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退役多年的李毅在回想起2004年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2004年8月7日的亚洲杯决赛，中国队在北京工人体育场错失问鼎亚洲的绝佳机遇，李毅因为错失一个单刀球，遭到了全国球迷们的质疑和声讨。
同年11月24日，李毅在比赛中连中两元，帮助球队捧得中超元年的冠军奖杯。
李毅
也是这一天，百度贴吧度过自己的一周岁生日，并在当月成为中国最大的中文论坛。
谁能想到，一个足球运动员和一个互联网产品，将在未来长达十几年的岁月中紧紧绑在一起，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社会现象。
一
从今回头看去，大部分人认知的网络亚文化可以追溯到00年初期，由90后创造的“非主流”现象，当时大家习惯用“杀马特”代指这些打扮奇异，言语忧伤的年轻一代，他们依靠QQ空间，用火星文构筑着自己年龄段独有的圈层文化。
杀马特造型
多年后，抖音上流行起这代人追忆“杀马特”造型和语言风格的短视频内容，大众依然对它的存在抱有偏见。“杀马特”教父罗福兴认为任何一个群体的存在都有其复杂的社会原因。
罗福兴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即使我没有创造出‘杀马特’，这个群体还是会出现”。他所看到的 “杀马特家族”成员大部分是生活在偏远贫穷地区的“80后”“90后”，他们有的做过留守儿童，有的来自单亲家庭，大多数人初中后就辍学打工，内心孤独又渴望有个归属，于是想通过“潮流”的形象来引起关注。
在罗福兴看来，精英阶层掌握着审美话语权，“杀马特”作为底层人谈时尚，是不被认可的。“我们被所谓的主流隔离，于是创造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族。普通人想要融入主流可能会比较困难，但是加入我们，就没有那么困难。”
二
实际上，被精英阶层掌握着话语权并非指集中在审美层面。在大众文学、流行文化的起源和传播上，精英阶层依旧是占据主导地位，即使实在互联网这样一个身份虚拟的平台，即使在随后贴吧文学、论坛文学的兴起和百花齐放年代，来自于精英阶层的作者依旧凭借深度的思考和更高的视角，掌握了文化潮流的话语权。
从去年到今年一度风靡的网剧《古董局中局》、《长安十二时辰》原著作者马伯庸，在2005年网络论坛创作文学作品的时候，还在海外接受高等教育，并在之后加入了全球闻名的电气公司。国内历史小说代表作《明朝那些事儿》作者当年明月，在论坛发表随笔时，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折不扣的公务员同志。著名黑帮文学作品《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的作者孔二狗，从2003年起就在上海咨询行业的一家顶级公司工作。
孔二狗
即使抛开顶级流量的博客作者，在网络兴起，论坛兴盛的时代背景下，主流文化作品的背后依然是以精英阶层的视角主导着主流文化走向。
三
提到那个论坛兴盛的时代，我们绕不开天涯，也绕不开猫扑这个现象级的用户聚集地，2007年，猫扑已经拥有近2868.5万的用户数，成为仅次于天涯的中国第二大社区网站。
虽然没有庙堂之高的主流影响力，但猫扑绝对不缺少江湖之远的包容性。猫扑一度成为当时互联网流行文化的发源地，从 “很黄很*力暴**”到“哥是个传说”，并且围绕猫扑独有的YY精神形成了新的热帖模式，，不是蓝牙泡妞，就是美女示好，动辄取现十个亿，随便就送宝马车，
同期，类似于猫扑YY精神的另一种文化现象在百度贴吧的李毅吧蔓延开来。
帝吧出征
“李毅吧”发迹于对李毅“天亮了”、“我的护球像亨利”等言论的调侃，这种调侃后来演变成了一种讽刺文化，让其在众多贴吧中脱颖而出，李毅大帝绰号因此走红，从此李毅吧又多了一个称号“帝吧”。
帝吧强调以不着痕迹的方式进行批评和嘲讽，不要跟风和做无意义的回复，要有“内涵”，在“内涵”精神的指导下，帝吧用户创作精神迸发，出现流传至今的三大神文，《网管》、《长岛的雪》以及《小丽和小张》。
这三遍神文至今在仍在各大平台被转载，《网管》被网友誉为文字版的《搏击俱乐部》，据说作者卡莫多西曾是帝吧最内涵和富有才情的写手死涵的马甲，甚至有网友猜测作者就是韩寒；《小张和小丽》更是被当做屌丝版的红玫瑰和白玫瑰。《长岛的雪》更是影响深远，一句“他依然向往着长岛的雪，向往着潘帕斯的风吟鸟唱，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长岛是没有雪的”，一时间成为多少网友的个性签名。有位年轻的歌手参考这篇《长岛的雪》写出同名歌曲，至今在QQ音乐平台的评论里，依然出现着“毅种循环”、“毅丝不挂”等传统帝吧黑话。
四
同YY文的主角设定不同，内涵文的主角通常是及不起眼的社会下层小人物，他们不洗头不洗澡，常年出入网吧，以的红梅和红塔山为主流香烟，对高富帅嗤之以鼻，对白富美望而却步，但却很少把自己划入矮矬穷的行列。他们才华横溢，思想境界奇高，却无力改变世界，用荒诞的口吻和玩世不恭的态度对抗精英阶层的优越感。
内涵文化的延伸诞生了全新人群圈层，“屌丝”就是在此背景下迅速走红的新名词，走走热缘于网络热词“屌丝”。百度百科是这样描述屌丝这样的文化现象，“屌丝文化是继无厘头文化、嬉皮士文化之后又一种迅速兴起的网络亚文化，它意味着中国人更多的获得了自己诠释生活的角度与权利。屌丝文化是种解构文化，既有自暴自弃的颓废，也有蔑视主流的骨气，以自嘲来消解正统，以降格来反对崇高。”
《屌丝男士》主角大鹏
“屌丝”一词迅速蹿火，在网络上产生了一大批以屌丝为题材的文化作品，其中《屌丝男士》是最被人所熟知的影视作品代表。2012年11月3日屌丝一词登陆《人民日报》*八大十**特刊。
同时关于屌丝一词的正负面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著名导演冯小刚就曾表示，“称自己是草根是自嘲；称自己是屌丝那是自贱”。而商界名人史玉柱却表示“我就喜欢自称屌丝。是自贱吗？本屌丝也不知。反正我以后继续以屌丝自居。”
伴随屌丝文化的兴起，有学者认为“屌丝”所反映的集体焦虑，不仅是文化问题，更是当下中国社会问题的折射，“它并不是简单的青春情绪，而是现实社会矛盾不断堆积的征兆”。
五
2012年6月底，中国手机网民规模首次超越台式电脑用户，达到3.88亿，而台式电脑网民只有3.8亿。手机网民在总体网民中的比例达72%，手机成为我国网民的第一大上网终端。
对于大量文字堆叠的贴吧文学来说，内容生产的便利性消退，手机创造多文字内容严重受限，以微博为代表的短图文内容形式取而代之。
大量的明星、公知等社会精英阶层成为微博的头部意见领袖，吸引着全网用户的注意力，微博的中心化分发阻挡了小个体圈层的发声途径，对于更多的大众来说，新的创作渠道在哪里？
六
在这里需要感谢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在智能手机的快速迭代和流量资费的不断下调下，以短视频和智能分发的全新内容形式成为新的主流。
这就不能不提到快手这样一个现象级产品，今天关于快手的成长史大家都不在陌生，快手的真正伟大绝非成功从工具型产品转化为短视频社区这一点，更重要的是快手所带来的平权化传播模式，把内容的生产权重新交回大众，并且把内容分发的评判权也交给大众。在一点上，抖音的后来居上，也是充分的享受到了这样一种平权传播带来的用户红利。
快手
尽管短视频产品在初期都面临一些舆论风险，但今天我们回头看去，除了猎奇、庸俗和擦边球外，那些曾经属于大部分人的群体和他们的文化娱乐方式好像又回来了。
七
喊麦和社会摇打响了土味文化兴起的第一枪。
因《一人饮酒醉》迅速成名的喊麦一哥MC天佑年收入过亿，更是凭借喊麦登陆众多一线卫视的顶级综艺节目；网名“牌牌琦”的黑龙江少年李孟琦凭借迷幻的社会摇舞步年赚上千万，单支视频*放播**破亿。
就在他们风光无限的时候，一纸令下，社会摇和喊麦遭到全网封杀。
耿哥
不过基于大众创作的土味文化并未就此消沉，河南许昌的展亚鹏凭借一句“一给我里giao”传遍大江南北，giao哥随即登陆《中国新说唱》，并在当年频繁走穴于各大公司年会现场；来自河北保定的耿帅依靠毫无用处的无厘头发明，获得美国媒体“废材爱迪生”的高度评价，并在不久之后的人生中，跟潘石屹同台竞技了一下木工手艺。
寒王的社会语录、火叔的霸气走路、司徒的剧情故事、尬王的借酒浇头……
土味文化来自于民间的各种奇葩见闻、搞笑段子，有人说土味文化的走红来源于观看者在俯视中获得的满足感，也有人认为土味文化是来自底层社会的自我表达，能够在底层社会中或得的巨大共鸣。
所以当我们回看网络亚文化的发展过程，这样的表达方式和共鸣似乎又回到了非主流和内涵文学的另一种媒介形式下的重演。
结尾
传播学有个一概念叫知沟理论，它说“由于社会经济地位高者通常能比社会经济地位低者更快地获得信息，因此，大众媒介传送的信息越多，这两者之间的知识鸿沟也就越有扩大的趋势”。
当移动互联网和智能分发把信息流速加快，知沟逐渐被填充之后，你无法以更高的姿态去审视内容的高雅和低俗，当然，这也无关高雅和低俗。
这也正是我国社会主要矛盾，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Giao哥在一次深夜直播里动情的说，“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渴望有一次翻身的机会，毕竟父母没有足够的财富，所以想靠自己有一次翻身的机会，但这个机会太难得，阿giao抓住了这个机会，我就要做到极致，我不能让自己后悔，我也不能让自己后悔!”
参考来源：
《“杀马特”创始人开理发店踏实生活：剪去长发，不想再做网红》广州日报 作者：葛宇飞
《猫扑：那个创造、记录、影响了中国互联网文化的大杂烩社区》极客公园 作者：Moonshot
《猫扑给虎扑留下了哪些历史教训》公众号：青年横财发展会 作者：反之
《探秘百度李毅吧：一个创造“屌丝”的神奇地方》 作者：李小白
《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报告（2013）》总报告 人民网研究院
《土味文化风靡，“社会摇”大热背后的逻辑》 道略音乐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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