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青舟醉客 | 禁止转载
我来到你说的城市,走过你说过的那条街。
街的尽头是一家奶茶店,天蓝色的柜台,乳白色的座椅,密密麻麻的留言墙。我强忍着心底的悲伤,伸出手,轻轻扶过留言墙,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纸张里找到了那张鹅黄色的便利贴。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留了下来。
“你怎么了?”
吧台后的女孩抬起头看着我,乖巧安静的脸庞,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我摇摇头,嫣然一笑,她或许会觉得我有些神经质吧。
那宋匪君,你呢,若相见,可又会如何看我?
我是多想再见你一面。
1
遇见宋匪君的那一年,我十八岁,刚辍学。对,就是在高考即将来临的时候,我辍学了。
父亲是一名快递员,在送快递的时候为了赶时间与一辆汽车撞上了,被碾断了腿,需要很多钱做手术。“怎么这么晚才送过来?赶紧做手术,要不就等着一辈子瘫痪吧。”被抬到医院后,主治医师匆匆翻了一下病历,就铁青着脸冲着我们喊道。
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全家人立刻马不停蹄地筹钱,我也不得不休学。母亲托了不少关系,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知隔了多少辈的表姨,据说是在家政中心工作的,让她帮我找一份工作,贴补家用。
“你看看你喔,又小又瘦的,没我担保,谁敢收你哟。这家人给的工资是最高的,就是雇主脾气不太好。待会进去,不要乱说话,不要四处乱看,听见了吗?”那个所谓的表姨是一个清瘦的中年妇女,涂着殷红色的指甲油,颧骨高高的,满头鬈发。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双手掐腰,声音又尖又细,就像《故乡》里的杨二嫂。
我忐忑不安地点点头,不知道一会儿会见到到一个怎样恐怖的雇主。
“都给我找了些什么人啊,这次再不合适,下次你也没必要介绍过来了。”刚进屋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不过内容却不是怎么入耳,接着就从楼上走下一个清瘦的人来。
白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外加一副半框眼镜,这就是我初见他时的样子。表姨喊他宋老师,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似乎是之前也给对方介绍过人,却都不合心意。
“读过书吗?”他眉头微微皱起,挑剔地看着我。我不敢说话,于是躲到了表姨的身后。
“读过,读过。”表姨慌忙不迭地点点头,絮絮叨叨地说:“这孩子都已经读到高三了,原是要考大学的,要不是家里出了车祸,也不会出来打工。宋老师您放心,这一个绝对是最细心的了,一点能好好地帮你打理好那些书。”
原来,他招人是为了打理藏书吗?我有些疑惑,这人得有多少书啊。
“那就留下看看吧。”他波澜不惊地说,清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自己能留下,恐惧的是不知日后工作中该如何应对这个喜怒无常的雇主。宋匪君将我领到楼上的书房,如我所料,偌大的房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书,堪比一个小型的图书馆。
“这是中图的分类法。”他淡漠地从紫檀木书桌上找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我面前。“我看过的书会四处散放,你要按照分类法把他们放回到书架上去,还有我家里的家务也要记得料理一下。”
我点点头,找了一把靠窗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翻看着那本小册子。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身翻看书架上的书去了。
2
我战战兢兢地每天细心打理着宋匪君的书房,不敢出半点差错,唯恐他解雇我,毕竟他一开始给我的印象就是喜怒无常,挑剔冷酷的雇主。
可逐渐熟悉起来之后,我才发现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恐怖。他挑剔不假,可性格并不那么古怪,他很少笑,而且寡言。或许正是这样,才给人留下了喜怒无常的印象。
“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些书好,这屋子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的,”他经常会如此劝我,声音很轻,就像春日拂面而过的风。“如果以后有机会,尽量读个大学吧,这样机会和选择会多一些。”
于是我在忙完的时候,也会在他的书房里找些书看。他在大学做教授,当我第一次得知他的职业的时候,内心是吓了一跳的。在我的认识里,教授一直是中年甚至老年的模样,不是白发苍苍就是满脸沧桑,如他这般清朗俊逸的的确少见。于是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可这真的和你的年龄毫不相符啊。”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忍不住嘲讽自己那时是何等无知啊!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笑容。左侧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小得可怜,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动动嘴角罢了。
他的书房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整整一面墙那么大,上面摆满了很多言情小说。他不看,那些书都是给他的一个学生买的,是一个女生。时常会有很多学生到家里来找宋匪君,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女孩。
她说不上漂亮,可是却很赏心悦目,养着长长的头发,语速很慢,带有些吴音软语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古诗词里说的江南女子。很多时候,宋匪君在书桌那里工作,她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二者看上去格外和谐美好。
有时候他会指着装满言情小说的书架,好奇地问我:“怎么从不见你去看那些书?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看这些虚幻的东西吗。”
我不会告诉他,那些书里的风花雪月我也曾期盼过。可是自从父亲出了事,看着母亲同亲朋好友借钱时遭到的各种冷言冷语,我就早早地明白了世态炎凉,所以那些风花雪月的童话我早已不再期待了。
不过“你们女孩子”,这句话却听得我听着有些小小的喜悦,因为听起来感觉我和那个看书的女孩子仿佛站在了一个位置上,和她一样,都是他的学生。
如今想来,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翻看着宋匪君读过的书。他读的书很多,很杂,有些我并不看得懂,不过我却极为享受这样的时光。仿佛多了解一点他世界里的东西,我就可以离他近一步。
可是我还没有迈出脚,就落在人后了。
3
宋匪君有了女朋友,就是那个时常到家里来读书的长发女孩,我对此并不吃惊,只是心里有些失落。
怎么说呢?从第一次见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就看出她对宋匪君是别有用心的。她看宋匪君的目光温暖而又隐晦,如同春日树叶下盛开的桃花,如今不过是把玻璃纸捅破罢了。虽然我有些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她和宋匪君真的很般配,郎才女貌!
下楼买菜的时候,在小区楼下院子里,我迎面遇到宋匪君和那个女孩。二人手拉手走着,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女孩在说话,宋匪君带着淡淡的微笑倾听,那种宠溺和欣赏的笑意我从未见过。
女孩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画着淡妆,宋匪君还是一贯衬衣西裤的端正打扮。两个人走在一起,都有些才子佳人的味道。
看到我时,宋匪君很是坦然,向我介绍道:“这是穆臻。”
又转身对女孩介绍道:“这是安心。”
“安心。”穆臻轻轻地念道,冲我友善地一笑,关切地问道:“听说你父亲出了车祸,如今好了些了吗?你这是要去买菜吗,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刚刚还说要找时间给匪君做苏州菜的,你在他家工作了这么久,想来最是熟悉他喜欢吃什么菜了。”
说完,热情地过来拉起我的手臂,夺过菜篮子,仿佛与我是相熟多年的闺蜜。可从穆臻方才那一番看似无意却暗含警告的话,我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并不如外表所呈现一般的人畜无害。想来,之后的日子我是不能安心了。
“这是别人的私事,不要太唐突了。”宋匪君皱眉看着穆臻,话语里有些不悦。穆臻却俏皮地笑了笑,宋匪君又叮嘱了几句,快去快回之类的,就上楼去了。
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任穆臻拉着手去了菜市场。
一路上,穆臻总在絮絮叨叨地说她和宋匪君的事。说自从第一次见到宋匪君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说他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一点也不一样,说他喜欢江南的女孩子,还好自己是苏州的,也算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自豪,接着又问我是哪里的,我也不回答,接着穆臻又开始念叨宋匪君待她是如何的好。她想看什么书宋匪君都会给她借到,有的时候甚至拜托朋友为她从国外买回来;宋匪君直接称呼她阿臻,好像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恋人;知道她不胜酒力,宋匪君在各种聚会上会为她准备果汁啊,还有宋匪君带她去的某家店某某菜很是可口之类的云云。
我从不知道宋匪君还有这样的一面,如今听她说来越发倍感心酸。只是不知穆臻和我说这番话究竟是为了炫耀她和宋匪君的恩爱,还是警告我不要打宋匪君的主意。
从菜市场到小区短短的几十分钟,我却觉得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这绝对是我见过宋匪君之后最难熬的一天。
只是,他并不知道。
4
那天的晚餐,穆臻自然是留下来吃的。除此之外,还来了客人,是宋匪君的母亲,一个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宋匪君的母亲看上去很喜欢穆臻的样子,一直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聊天,就连和宋匪君在厨房里忙活的我,都时不时可以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笑声。
出乎意料的是,在宋匪君送了穆臻回学校归来后,和他母亲大吵了一架,而他们吵架的缘故竟是因为穆臻。
宋匪君的家境很好,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地产商,母亲是一名律师,似乎是宋匪君的母亲找人调查了穆臻的家境。穆臻虽然一直说自己是江南女子,却从没提及过自己的家庭出身。我原以为她会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却不想,从宋母嘴里说出来的事实竟然是这样。
原来,穆臻的父母不过是小商贩,而且早年就离婚了。重新成立家庭的父母双方都不想理会她,所以她一直都是和祖母居住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穆臻现在的样子和早年完全是天壤之别。
宋母似乎是怕宋匪君不相信自己的话,还从牛皮纸的文件里掏出了一些照片。我借着收拾客厅的机会偷偷瞟了一眼,照片上的穆臻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完全是一副小太妹的模样。如果不是那张脸,我真无法相信小家碧玉样的穆臻还有着这样不堪的过往。
所以,宋匪君的母亲对这个女孩子非常不满,因为从各方面条件来说,她都觉得穆臻没有达到自己儿媳妇的标准。
“什么?改了就成?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还结婚,你当婚姻是过家家啊。
“她今天有本事换一副形象来勾搭你,以后也会换一种形象来背叛你。
“我绝对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为了你的前途,也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必须和她分了。如果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可以给她经济补偿,但是其他的,想都别想。”宋母如同一头母狮子,愤怒地咆哮着,对宋匪君的行为大失所望。
起初宋匪君还和母亲耐心地解释:
“人都是会犯错的,可是她已经改了!
“她当时不过是年幼无知!
“阿臻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的女孩!”
后来,宋匪君忍受不了母亲的胡搅蛮缠,发了火,抓起西装外套,摔门而去。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宋匪君一直是一谦谦君子的模样。我有些愣怔,傻傻地站在客厅里。而宋匪君的母亲更是没想过彬彬有礼的儿子会因为一个女子和自己反目成仇,趴在沙发上哭得肝肠寸断。
5
宋匪君再次回家,是一个多月以后,一起回来的还有穆臻。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穆臻看我的时候总是挂着冷冷的笑意,好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一般。可平心而论,我并没有什么得罪过他的地方。
某日,宋匪君出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穆臻两个人。我正在厨房里低头洗碗,穆臻却悄无声息地站到我身后,用一种阴沉的声音在我耳畔说道:“安心,你喜欢宋匪君对不对?”
“我……”我一惊,手里的碗砸到了地上,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可你不要忘了,你不过是他家里的保姆而已。”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接着话锋一转,巧笑嫣然道:“不过看在你我同为女孩子的份上,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就穿着我的衣服在书房里装作看书,宋匪君说的甜言蜜语你也就可以听到了。当然,如果他发现,你可以全部推到我的身上,我会告诉他,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他是不会见怪的。”
“阿臻,生日快乐。”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庆生会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背对着宋匪君,穿着穆臻的白色棉布裙子,带着假发,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言情小说,装成她的样子,身子却在瑟瑟发抖。
“阿臻,我已经劝服了母亲,你假期就可以跟在她身边实习。到时候你只要好好表现,我相信,母亲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开心吗?”
我一句话也不敢说,等了很久,宋匪君觉得不对劲,于是站起身来忽然扳过我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我的脸后,宋匪君呆住了!
“我……”我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样和他说清楚。
于是他拨通了穆臻的电话,结果却从隔壁房间里传来了响声。宋匪君赶紧地跑进房间,我也跟了上去。只见穆臻穿着单薄的衬衫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手机落在了地上,宋匪君走上前喊了她几声,却没有任何反应。
又推了推她,穆臻这才醒过来,弱不禁风地看着宋匪君道:“你回来了,自从喝了安心给我的那杯橙汁后,我的头就昏昏沉沉的,你送我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宋匪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而我也愣住了。下午穆臻说自己口渴,于是就让我给她冲了一杯橙汁,可是这和她昏睡有什么关系呢?宋匪君公主抱将穆臻抱了起来,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穆臻回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路过客厅,穆臻还不忘叮嘱宋匪君把下午冲橙汁的杯子带上。我知道,我是在劫难逃了。果然,次日宋匪君回来后,告诉了我所有结果。
“医生说,穆臻昏睡过去是因为服了*眠药安**,那杯橙汁里面就有。
“安心,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却不想你会有这样歹毒的心肠。”宋匪君说:“我不能留你了,抱歉。”
我只觉得心被狠狠地剜了一口,痛得厉害。可是宋匪君却不听我解释,我从来没有如此的委屈过。
6
那件事后,我辞去了宋匪君这里的工作,决定重新回去读书。
因为我想考到宋匪君任教的大学去,去找穆臻,问问她,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我。我不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可我没想到人心竟会险恶如此。
次年,我考宋匪君任教的大学,落榜。
又一年,我终于考上宋匪君任教的大学,我自然是开心的。
宋匪君带的是本院的研究生,又因为活动比较多,总是国内国外地跑,逗留在学校的时间很短。
我第一次见到的是熟人是穆臻。她是院里的研究生,一次专业课老师出差,于是让她过来代课。她依旧一袭白色长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同学拉着我的手窃窃私语,说这是院内有名的美人和才女,和最受欢迎的教授宋匪君是一对。
我微微一笑,抬起头,看着台上的穆臻。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仿佛刹那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我压抑数年的心情好了许多。下课后,所有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穆臻两个人。
“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回来。”穆臻咬碎了一口银牙道:“果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不以为意地看着她,只是平静地问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原以为宋匪君喜欢的会是我,可谁想他在梦里念念不忘的竟是你的名字。”穆臻咬牙切齿道:“他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我哪里能够拱手让人呢。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只能算计你了。”
“安心。”穆臻惆怅地望着窗外道:“你不要怪我,我只是穷够了,穷怕了。所以我迫切地希望能找到救赎,一开始我的确是冲着宋匪君的物质去的,可是后来我却真的爱上了他。*眠药安**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说吧,需要什么补偿,除了宋匪君,我都可以给你。”
我冷冷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缓缓按下按钮,穆臻方才的话一字一字地被重播出来。“穆臻,和你所说的恰恰相反,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想要的,从来只有宋匪君一人而已。”
回来后,我把这段录音发到了宋匪君的邮箱,有了这个证明,宋匪君,这次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我知道,如宋匪君此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歹毒之人,所以当初才会因为*眠药安**一事让我离开。如今,这样的滋味也该让穆臻尝尝。
三天后,我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他说,安心,我们见一面吧,后面附着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宋匪君依然同旧时一样西装革履,清朗俊逸。见面之后,连连赞叹我变漂亮了,随后慎重地向我道歉,告诉我他和穆臻已经分手了。
分别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穆臻说,她陷害我是因为你的缘故。那么,宋匪君,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吗?”
他回头,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同我数年里午夜梦回时见到的一模一样。“等了这些年,你终于知道了?”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的身上,格外的美好,亦如初见。
7
那段时间,我和宋匪君都是腻在一起的。我们会在周末的时候窝在书房里,他静静地写着报告,而我则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看书。他常会略带些惊喜的发现我和他竟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比如,我们都喜欢看那些又长又枯燥的纪录片;喜欢阅读那些微微泛黄的诗词歌赋;喜欢安静,以及午后温暖的阳光。
他话不多,偶尔也会和我聊起从前我在他家里做家政的那段时光。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恐惧地躲在介绍人的身后,又小又瘦,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固执。”
他说:“我遇见过很多的女孩,或优雅或娇俏,可是眼里都怀着少女该有的梦幻。可在你眼中我看到却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你眼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和孤独。”
他说这话的时候,风轻云淡,可我依然能感觉到浓浓的关切。我听得有些眼角发酸,除了他,从来没有人会如此心疼我。
宋匪君会主动领我去见他母亲。去宋匪君家里的那天,下了雨,我静静地坐在车里,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说:“我妈妈前些日子刚刚被查出患有脑溢血,如果说话激进了,还希望你能多包容一些,顺着她点就好了,她本质上是不坏的。”
我唤了宋匪君的母亲一声伯母,她虽应下,可我却能感受到她淡淡的疏离。我对此并不满,她对我的态度已经比对穆臻的好多了。用过午饭,宋母忽然提出要我陪她出去走走,我有些为难地望着宋匪君。
“怕我吃了安心不成?”宋母朝着宋匪君优雅一笑,拉起我的手,和蔼可亲地说:“我都要把自己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交给她了,有些事总是要叮嘱一下的。”
我心中一喜,知道宋母这是有接受我的意思了。随后宋母找了一家隐蔽性较好的酒店和我详谈,她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很努力,也很孝顺。可是在我看来,你依然是配不上匪君的,因为你们家的门第实在太低了。”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我不恼,只是平静地给她讲述了这些年我为宋匪君做的那些努力。最后告诉她:“我和穆臻不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匪君好。伯母,请你相信我,我会用尽我的一生去对宋匪君好。因为除了你,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
我的这句话终于让宋母动容,她看着我,轻轻叹息了一句:“罢了,匪君喜欢就好。”又说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泪水夺眶而出。谁能相信我方才看似镇定,实则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如今看来,我的坚持是值得的。我告诉自己:我不是穆臻,我不会去欺骗宋匪君,我会拿出自己全部的努力来捍卫这段感情,不让它有任何一点瑕疵。
我是真心实意地想陪着他,好好走下去的。
8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晚上,宋匪君会突然接到了宋母突发脑溢血入院的电话。
“我妈下午约了你去酒店?”江母被紧急抢救,我和宋匪君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他忽然问我。
我点点头。
“你们是一起离开的吗?”
“没有,伯母和我说完就说她临时有事,要先行一步。”听见这话,宋匪君忽然一下子红了眼睛。“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妈有脑溢血,你为什么不照顾好她?还是说根本就是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情绪十分激动,扯着我的衣领,低低地冲我吼着。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说了一会话,她还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强忍着辩解,告诉自己,他不过是因为母亲突然发病,才会迁怒于我。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宋匪君冷冷地看着我,又狠狠地来了一句:“如果你真是无辜的话,怎么会有手段让穆臻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所作的一切。只是此时此刻,你都不肯告诉我实情,你果然比穆臻还要有心计。”
我不敢相信这是从宋匪君口里说出来的,他怎么可以把我和穆臻那等蛇蝎心肠的女子相提并论。可我还是压抑着内心浓浓的失望,鼓起勇气想和他解释,他却先一步说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不会把事情告诉我父亲的。”
宋匪君,这是你第二次赶我走,你为什么连一次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宋母病得很严重,手术后成了脑瘫,什么话也不会说了。我曾去找过她,含着泪拉着她的手,我是多希望她能开口,告诉宋匪君,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他,我是无辜的。
我也曾无数次给宋匪君打电话,发短信,却得不到任何回复。一次次失败之后,我的心也渐渐地冷了。想来,他早已把我视为仇人,又如何肯听我解释。
后来,我转了专业,毕业后又考上法国公费留学。登机前,我最后给宋匪君发了一条短信。
“祝你幸福。”
不久前我就听同学说,他要结婚了。今天正是她举行婚礼的日子,对方是他父亲世交的女儿,家世良好,优雅知性。大家都说,他们很般配。
我将手机卡拔出来,折断,扔到垃圾桶里。宋匪君,从今以后,你终于可以与我毫无瓜葛了,可你知道吗?可我是如此放不下你。
我坐在座位上,泪如雨下,只觉得寸寸寒意入骨,生不如死。
9
宋匪君成婚的那一天是阴沉着脸的。
在举行婚礼之前,新娘和他说要在网上选酒店,却正巧看中了宋母出事的那个酒店,于是冲宋匪君说:“我看这家酒店就不错,环境也不错,安全性也挺好,还有二十四小时监控!”
“有监控?”宋匪君如遭雷击,愤怒地说道:“我当时为什么就没想到呢!”说着,一拳砸在了墙壁上,溢出了丝丝血迹。
酒店因为是事故多发地,所以每月都会将监控录像拷贝存档,于是宋匪君拜托工作人员务必找到宋母出事当天的监控。可是这件事时间过去了很久,所以直到婚礼的前几个小时宋匪君才接到了酒店传过来的录像。
监控中宋母出了房间后,在电梯间遇到了一个长裙飘飘的女孩,不是穆臻又是谁?他来不及看下去了,立刻给穆臻打了电话。
“三年前,在我妈出事的酒店,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宋匪君,对不起。”电话那端的穆臻哭得梨花带雨。“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对你说,你妈妈当时和我在电梯间偶遇。她说她同意了你和安心事情,于是我一时失去了理智,和她吵了起来,慌忙之中还推了她一把。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病,后来我害怕就跑了……”
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只想快点找到安心。在打听到了今日她会飞往法国,于是立刻赶往了机场。他想和她解释,想挽回她,可终究迟了一步。
很久以后,有人和我说起这件事,可是这又能如何呢?他身旁已有佳人相伴,岁月静好,我又怎忍心打扰。更何况,即使解释清楚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只是一遍遍地翻看着与他有关的一切,去他曾去过的城市,去他曾走过的街,默默追寻着与他有关的点滴。
他发了一条微博,说不久前去z城出差,路过一家名为绿腰的奶茶店,看到密密麻麻的留言墙,于是他在那里写下了平生的第一句留言。微博的最后,配的是一张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隽秀的小字:如果你我从未错过,该多好。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这一张留言。于是,我掏出笔,在后面淡淡地写下六个字:终不似,少年游。
然后,转身离去,泪如雨下。(原题:《终不似,少年游》,作者:青舟醉客。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