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则新闻堪称直上云霄般的占据了各种热搜的榜首位置,引来的争议和讨论也十分热烈。例如微博之上,不仅其以破千万的热度占据榜首,甚至连一些参与讨论的大V都成了关键词而排名靠前。
此新闻就是人教版小学数学教材中的一些插画,部分网友认为不少插画人物眼神奇怪、毫无美感,甚至还有“暴露敏感部位”、“星条旗服饰”、“兔女郎造型”等诸多甚至有点不正确的导向问题,对比其他版本的教材插图存在明显差距。
考虑到小学正式教材的性质意义,引得网友们高度关注、热烈讨论,自然是应有之义。但为此却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和争吵,就颇有值得思考的地方了。
有思必有得。
首先,被网友们声讨的插画存不存在问题?
这是讨论的基础,那首先亮明个人的理解和态度,那自然也很简单,这些插画的的确确有问题。

任何一个稍有审美的人,或者说,只要有正常的精神和思想的人,只要眼睛看得见,都会觉得,这些插画中的人物不好看。
这一点审美层面的问题,毋庸置疑,也无可辩驳。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是不是像不少网友认为的、宣称的、声讨的那样,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为之,试图藉此扭曲我们孩子的审美观念,甚至价值观念、道德观念呢?
我个人认为,应该并非如此。
个人的分析逻辑,且听一一道来。
第一,插画是不是存在故意*化丑**我们孩子形象的问题?
故意不故意,说实在的,确实我们作为外人,谁也很难把握,也没有什么直接或间接证据来佐证,所以暂且不深入讨论。
单纯看更基础和更核心的一点问题,到底有没有“*化丑**”?

确实,画师把插画中的小朋友的面目画得“不好看”。
但这个“不好看”是建立在什么样的标准体系内的呢?
好看不好看,是一个主观性非常强的体验,所以美才很难有一个客观的标准。
一个人觉得好看的,另一个人可能就没有感觉,甚至还觉得丑陋。
举例来说,一只没有嘴巴的猫的形象,有不少人觉得这很特别,很可爱,但也有人觉得一只没有嘴的动物很怪异,甚至很可怕。那么谁对谁错呢?
进而再试想一下,如果这些画插画的画师,把插画中的小朋友都画成这Kitty猫的面目轮廓,那是不是一定就是可爱就是美呢?是不是就不是*化丑**了呢?是不是就成了“萌萌哒”了?
恐怕也不尽然吧,肯定也会有人觉得,这还是*化丑**。
再比如,就算完全不考虑印刷成本和技术,如果我们这些教材中的插画,都换成一个个肤白貌美的俊男靓女的真实人像,是不是就是好看的,就绝对不是“*化丑**”了呢?
也不一定,现在网络上有不少“二次元”,相对于立体图像或是真实人像,他们反而觉得平面的角色人物,更加好看。如果在他们的眼中,换成一个个真实人物,反而是种“*化丑**”。

总之就是,人对于美的判断,对美的评价标准都是不同的。这个世界已经十分复杂,很多我们不喜欢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东西本身错了。
有的朋友会说,就算美的标准是不同,但是这些个画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好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难道还不能说明作者是在故意*化丑**么?
其实不能。因为这是不同的证明逻辑。
如果这个作画之人,画其他同类型的插画人物时,都能画得认真、工整、端正、秀气,而偏偏就是在教材中如此作画,把人五官画的扭曲至此,那他确实可能就是有着“*化丑**”的“故意”。
而如果这个作画之人,就是觉得这种随便描摹几笔的五官画法,就是符合自己认知,让他自己感觉“很好看”的画法,那他的行为,就不能称之为“*化丑**”。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这么一句:
如果他是把人画成他觉得好看的样子,那就不是*化丑**,最多是能力问题,而不是态度问题。
而如果他是把人画成他都觉得丑的样子,那才叫*化丑**,那才是态度问题。
建立在这个逻辑之上,这个工作室的画师,是不是在*化丑**,是不是思想态度有问题,恐怕还得进一步的证据才能支撑,目前看到的可能还不太够吧。

第二,插画是不是存在扭曲我们孩子审美的问题?
这个说法,是不少网友对教材展开抨击的基础,但可惜,逻辑上存在一点偏颇。
的确,从表面上看,恰如汉朝刘向《说苑》中的那句:“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环境确实能够影响人的成长,否则也不会有那著名的“孟母三迁”的故事了。
孩子们如果整天看到的教材上都是纹身、裸露、兔女郎、星条旗,万一觉得这很好看,然后模仿,怎么办?
孩子们如果整天接触的都是丑陋的东西,就会对美和丑产生错误的认识,进而甚至会产生模仿的行为,进而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但其实,这个问题里面其实还蕴含着一个重要的逻辑。
直白一点说,那就是,孩子们可不是整天只看这个数学教材的。
从俗一点的逻辑来说,数学对于大多数孩子,都是枯燥乏味的,让他们天天仔细地看数学课本,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除了这些有问题的数学课本外,孩子们每天要接受的信息,要接受的理念的输入,是难以想象的庞杂,难以计数的庞大。

从家长身上、从家庭环境、从学校环境、从老师、同学,甚至是上学放学路上的行人身上,还有网络、电视等媒体上,孩子们都在接受着各种认知的熏陶,这些近乎无限的信息的整体性效果才是影响孩子成长的关键。
任何一个单独的因素,都没有多大作用,至少也决不会有决定性作用。
还拿“孟母三迁”来举例,如果教材的好坏就起到决定性影响了,就能影响孟子的成长了,那孟母完全不需要搬家,毕竟当时的书籍上,可没有这些不好的插画。
再直白一点说,不说孩子是不是就一定会觉得这些画丑,会不会就一定去模仿。单纯觉得这些插图就能影响我们孩子审美的朋友,该是对自己对孩子的教育是多么没有信心啊。
自己如果真的注意卫生、注意仪表,还教育孩子整洁卫生,端庄大方,难道这些还抵不过这小小的几张插图么?
这些插图可能能够影响我们孩子的审美,但只会发生在这样一种场景下,就是孩子只能够看到这本教材上的这些画,除此之外接受不到任何其他的关于美的信息,关于美的认知。
如此他们或许才会产生一些朋友担心的审美扭曲的问题吧。
如果不是这种场景,那我们还是不要犯认知心理学中的一种常见的认知错误——“糟糕至极”了。
孩子的审美能力没那么脆弱。

第三,插画是不是存在价值观不端正的问题?
其实,单纯从不少朋友的理解去看,并不是十分立得住脚。
就拿不少网友说的什么“暴露隐私部位”的插画,真的去看,要能把那一根抽象的线条理解成“隐私部位”,还真的需要很强的想象力。
苏东坡和佛印和尚有过一个小故事,留下了“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有牛屎,所见万物皆是牛屎”的小典故。
我们从抽象的画面中,看出来什么价值观念,很多时候就只是自己的价值观念。
心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罗夏墨迹测试”,就是建立在这个逻辑之上。
我们看到画中的线条,认为是暴露隐私部位,只是我们以成年人的眼光去看,似乎那个位置的线条就应该是隐私部位,所以它就是暴露了。但小学的孩子,是不是一看两腿间的线条,就会认为是暴露出来的器官,恐怕不一定吧。
我们看到画中的星星和横条纹,认为是星条旗,只是因为我们知道美国*旗国**是星条旗,上面有这两个元素,所以这俩原本很普通的元素,在我们心中似乎就成了“美国专属”。但孩子们是不是看到星星和横条纹在一起,就会联想到美国,以及美国对我们的敌对态度,恐怕也不一定吧。

特别是在中美关系并不好的情况下,用上了“美国专属”的文化元素,那就成了罪过。而如果倒推30年前,中美关系较为良好的时期,这幅画就不会算是错误了吧。
我们看到“兔女郎”,就认为这不太合适,只是因为我们以成人的思维去看,似乎兔女郎就和美国的花花公子杂志联系起来,进而就和成人内容联系起来了,至于孩子会不会有这种联想,恐怕不一定吧。
孩子确实容易受影响,大人的指导也确实很多时候都有益,但如果我们就是以成年人的价值观念,去衡量一个事物,然后把评价强加给孩子,恐怕也并不是都能够站住脚吧。

第四,插画是不是存在质量下降的问题?
这个质量下降的情况可能的确会有,但或许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突出。
如果大家都只看网上的帖子中展示出来的图片,似乎十分明显,这个教材插画的水平比以往差得太多了,但其实不少朋友都陷入了一个认知偏差之中。
直白一点,那就是,不少网友都是拿着语文课本中的插图,去论证数学课本插画的质量低。
只要一点明白,大家都很容易发现,这不太合理吧。
人教版小学语文这一版的教材中,插图也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家中有小学生,所以日常也接触到了,虽然没有办法比较过往几版的教材(毕竟也没看过),但从精美程度上,贴切课文内容上来说,都算是合格的。
并且,现在的小学语文共计12册,其中的课文插图数以百计,如果再考虑改版,那插图就更多,能给网友留下印象的也多是其中较为精美的那些,那么拿这些插画和现在数学书中不好看的那些插画(不需要配合课文内容)来进行比较,算不算是“耍流氓”呢?
就好比奥运会上,我们拿着撑杆跳选手跳的高度,去攻击跳高选手的成绩,说他跳得太低了,肯定不合理吧。我们拿着篮球比赛的比分去攻击足球比赛,说进球太少了,肯定也不合理吧。

要比也得拿着同类的比较,这才是应有之义。
例如一些网友,拿着苏教版的数学教材来比较,说苏教版的插画更精美一些,这个结论就合理,因为这是同类在比。
但是,拿着语文教材的插画,去比较数学课本,进而说质量下降,这个结论就不太合理了。
况且,就算拿出老版的数学教材来比较,也还有那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逻辑。
讨论了不少,其实也不是为谁“洗地”,毕竟我这种没有名气的小作者,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网友们关心下一代成长的想法,都值得尊重和赞许。
这些插画确实画得不好看,也应当修改。
但插画背后是否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是否有那么多利益关系,是否有那么多价值观扭曲,或许还值得商榷吧。
孩子们虽然容易受影响,但孩子们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人,他们也有思想。
他们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毕竟未来最终还是属于他们的。
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千万也要慎重,不要落入“心中有屎,万物是屎”的偏见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