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军
我是女娲娘娘撒在人间的一颗有仙气的蒲公英种子，有一天我飘到了一户人家里，我看一下我的无所不知的万能表，知道我来到了东汉时期一个叫乐羊子的家里。我听见乐羊子的妻正在给她的小儿子讲故事，乐羊子也坐在妻的一边静静地听着：“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齐国大旱，整整三个多月，都没有下一滴雨，地下的庄稼都打了卷，发了黄，慢慢地都枯死了。老百姓颗粒无收，只好背井离乡，逃荒要饭，因为没有饭吃，有的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有一个好心人叫黔敖的在路边搭上棚子，在棚里，架上大锅，熬些稀粥，再加上一些菜团子，让这些饥寒交迫的人喝点热稀粥，吃点热乎饭，来喝粥吃菜团的人络绎不绝。
有一天，黔敖看见一个人用衣袖遮着脸，拖拉着一双鞋，就像一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喂，过来，过来吃饭！’黔敖左手拿着菜团子，右手端着粥，趾高气昂地对那个饿汉说。‘我就是不吃嗟来之食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那个饿汉抬起头轻蔑地瞪了黔敖一眼说。饿汉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挪步，没走几步就倒在了地上。这就是‘嗟来之食’的故事。
“阿母，那饿汉为什么不吃别人给他的饭呢？”
“孩子，这就叫有志气！”
“噢。”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
“阿母，你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好，阿母再讲一个‘盗泉之水’的故事吧。从前，孔子周游列国，他和他的学生们两三天都没喝上一口水了，渴的人人嗓子冒烟，嘴唇都起了一个个水泡，他们终于走到一个泉水旁。众人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有的趴下，用嘴直接在泉水里喝，有的斯文点的，就蹲下在水边用手捧着水喝，也有的拿陶罐给孔子舀了一罐，恭恭敬敬地送到老师的面前，“老师，您喝水。”这泉叫什么名字啊？”孔子问。“老师，此泉水叫‘盗泉’”。“我渴死也不喝此水。”孔子把陶罐推开了。
“阿母，孔子为什么渴死也不喝盗泉的水呢？”乐羊子的孩子瞪着大大的眼睛说。
“孩子，孔子只因这泉名叫‘盗泉’，所以即使口渴，也绝不饮用一滴。儿啊，孔子这样做，就是坚守节操，不污其行。”
“阿母，我也做个孔子那样有节操的人！”
“妻啊，你讲的故事实际上是讲给我听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乐羊子说，“这块金子是我今天在田野里拾到的，又不是我偷的，为什么不能要？我们一年多没吃肉了，我想用这钱给孩子买点肉呢。”
“我吃肉，我吃肉，我吃肉！”孩子听说有肉吃，高兴的嚷了起来。
“孩子，刚才阿母怎么说的？”
“嗯，嗯，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好宝贝，真棒！我的好郎君，去，快去，快把你拾到的金子放在你捡的地方，也许丢金子的人正着急呢。”
“好，我这就去。”乐羊子很不情愿地拿起金子，从家里慢慢地走了出去。他狠狠心，把脚一跺，把金子放在了老地方。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应有鸿鹄之志。妻子说的对，上炕妻和孩，下炕袜子鞋，有什么出息？我应该向宁肯饿死也不食‘嗟来之食’的那个志士和宁肯渴死也不饮‘盗泉之水’的孔子学习，做个有志之士，廉洁之士。我要学文能安邦，学武能定国。我要到外面求学去！”乐羊子把拾的金子放在原处，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想着心事。
“你这个想法我赞成。”
“你是谁？”乐羊子吃惊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我呀，是女娲娘娘撒在人间的一颗带有仙气的蒲公英种子噢。在关键时候我能助你一臂之力，帮你逢凶化吉。我看你知错就改，立志做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我愿和你交个无话不说的知己朋友。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看不见你呢？”
“我叫小蒲啊，就在你身边飘着，你的所思所想所见我可是都知道噢。快走吧，乐君，快把你的决定告诉你的心爱的人儿吧。”我说。
乐羊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像孩子一样一溜烟似的跑回了家。乐羊子回家后把自己决心到外面求学的想法和妻子一说，妻子高兴坏了。乐羊子的妻子从破箱子里把当年结婚时娘家陪送的一对玉镯拿了出来，对乐羊子说：“郎君啊，这副玉镯是我们娘家的传家宝，在我出嫁的那天，妈妈才把它传给了我，我也一直舍不得戴，我想传给我们未来的儿媳妇，现在咱家也没有多少钱，你就把它带上吧，换些盘缠和学费吧。至于阿母和儿子你就不要惦记了，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安心学习就行，记住，一定要学成归来！”
“好，我记住了。”乐羊子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们先不说乐羊子的妻子如何白天在地里干农活，晚上回家织布到深夜，还要抚养孩子，孝敬老人，辛辛苦苦地过日子，我们先说乐羊子拜师学艺后如何思念妻儿和母亲。我每天都听到乐羊子夜深人静时在床上辗转反侧，我知道他这是想亲人呢。
“乐君，你是不是想亲人了？”我飘在乐羊子的耳边轻轻地说。
“是啊。我离家快一年了，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我这些天有些魂不守舍，白天，老师授课，我人在那儿，心早已飞到家里了，一点也学不进去了，晚上，夜深人静，我更是夜不能寐，你看我，这些天都瘦了吧。”
“嗯，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事？学习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需要你经年累月不断地努力学习，才能成功。要不这样，我有一块万能表，能知世间万物之事，能看到你的亲人生活的样子。你现在就看一下吧，也许能解你的思乡之愁呢。”
“太好了，小蒲，快让我看一下吧。”乐羊子高兴地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看你的妻子一天的生活吧。”我一边打开万能表一边说，一幅幅画面呈现在乐羊子目前：
上午，妻子在烈日下弓着腰正在锄庄稼，汗滴从脸上一滴滴的流下来，滴在庄稼上，滴在锄把上，滴在衣服上。衣服都湿透了，好像要拧出水来。有些杂草长在禾苗里，没法锄，妻子就弯下腰，把草一棵棵拔出来，原先白白嫩嫩的手儿布满了老茧，变得像个整日劳作的农民的手了，原先白里透红的脸由于风吹日晒竟变得黑魆魆的，黑油油的头发上也好像有了几根白发。太阳快晒到头顶了，妻子才恋恋不舍地回家了。
在门口，孩子从屋里飞出来，妻子一下子把孩子抱起来，孩子也不顾妈妈一身汗水了，就在妈妈的脸上亲起来。妻子把孩子放在地上说：“阿母还要做饭呢！和奶奶玩去吧。”
妻子把饭做好了，第一碗小米饭双手端给了婆婆，再给孩子舀上饭，把仅有的一点菜端给了婆婆和孩子，自己就着瓜子条吃起来。
下午妻子继续到地里干活，很晚才回来。一家人吃完饭后，妻子就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织起布来。
“阿母，给我讲一个故事吧。”孩子依偎在奶奶身边仰着小脸央求着妈妈。
“好，阿母给你讲一个‘井蛙窥天’的故事吧。”妻一边织布一边讲起来：“有一只青蛙长年住在一口淤塞废弃的井里。有一天，它酒足饭饱后，蹲在井栏上正闲得无聊，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只大海鳖在散步。青蛙赶紧扯开嗓门喊了起来：“喂，海鳖君，请过来，快过来看看我的美妙的天堂！”海鳖爬到井栏上，探出头看到井里有一滩浅浅的绿莹莹的死水。青蛙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得意地说：“你大概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宽敞的住所吧？你也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快乐生活吧！住在这儿，我舒服极了！傍晚，我可以跳到井栏上乘凉；深夜，我可以钻到那只破坛子里睡觉；早晨，我可以泡在水里，让水浸着两腋，托住我美丽的面颊，可以自由自在地游泳；中午，我就浮在水面上睡个午觉，做个美梦；晚上，我跳到泥里，让泥盖没脚背，埋住四足，可以舒舒服服地打个滚，也可以美滋滋地睡个觉。那些小虫子啊，螃蟹啊，小蝌蚪什么的，哪一个能比得上我呢！”青蛙唾沫星儿四溅，越说越得意：“瞧，这么多水，这么大一口井，都属我一个人所有，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的乐趣可以算到顶了吧。海鳖君，你不想进来看看吗？”海鳖感到盛情难却，便爬向井口，可是左腿还没能全部伸进去，右膝就被井栏卡住了。海鳖只能退了回来。
海鳖对青蛙说：“你没有见过大海吗？”青蛙瞪大眼睛，好奇地问：“世上还有大海？大海什么样子呢？”海鳖骄傲地说：“大海水天茫茫，无边无际。它比千里平原还辽阔，比万丈高峰还深邃。传说四千多年以前，大禹做国君的时候，十年九涝，海水没有增加一寸；三千多年以前，商汤统治的年代，八年七旱，海水也不见减少一分。海是这样大，以致时间的长短、旱涝的变化都不能使它的水量发生明显的变化。青蛙君，我就生活在大海中。我在大海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你看，比起你这一眼枯井、一滩浅水来，哪个天地更开阔，哪个乐趣更大呢？”青蛙简直听傻了，眼睛鼓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儿子，你愿做个小青蛙呢还是做个大海鳖？”
“阿母，我愿做个大海鳖！”儿子挺着小胸脯说。
“真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妻子高兴的说。
“阿母，再讲一个呗。”
“好，阿母再讲一个。从前……”
在妈妈轻柔的话儿和唧唧复唧唧的机杼声里儿子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妈妈的再三劝说下，妻子才离开了织布机，到床上睡觉了。
在床上，妻子反过来覆过去睡不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床上响起了轻轻的鼾声。“郎君，郎君，你回来了？”乐羊子妻忽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唉，原来是梦啊！
乐羊子再也看不下去了，急切地对我说：“小蒲，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是，你的本领还没有学到家呢。”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小蒲啊，我的妻子本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自从下嫁我后，整日在家纺线织布，孝敬公婆，抚养孩子，完全成了一个农村的家庭主妇。我来求学后，从来没干过农活的妻子，不得不白天忙地里的活，晚上忙织布，还得在家伺候婆婆，抚育孩子，真辛苦她了，家庭的重担我不能让妻子一人担啊！”
我看乐羊子回家的决心已下，即使九头牛也把他拉不回来，我们只好辞别老师，走上了回家的路。
话说乐羊子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经过几十天的跋山涉水，在一天的深夜，终于到了熟悉的村口。村里大多数人都睡了，附近的蛐蛐和不知名的虫儿在唧唧的叫着，像是欢迎这远方的游子归来。偶尔不知从谁家传来几声犬吠声，乐羊子还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咔哧咔哧的织布声，乐羊子循声望去，那几间熟悉的简陋的茅草房里，在昏暗的灯光下，日思夜想的妻子正在一梭一梭地织着布，孩子和母亲都睡了，乐羊子一边推开门，一边压低声音说“妻啊，我回来了。”妻子吃了一惊，定睛一看，才看清是朝思暮想的丈夫，赶紧从织布机上下来。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好久好久才分开。过了一会，妻子疑惑地问：“郎君，才刚刚过了一年，你怎么就回来了，是本领都学到家了吗，是没有了盘缠，还是出了什么事吗？”乐羊子望着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也没什么事，只是离别的日子太久了，我太想你了，想得我魂不守舍，无心求学了；再说我不在家，你白天忙地里的活，晚上忙织布，洗衣，还要带孩子，伺候老人，一家人生活的重担压在你身上，我于心何忍？实在忍受不了，就回来了。” 妻子听了这话，半晌无语。“唉，丈夫说的何尝不是实话呢，不行，我不能让丈夫求学半途而废。以前，孟母为激励孩子学习，剪断织布机上的线，今晚我也要断织劝学吧。”乐羊子妻子想到这儿，她抓起剪刀，快步走到织布机前就要剪布，乐羊子吃了一惊，忙拉着妻子的手说：“你这是干什么？”妻子含泪回答说：“这布是我夜夜不停地织呀织呀，不知过了多久，它才一丝一缕地积累起来，一分一毫地变长起来，终于织成了一匹布。现在我如果把它剪断了，就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光阴，它也永远不能恢复为整匹布了。郎君啊，学习也是一样的道理啊，日积月累才能久久为功。你现在才学了一年半载，就找种种借口不学了，你半途而废，不愿坚持到底，不是和我剪断布一样可惜吗？家里你就不要惦记了，一切有我和母亲呢。” 乐羊子听了这话，为妻子宁肯自己受苦也要让丈夫求学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知道妻子为家付出太多了，一个女人用自己稚嫩的双肩挑起了家庭全部重担，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家，为了支持丈夫求学，变卖了自己喜欢的玉镯，虽说织了不知多少匹布，一年到头也不舍得做一件新衣服，一年也不舍得买点肉。你看她原先白里透红的脸儿变得黑魆魆的，光滑细腻的小手儿变得像老树皮了，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个农家妇女原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想到这些，乐羊子这个堂堂七尺汉子，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落下来。“我的妻啊，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我学不成名誓不还，可就是苦了你了。”“没事，只要你好好一心向学就行啦。”妻轻描淡写地说。
过了几天，乐羊子就离开了妻子儿子母亲，毅然踏上了漫漫求学路，整整七年才学成归来！
（本故事根据《乐羊子妻》等改编。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