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妈家里,路上遇到儿时的邻居惠姐散步,惠姐说“你写爷爷的文章我看到了,老人家的确如你所写,教师的责任担当始终未弃。”
人可以不伟大,但不可以没有责任心。爷爷段慎五是霍州教育界的前辈,1918年毕业于山西大学,毅然放弃应试文官的机会,立志寻求教育救国,唤醒更多的青年投身于革命的队伍。1919年“五四”运动点燃了一个苦苦上下求索,探寻救国图强之道的爱国知识分子心中的火焰,爷爷积极投身反帝反封建而兴起的新文化运动,使中国从旧民主主义革命转变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这也是爷爷终生为之不懈奋斗的思想基础。由于接受了新文化运动思潮的洗礼,爷爷不求仕进,甘于清贫,备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辛,矢志不渝教书育人。爷爷的学生受进步思想的影响,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使爷爷更坚定了教育救国的决心。
1938年,日本侵略者占领霍县后,爷爷不受日伪诱惑,不为日本人做事,不畏日本人强行,不使中国人受奴化教育,缩减生活费用,自筹资金,制定“十年计划”在霍县偏门院办起私塾。爷爷尊崇圣贤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的教育思想,传播救国爱民的道理,讲授爱国主义诗词,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私塾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不收学费,学生不仅学到了《四书》、《五经》、唐诗宋词等文学历史知识,而且以岳飞的《满江红》、文天祥的《正气歌》等爱国主义诗词激发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爷爷耿耿*国亡**之恨跃然纸上,拳拳忧国之心凝聚笔端,“登楼挥泪哭山河,*吟呻**常是哭当歌。风怒云愁草木悲,一望关山朝暮危。”“残城悲破国,荒野寄新愁”这样字字催人泪下的诗句处处可见。“秋风入座城犹危 ,空有七尺躯何为?”“家破身危又冬至,关山委屈壮士志”。“慷慨悲歌闻风起,也同滔滔汾水声”,“未成一事老堪羞,无情日月 ,偏自水般流,”“安得依天剑,跨海斩长鲸,读罢谪仙句,顽儒雄风生。”从这些悲壮慨叹中,可以体会到一位坐困危城的爱国者仰天长啸的激烈壮怀。
爷爷的生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仍不改其乐。爷爷的气节,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爷爷的胸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堂上滔滔不绝,堂下见缝插针,学高为师,师正为范。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爷爷一度回霍,在三高期间,以进步学生为骨干成立读书团体,讲解《左传》、唐诗宋词、近代文、白话文,并破天荒成立了一支足球队,成为霍县新文化运动的先声。六十年代,爷爷给院子里的邻居小孩讲解诗词歌赋,教如何做人;路上见到学生没系风纪扣,主动上前系住。邻居惠姐说六十年代初,爷爷在偏门场教孩子们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我的祖国》等爱国革命歌曲,无一日懈怠责任,无一时忘记教育 。
爷爷育人不仅在言语里,更是在自己行动上。“七七”事变后,在国难当头的时候,爷爷送大伯参加了抗日*队军**,献身革命;五十年代初,美帝亡我新生共和国的心不死,发动侵略朝鲜的战争,爷爷毅然送父亲参加抗美援朝。听大姑说,她和二姑及父亲在临师都报名参军,最后只有父亲被批准。受爷爷进步思想的影响,父辈们从小就埋下革命的种子,不求富贵,勇于奉献。虽然他们没有*官高**厚禄,但却个个业有所专,学有所长,堂堂正正,尽职尽责。三个姑姑从小不施粉黛,自立自强,谋光荣的生活,争充分的人格。新霍女界同盟会宣言就是爷爷所作,这也是山西妇女运动较早的文献。
爷爷处世以方直狷介、特立独行闻名,常有诗句“清风明月乐自然,至性天成不可屈”以明心迹,每因此而不容于世,招致非议。听爷爷的学生说,他老人家一度被称为“魔子”,也许不合常理就视为不正常。我苦思很久,也许不见利忘义,不谄媚求荣,不低眉顺眼,不奴颜媚骨,宁死不屈为常人所不为。爷爷的儿女饿着肚子,做起小本生意维持家计,也不愿用自己的学识为日本人做事培养奴才。一个有民族大义的教育者,在敌人的刀枪下,以特殊身份掩护革命同志,传递革命传单,为牺牲的革命同志收尸埋葬,爷爷的思想境界是常人无法理解,也许这是绰号的由来。
马克思说:“教育绝非单纯的文化传递,教育之为教育,正是在于它是一种人格心灵的唤醒。”爷爷生于灾难深重的十九世纪末,深知“国之不存,何以家为”,从教不仅传授知识,而且引导学生以国家利益为重。一个学校多一位这样的老师将是学生的幸运,一个地方多一个这样的人将是一盏明灯,一个民族多一位这样先知先觉的人将是国家的希望。
爷爷虽然走了,但是,他的身影仿佛从来不曾走远。他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中国古代文人的骨气,永远陪伴在我们的生活里;那种古代士子所具有的忧国忧民的情怀,也常常会出现在我们的思念里。
愿天堂里的爷爷含笑九泉,不会再有民族的憋屈,不会再有家国的苦难。
愿爷爷的风骨永远传承,历久弥香。
草于2020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