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种腐败叫“塌方式腐败”,这个概念大约是10年前提出的,在当时还是比较震撼的,但是这几年就比较稀松平常了。教育、医疗、司法……几乎每个领域出事,一抓就是一大把。
塌方式腐败说出了腐败的特质,那就是没有哪一起腐败是孤立的,所有的腐败都是系统性的崩塌,通俗来说就是蛇鼠一窝,牵出萝卜带出屎。塌方式腐败也是公众对腐败最痛切的认知。
但饶是我们发明了“塌方式腐败”这么精准到位的说法,还是跟不上形势的发展,现实中还有比“塌方式腐败”更极端的腐败形式,我把它叫做“雪崩式腐败”。
塌方式腐败再猛烈,总还有那么三五块“石头”倔强地挺立在那里,保持着自己的位置。
而雪崩式腐败则是,腐败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竟无一人能幸免。正所谓雪崩的时候,没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因为它们都参与了雪崩。
中国足协的腐败窝案,就是一种典型的“雪崩式腐败”。
上月底,足坛反腐案终于凑齐11人,可以组队参加“囚王杯”足球联赛了。
他们分别是:中国足协主席陈戌源、中国男足原主教练李铁、中国足协原秘书长刘奕、中国足协常务副秘书长兼国管部部长陈永亮、中国足协纪律委员会主任王小平、中国足协竞赛部部长黄松、前中国足协副主席于洪臣、中超公司原总经理董铮、体育总局副局长兼中国足协*党**委书记杜兆才、中国足协原副主席李毓毅、中超联赛原董事长马成全。
打下这一长期串名单,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人人贪腐,个个分赃,这哪里是足协,这分明就是个贼窝嘛!
中国足协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官僚机构,而这11个人,则是中国足球所有关键岗位的核心人物,代表着整个权力阶层。
他们的落马,说明中国足协的廉洁贞操,被猛烈而彻底地洞穿。这是真正的系统性的溃烂,真正的雪崩式腐败。
放在足球发展历史上,放在世界腐败史上,这都是荡气回味的一幕。
这11个人,个个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们掌管着几十、上百亿的公共资金,决定着上到职业球员、下到青少年球员的未来,引领着中国足球的发展方向。
一年当中,这些人不知道要开多少会议,做出多少决策,一本正经地讨论中国足球的发展,大小赛事的安排。
但是这些站在主席台上的人,你以为是群英荟萃,其实是萝卜开会。
重点说下这个中国足协纪律委员会主任王小平。中国足球是很讲作风建设的,像纹身这种是不被允许的。所有球员违反赛场纪律和作风的行为,都会被足协罚款,而每一张罚单上,都是这位大佬的签名。
这些罚款最终去了哪里?大部分进了这位主任的腰包。真是离了大谱。
这片土土上有很多神奇的事,最神奇的就是有些看上去特别严肃的事情,以一种特别荒谬的形式呈现。
明朝时的官员俸䘵是很低的,这对地方官不是问题,他们可以从老百姓身上抽血,但是京官就比较难了。怎么办?京官有京官的优势,他们离权力中心也就是皇帝比较,高级别的京官就可以通过接受地方官的贿赂发家致富。这事后面慢慢公开化了,官员早朝的时候,私下就会讨论贪腐心得。
这一幕,很可能在现在也不断上演。比如,报纸上的标题是:
中国足协主席陈戌源视察国家队备战,国足主帅李铁表示:打出风格,赛出水平!
但实际上的画风是这样的:
陈戌源:铁子,这个月收了多少?
李铁:不多不多,2000万而已!
这就是腐败的日常。所以不要相信那些站在台上的大人物,撕下权力的面具,他们不过就是一只只贪得无厌的土拔鼠。
腐败很多时候既是原因,也是结果。中国足球屡战屡败,从亚洲一流踢成亚洲三流的原因找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得到了解释。
停球5米远,一身肥膘的球员,转会身价高达6000万,堪比欧洲一流球星。6个亿请来世界名帅给地主家的傻儿子当家教,最后老帅被气得吐血,发布会上直接宣布辞职。8个亿归化一名球员,结果因为违反国际足联的相关规定,一场没上……
中国足球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人是真得傻,钱是真得多。然而这只是表象,这些人其实比猴都精,足球是块巨大的肥肉,把水搅混,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但凡脏乱差的地方,都是腐败最严重的地方。
腐败最大的破坏力,不是贪了多少钱,而是为了贪这些钱,干得那些事。
其实中国足球也曾扫黑除恶过。本世纪初,随着国足首次打进世界杯,职业足球进入一个高潮期,假球也开始盛行。假到什么程度?守门员恨不得直接把球往自家球门里扔。假球泛滥至少持续了数年之久,随着上级开始了一场打黑风暴。
这场打黑风暴在历时三年之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结束。由于参与假球的人实在太多,绝大多数都不了了之,判得最重的是一名裁判。他叫龚建平,由于良心不安,他主动退还了4万元的行贿金并自首。他被判了10年,入狱数月之后,郁郁而终。
对于这次足协的雪崩式腐败案,舆论并没有表现出与之相匹配的反应。很少有人感到震惊和愤怒,更多的人只是编出各种段子来调侃。这说明,我们对腐败已经有了比较稳定的心理预期,觉得中国足球就是这个样子。
确实,我们对权力腐败已经越来越平静,越来越能够接受了。就像胡锡进当年的精辟言论:考虑到我们的特殊国情,对腐败要有适度的宽容。腐败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是社会进步的标志,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
最后说一句:你以为我说的仅仅是中国足球吗?当然,除了足球,还有什么是可以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