌在坚硬的石墙上。“嗯,”他十分不解地摸着下巴说,“我的推理肯定有些地方不对头。如果这些百叶窗闩上了,就没有人能够钻进去。好吧,我们到里边去,看是否有什么线索能帮助我们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一道小小的侧门通向刷得雪白的过道,三间卧室的房门都朝向这个过道。福尔摩斯不想检查第三个房间。我们直接来到第二个房间,就是斯托纳小姐现在住着的也是她姐姐遭遇不测的那个房间。这是一间按照乡村旧式宅邸样式盖的简朴的小房间,有低低的天花板和一个开口式的壁炉。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只带抽屉的褐色橱柜,另一角摆着一张窄窄的罩着白色床罩的床,窗子的左侧是一个梳妆台。这些家具,再加上两把柳条椅,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摆设。房间正中间有一块四方形的威尔顿地毯。房间四周的木板和墙上的嵌板是蛀孔斑斑的棕色栎木,十分陈旧,并且褪了色。这些木板和嵌板很可能比这座房子还要古老。福尔摩斯把一把椅子搬到墙角,默默地坐在那里,但眼睛却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不停地看着。他的观察细致入微,应该注意到了房间的每个细节。

最后,他指着悬挂在床边的一根粗粗的铃拉绳问道:“这个铃通到什么地方?”那绳头的流苏实际上就搭在枕头上。

“通到管家的房间里。”

“看样子比其他东西都新。”

“是的,才装上一两年。”

“是你姐姐要求安装的吗?”

“不是,从没听说她用过。我们想要什么东西总是自己去取。”

“是啊,看来没有必要在那安装这么好的一根铃绳。对不起,给我几分钟,让我检查检查地板。”他趴了下去,手里拿着放大镜,迅速地前后匍匐移动,十分仔细地检查木板间的裂缝。接下来,他对房间里的嵌板做了同样的检查。再接下来,他走到床前,目不转睛地端详了好一会儿,又顺着墙从上至下反复地看。最后他把铃绳握在手中,猛地用力一拉。

“咦,这只是做样子的。”他说。

“不响吗?”

“不响,上面甚至没有接上线。这真有意思。现在请你看清楚,绳子刚好系在小小的通气孔上面的钩子上。”

“多么荒唐的做法啊!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非常奇怪!”福尔摩斯手拉着铃绳喃喃地说,“这房间里有一两个十分特别的地方。例如,造房子的人太愚蠢,竟会让通气孔朝向隔壁房间;花费同样的功夫,就可以让它通向户外。”

“那也是近两年的事。”这位小姐说。

“是和安装铃绳同时吗?”福尔摩斯问。

“是的,有好几处小改动是那时候做的。”

“摆样子的铃绳,不通风的通气孔,这两样东西实在太有趣了。假如你允许的话,斯托纳小姐,我们到隔壁那一间去检查检查。”

与继女的房间相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较为宽敞,但房间里的陈设同样简朴。一张行军床,一个摆满书籍的木制小书架,架上的书籍多是技术性的,床边有一把扶手椅,靠墙有一把普通的木椅,一张圆桌,一个铁制大保险柜,这些就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家具和杂物。福尔摩斯在房间里慢慢地走了一圈,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逐一对它们进行检查。

他敲敲保险柜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我继父业务上的文件。”

“噢,这么说你亲眼看过里面的东西?”

“只有一次,几年前的事了。我记得里面装满文件。”

“比如说,里边不会有一只猫吗?”

“不会。你这想法可真怪!”

“啊,快看这个!”他从保险柜上边拿起一个盛奶的浅碟。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啊,快看这个!”他从保险柜上边拿起一个盛奶的浅碟。

“不,我们没养猫。我继父有一只印度猎豹和一只狒狒。”

“噢,是的,当然!嗯,一只印度猎豹也差不多就是一只大猫。可我敢说,要满足它的需要,一碟奶恐怕不怎么够。还有一点,我必须确定一下。”他蹲在木椅前,聚精会神地检查了椅子表面。

“谢谢你,差不多可以解决了。”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把手中的放大镜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喂,这有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挂在床头上的一根打小狗的鞭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这根鞭子卷着,而且打成了结,似乎是为了让鞭绳盘成一个圈。

“你怎么理解这件事,华生?”

“那只不过是一根普通的鞭子。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打成结?”

“这鞭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啊。这真是个万恶的世界,一个聪明人如果把脑子用在为非作歹上,那就糟透了。我想我现在已经检查完了,斯托纳小姐,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到外面草坪上去走走吧。”

福尔摩斯离开调查现场时,脸色是那样的严峻,或者说,表情是那样的阴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我们在草坪上来来回回地走着。福尔摩斯一直在沉思。斯托纳小姐和我都不想打断福尔摩斯的思绪。后来,他自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斯托纳小姐,”他说,“记着,你必须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一定照办。”

“情况太严重了,容不得半点马虎。你的生死可能取决于你是否听从我的话。”

“我保证,我一切听从你的吩咐。”

“首先,我的朋友和我都必须在你的房间里过夜。”

斯托纳小姐和我都惊愕地看着他。

“对,必须这样,让我来解释一下。我相信,那就是村里的旅店?”

“是的,克朗旅店。”

“很好。从那能看见你的窗子吗?”

“能。”

“你继父回来时,你一定要假装头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夜里,当你听到他就寝后,必须打开你那扇百叶窗,解开窗户的搭扣,把灯摆在那作为给我们的信号,随后带上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悄悄地回到你过去住的房间。可以肯定,尽管房间尚在修缮,你在那里住一宿应该没有问题。”

“噢,是的,没问题。”

“其余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我们要在你的卧室里过夜,我们要调查打扰你的那种声音是怎么来的。”

“我相信,福尔摩斯先生,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斯托纳小姐拉着福尔摩斯的袖子说。

“也许吧。”

“那么,发发慈悲吧,告诉我,我姐姐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等有了更确切的证据之后我再告诉你。”

“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她也许是突然受惊而死的。”

“不,我不那样认为。我认为可能有某种更为具体的原因。好了,斯托纳小姐,我们必须离开了。如果罗伊洛特医生回来看到了我们,我们这次就白跑了。再见,要勇敢些,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们将很快解除你的危险。你放心好了。”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再见,要勇敢些。”

福尔摩斯和我很容易就在克朗旅店订了一间卧室和一间起居室。房间在二楼,我们可以从窗子俯瞰斯托克莫兰庄园林荫道旁的大门和住着人的边房。黄昏时分,我们看到罗伊洛特医生驱车经过。他那硕大的躯体在给他赶车的瘦小的少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男仆在打开沉重的大铁门时,稍稍迟了点。我们听到了医生嘶哑的咆哮声,看到他愤怒地对男仆挥舞着拳头。马车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我们看到树丛里突然射出一道灯光,原来是有一间起居室点上了灯。

“你知道吗,华生?”福尔摩斯说,这时夜幕降临,我们正坐在一起谈话,“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我的确有点担心,因为确实存在着危险。”

“我能助一臂之力吗?”

“你在场可能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那么,我当然该去。”

“非常感谢!”

“你说到了危险。显然,你在这些房间里看到的东西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不,我可能仅仅比你稍微多推断出了一些东西。我想你同我一样,也看到了所有的东西。”

“除了铃绳,我没有看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至于那东西有什么用途,我承认,我猜不出来。”

“你也看到那个通气孔了吧?”

“是的。但我觉得,在两个房间之间开个小洞并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洞口那么小,耗子都很难钻过去。”

“在没来斯托克莫兰前,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会发现一个通气孔。”

“什么!是真的吗!”

“哦,没错,我真知道。你还记得吗?她提到她姐姐能闻到罗伊洛特医生的雪茄烟味。那么很显然,两个房间之间肯定有一个通道。但通道肯定非常小,否则验尸官就会注意到。因此我推断是一个通气孔。”

“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嗯,至少在时间上有着奇妙的巧合。凿了一个通气孔,挂了一条绳索,睡在床上的一位小姐送了命,这难道还不足以引起你的注意吗?”

“我仍然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你注意到那张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

“它是用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以前你见到过一张那样固定的床吗?”

“我还真没有。”

“那位小姐移动不了她的床。那张床必然总是保持在同一位置,既对着通气孔,又对着铃绳。说到铃绳,姑且让我们这样称呼吧,因为显而易见,它从来也没有被当作铃绳用过。”

“福尔摩斯,”我叫了起来,“我似乎隐约地感觉到你暗示着什么。我们刚好来得及防止某种阴险、可怕的罪行再次发生。”

“真够阴险可怕的。一个医生误入歧途,就会变成最危险的人。他既有胆量又有知识。帕尔默和齐里查德在他们这一行中都算是杰出代表了,可这个人更高深莫测。但我想,华生,我们会比他更高明。不过,只要天不亮,就会有让我们担心害怕的事情;看在上帝的分上,让我们静静地抽一斗烟,换换脑筋,想点愉快的事情吧。”

大约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树丛中透过来的灯光熄灭了,庄园沉寂在一片漆黑中。两个小时缓慢地过去了。就在时钟敲响十一点的时候,我们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盏明亮的灯。

“给我们的信号,”福尔摩斯跳起来说,“从中间那个房间照出来的。”

我们出来的时候,福尔摩斯和旅店老板交谈了几句,解释说我们要连夜去访问一个熟人,可能会在那里过夜。不大一会儿工夫,我们就来到了漆黑的路上,凉飕飕的冷风吹在脸上。在朦胧的夜色中,昏黄的灯光在我们的前方闪烁,引领着我们去完成沉重的使命。

由于山墙年久失修,到处是残垣断壁,我们轻而易举就进入了院子。我们穿过树丛,越过草坪,正当要通过窗子进屋时,突然从一丛月桂树中窜出了一个状若畸形孩子的丑八怪。它扭动着四肢纵身跳到草坪上,然后又飞快地跑过草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啊!”我低低地叫了一声,“你看到了吗?”

福尔摩斯也和我一样,被吓了一大跳。他用老虎钳似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但紧接着他就低声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把嘴唇凑到了我的耳朵上。“真是不错的一家子!”他低声地说,“这应该就是那只狒狒。”

我已经忘了医生豢养的奇特动物。还有一只印度猎豹呢!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它趴在我们的肩上。我学着福尔摩斯的样子,脱下鞋,钻进了卧室。我承认,直到这时,我才感到多少放心了一些。我的伙伴无声无息地关上百叶窗,把灯挪到桌子上,然后环视一下房子。室内一切都和我们白天见到的一样。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跟前,把手圈成喇叭形,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即使是最小的声音也会破坏我们的计划。”他的声音轻得我刚好能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我点点头,表示我听见了。

“我们必须在黑暗中坐着,否则他会从通气孔发现亮光。”

我又点了点头。

“千万别睡着,这关系到你的生死。把手枪准备好,说不定我们用得着。我坐在床边,你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取出左轮手枪,放在桌子角上。

福尔摩斯带来了一根又细又长的藤鞭,他把它放在身边的床上。他还在床边放了一盒火柴和一个蜡烛头。然后他吹熄了灯,房间里变得漆黑一片。

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我听不见一点声响,甚至连喘气的声音也听不见。但是我知道,我的伙伴正睁大眼睛坐着,和我只有咫尺之隔,并且一样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百叶窗把可能照到房间的光都遮住了。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等待着。外面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有一次,就在我们的窗前,传来两声长长的猫叫似的哀鸣,说明那只印度猎豹的确在到处乱跑。我们还听到远处教堂沉沉的钟声,每隔一刻钟就敲响一次。每刻钟都仿佛无限漫长!教堂的钟敲了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我们一直沉默地端坐不动,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突然,从通气孔方向闪来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燃烧煤油和金属加热的强烈气味。隔壁房间里有人点着了一盏遮光灯。我听到了轻轻挪动的声音。接着,一切又都沉寂下来。可是那气味却越来越浓。我竖起耳朵坐了足足半个小时。突然,我听到另外一种声音。那种声音非常柔和轻缓,就像烧开了的水壶嘶嘶地喷着气的声音。就在我听到这种声音的一瞬间,福尔摩斯从床上跳起来,划着一根火柴。就在福尔摩斯划着火柴的一瞬间,我又听到一声低沉、清晰的口哨声。就在我听到口哨声的一瞬间,福尔摩斯开始用他带来的藤鞭猛烈地抽打起那根铃绳。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福尔摩斯开始用他带来的藤鞭猛烈地抽打起那根铃绳。

“看见了没有,华生?”他压着嗓音问道,“看见了没有?”

突如其来的耀眼亮光照着我疲倦的眼睛,让我看不清福尔摩斯正在拼命抽打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我却看到他的脸死一般的苍白,满脸愤怒和憎恶的表情。

后来福尔摩斯停止了抽打,眼睛朝上注视着通气孔。紧接着,在黑夜的寂静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我此前从未听到过的可怕的尖叫。那叫声越来越高,里面交织着痛苦、恐惧和愤怒,让人不寒而栗。据说,当时村里甚至整个教区的人都从熟睡中被那叫声惊醒。我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福尔摩斯,他也呆呆地望着我,直到那尖叫声渐渐消失,一切又陷入了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我忐忑不安地说。

“意思就是,事情就这样了结了,”福尔摩斯回答道,“而且,总的来看,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带上你的手枪,我们到罗伊洛特医生的房间去。”

他点着了灯,带着我穿过过道,表情非常严峻。他敲了两次卧室的房门,里面没有回音。他随手转动了门把手,进入房内。我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打开保险栓的手枪。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桌上放着一盏遮光板半开的遮光灯,一道亮光照到柜门半开的铁保险柜上。桌旁边的那把木椅上,坐着罗伊洛特医生。他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灰色睡衣,睡衣下面露出一双赤裸的脚踝,两脚套在红色土耳其无跟拖鞋里,膝盖上横搭着我们白天看到的那把短柄长鞭子。他的下巴向上翘起,眼睛恐怖地、僵直地盯着天花板的角落。他的头上紧紧缠着一条异样的、带有褐色斑点的黄带子。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福尔摩斯连环杀人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斑点带子

他的下巴向上翘起,眼睛恐怖地、僵直地盯着天花板的角落。

“带子!带斑点的带子!”福尔摩斯压低了声音说。

我向前跨了一步。只见那条异样的头饰开始蠕动,突然一条又粗又短、长着钻石般菱形的头部和胀鼓鼓的脖子、令人恶心的毒蛇从他的头发中间钻了出来。

“这是一条沼地蝰蛇!”福尔摩斯喊道,“印度最毒的毒蛇。医生被咬后十秒钟内就已经死去了。真是恶有恶报,阴谋家掉到他自己挖的陷阱里去了。我们把这畜生弄回到它的巢里去,把斯托纳小姐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地方警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地从死者膝盖上取过鞭子,把活结甩过去套住那条毒蛇的脖子,将它从它盘踞着的地方拉起来,伸长了手臂提着,扔到铁保险柜里,随手将柜门关上。

这就是斯托克莫兰的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死亡的真实经过。这篇叙述已经够长的了,至于我们怎样把这可怕的消息告诉那吓坏了的小姐,怎样乘坐早班车送她到哈罗并把她交给她好心的姨妈照料,警方是怎样调查并最后认定医生是在不明智地玩弄他豢养的危险宠物时丧生的,等等,实在太冗长了,就没有必要在这里一一赘述了。在第二天回城的路上,福尔摩斯告诉了我一些与这个案子有关的我还不了解的情况。

“亲爱的华生,”他说,“我曾经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这说明依据不充分的材料进行推论是多么的危险。那些吉卜赛人的存在,那可怜的小姐使用了‘带子’这个词(她无疑是想用这个词来表达她惊恐之中在火柴的微光之下看到的东西),这些情况足够误导我跟踪一个完全错误的线索。当我认清那威胁到房间内居住的人的任何危险既不可能来自窗子,也不可能来自房门,我就立即换了个角度思考。我觉得只有这一点可以说是我的成绩。正像我说过的那样,我的注意力迅速地被那个通气孔、那个悬挂在床头的铃绳所吸引。当我发现那根绳子只不过是个幌子,那张床又是被螺钉固定在地板上的时候,我立刻产生了怀疑。我怀疑那根绳子只不过是起个桥梁作用,是为了便于什么东西钻过通气孔到床上来。我立刻就想到了蛇。我知道医生豢养了一些从印度运来的动物。当我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时,我觉得我的思路很可能是对的。使用一种用任何化学实验都检验不出的毒物,这个主意只有一个受过东方式训练的聪明而冷酷的人才会想到。在他看来,这种毒物能够迅速发挥作用也是一个可取之处。毫无疑问,如果哪位验尸*能官**够检查出那毒牙咬过的两个小黑洞,那他真可称得上是一个眼光敏锐的人了。接着,我想起了那口哨声。当然,天一亮他就必须把蛇召唤回去,否则他想要谋害的人就可能看到它。他把那条蛇训练得一听到召唤就回到他那里,很可能就是用我们看到的牛奶。他会在他认为最合适的时候把蛇送过通气孔,确信它会顺着绳子爬到床上。蛇也许会咬也许不会咬床上的人。有可能她整整一周都幸免于难,但她迟早是逃不掉的。

“我在走进他的房间之前就已得出了这个结论。我对他椅子的检查证明,他常常站在椅子上。如果想够着通气孔,他必须这么做。当我看到保险柜,看到那一碟牛奶,看到鞭绳的活结,我就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至于斯托纳小姐听到的金属哐啷声,很明显,是她继父急急忙忙把那条毒蛇关进保险柜时发出的。我做出了判断,你已知道我采取了哪些步骤来验证我的判断。当我听到那东西嘶嘶作响的时候(你一定也听到了),我马上点着了火柴并抽打它。”

“结果把它从通气孔赶了回去。”

“还引起它反过去扑向它的主人。我那几下藤鞭子抽打得它够受的,激起了它的毒蛇本性,因而就对它见到的第一个人狠狠地咬了一口。这样来看,我无疑要对格里姆斯比·罗伊洛特医生的死负间接责任。凭良心说,我是不会因此而感到内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