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西西莉亚安雪柏
1969年9月27日,星期六
这一天是西西莉亚·安·雪柏和她的朋友布莱恩·哈特奈尔告别的日子。西西莉亚·安·雪柏曾就读于太平洋联合大学,学校位于纳巴山谷之东的纳巴郡安格温市,布莱恩·哈特奈尔是她那时的同学。在入学的第一个学期,西西莉亚·安·雪柏就认识了这位高大英俊的法律预科班的学生,从那时起两人关系一直十分亲密。
西西莉亚在洛马林达与父母一起度过了整个暑假,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回到了太平洋联合大学,想要整理一下遗留在学校的物品,并打算将它们装船运到加州南部。当在安格温市生活了两年之后,这一年的十月,她将转至河滨市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学习音乐。
布莱恩·哈特奈尔刚一结束和父母在俄勒冈州楚特戴尔的旅行,便驾车回学校帮西西莉亚整理行李。
这天清晨,两人在太平洋联合大学的校园里见面了,做完礼拜之后,他们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行李打包好。校园的空气让人倍感清新愉悦。两人从牛顿大厅漫步至校咖啡厅,一路徜徉于狭长低矮的现代化米白色建筑群之间。
午饭时,布莱恩问道:“今天下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么?”
“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不清楚。可以出去散散步吧,或是去旧金山。你知道的,毕竟我们曾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布莱恩为他身边这位娇小精致的金发女孩打开了他那辆白色卡曼·几亚跑车的车门,随后坐进驾驶座,两人便欢快地驶下豪厄尔山路,路过圣赫勒拿疗养院,开向29号高速公路,然后左转朝卢瑟福一路开去,那儿是著名葡萄酒园英格露客和比利奥的所在地,有着用石头筑成的带有地下储藏室的酿酒厂。路过纳巴的一处教堂慈善捐赠品义卖会时,他们买了一台旧电视机。随后去圣赫勒拿逗留了一会儿,见了一些朋友,之后还将两个小孩送回家。此时已经很晚了。
于是布莱恩向西西莉亚提议,他们还是不要去旧金山了,“我知道一处地方,那儿我最喜欢,过去常去。”布莱恩说。那儿就是贝利桑湖。
二人驱车穿过波普山谷和诺克斯维勒路,沿着人工湖水域周边蜿蜒曲折的小路行驶。贝利桑湖长25英里,宽3英里。湖里满是蓝色的菌褶,德国棕色麻花鱼,彩鳟,鲶鱼,黑色鲈鱼和内陆硬头鳟。
这天早些时候,大约在下午2点50,三个21岁的女孩沿着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行驶过的路线开车兜风。她们把车停在了靠近艾德熊餐厅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此时另一辆车也紧追而至,车里独自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将车*退倒**停下,车尾部的保险杆与女孩们的车几乎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陌生男人一直低头坐着,摆出一副阅读的样子,可三个女孩觉得他根本没在读什么。
这是辆66年出产的银色抑或冰蓝色双门雪佛莱轿车,加州车牌。开车人年龄在25-35岁之间,6英尺多高,体重约200-300磅,没戴眼镜,黑色直发向两边分开。他身穿一件黑色短袖毛衫和一条深蓝色裤子,T恤衫从身后的裤腰里露出一角,但头发剪得倒是利落整洁,长相也不错。此时他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女孩们把车朝湖边开去。在享受了一个小时的日光浴之后,她们发现那个男人还在盯着她们。20分钟过后,男人终于开车走了。
4点的时候,布莱恩将他那辆56年出产的黑色乙烯基顶盖的几亚跑车停在了靠近湖区的马路边,旁边没有其他车辆。两人步行了四分之一英里,朝两棵高大繁茂的橡树走去。
“雨水多的季节里,这儿便成了一个小岛,你可以从这儿看到大堤,景色美极了。”布莱恩说。
在湖西岸近旁的一个半岛上,这对年轻人找了一处可用于野餐的阴凉的空地,这里距离马路510码。他们铺开毯子,坐在上面,相互依偎着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光景。
湖水四周是幽幽群山,在他们眼前,金色的阳光将星星点点的光芒洒在宁静的水面上。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可以看到前方的戈斯兰岛,左边还有一条偶然经过的小船。他们所在的这片水域鲜为人知,覆盖在湖岸上的浓密灌木丛为两人带来了更多的僻静与安逸。
离马路五分之四英里的地方,一位牙医和他的儿子把车停在了那里,接着步行去了湖边。在这个宁静的傍晚时分,这位牙医和他的儿子发现有一个陌生男人正注视着他们。他绕过水湾停在离他们大约100码的地方。这位陌生白人大约5.10英尺高,身体粗壮,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件深红色长袖衬衫。他空着手,似乎只是为了在马路与湖区之间沿着山边随意走走。
陌生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被牙医父子发现了。那孩子的手中好像还有一把.22?径的来福枪。于是他立即转身,爬上山丘,朝南边走去,双手插进蓝色风衣的口袋里。
从车轮轨迹可以看出,那个粗壮男人的车就紧跟在牙医车子的后面停靠着。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追踪每一辆沿途停靠的车,每当看到形单影只的汽车,便立刻去湖边搜寻车主。
这位陌生男子离开了牙医的车,向南开了五分之四英里后,发现了一辆白色的几亚跑车。他迅速将车停在其后。
他步履从容地从公路走到石子路上。在他的左侧,离公路大约200码处,有一片小树林和灌木丛,而远处则是一座植被稀疏的狭长半岛,约有310码长,一直伸展到湖边。在半岛的一端,突兀地立着两颗橡树,树底下的毯子上躺着一男一女。
显然,陌生男人的计划是要穿越这一片开阔的空地,跟踪他的“猎物”,给那对年轻人一个“惊喜”。可这却是个艰难的任务。在这样的雨季,要穿过一大片贫瘠荒芜的湖边空地而又不被人发现,他如何才能做到呢?
西西莉亚可以辨别出远处有一个人影,可是她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远在这块淡黄色空地的另一端。虽然一切都朦朦胧胧,模糊难辨,可那人看上去正在注视着他们。他身材粗壮健硕,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在离半岛250码处,那人突然消失在西西莉亚右侧的一片树林里。
只一会儿工夫,西西莉亚又瞥到了那个粗壮的人影,他正从树林那儿朝两人走来。西西莉亚不再和布莱恩叙旧了,她提醒布莱恩说,有人正在跟踪他们。布莱恩在毯子上仰卧着,在他头正对着的方向,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慢地穿过一块狭窄且布满岩石的空地。西西莉亚则趴在地上,头枕着布莱恩的肩膀,面朝岸边。此刻那个人影已经近在咫尺了。
微风扬起的尘埃钻进了西西莉亚的眼睛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黑色模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傍晚的气息是如此的温和怡人,布莱恩甚至都懒得转身,但西西莉亚却警觉起来。陌生人此刻已经离她很近了,这要比远距离观望更令人胆寒。那人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他刚刚是如何在一瞬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布莱恩听到树叶沙沙作响。“你身上带着眼镜没?”布莱恩问道。“不如仔细瞧瞧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是那个男人。”西西莉亚回答道。
“他一个人么?”
“他刚刚走到树后面去了。”一开始,布莱恩以为西西莉亚指的是几百码以外的树林里某棵树。
“好吧,接着观察,然后告诉我都发生了些什么。”布莱恩说道。
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躺在两颗橡树中较大的那一棵下面,而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就在西西莉亚右侧另一颗橡树的后面,离她仅20英尺之遥。
“天哪,他手上有枪!”西西莉亚掐着布莱恩的胳膊大叫起来。那个粗壮的男人从树的后面突然出现,布莱恩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的左边有一个黑色巨大的人影正静静地盯着他。就在两人转身的时刻,人影径直朝他们走来。
陌生男人是沿环绕他们四周的路线慢慢接近的。藏在树后时,他戴上了一个乌黑的头罩。头罩顶部是方形的,四角支出,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纸袋。他的装扮很像中世纪的行刑官。
无袖头罩遮住粗壮男人的双肩,几乎垂到腰际。头罩顶部平整,边缘有缝线。他的前胸后背各罩着一块布,胸前的布块类似围裙,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白色标记,是一个圈,上面划着一个3×3英寸大小的十字,十字的笔画顶端突出在圆圈之外。头罩在落日的余晖里泛出一丝桔黄色的光晕。它制作得精细而专业,在眼镜和嘴巴处都留有缝隙,陌生男人还戴着一幅夹式眼镜。布莱恩对于面具的天才设计惊讶不已。
陌生男子衣服的袖口收得很紧,裤脚稍稍卷起塞进短靴里。(十二宫杀手穿着浅口橡皮套鞋,这是一种*用军**鞋,便于将裤角塞进鞋里。)在他身体左侧的皮带上挂着一把至少1英尺长的*刀刺**,置于刀鞘之中。右侧腰际别着一个打开着的简易手枪皮套。陌生男人的夹克衫下面还挂着一些长短各异的白色空心塑料晾衣绳。
陌生男子的脚深深地陷进岸边的泥土里。在布莱恩看来,陌生男子的肚子在裤腰上方突出着,然而事实上,这个粗壮的男人长得很结实,并不是松松垮垮的。
男人向两个年轻人走去的时候,右手一直朝前伸着,手里握着一把蓝色钢制半自动手枪。
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在暮色中感到不寒而栗,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粗壮的男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这绝不可能是哪个朋友开的玩笑,因为他们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的行踪。难道有人在跟踪他们吗?
布莱恩后来向我描述:“他终于走到我们近前了。有些事情不等到你亲身经历过,你是不会介意它发生的。我当时想,好吧,我身上总共只有五十美分。遇上这种事,这点钱总能派上用场吧。我当时没多想。”
粗壮男人巨大的身影矗立在两个年轻人面前,他们仍旧躺在毯子上。
“我当时跟他说话了,”布莱恩说。
从头罩后面传出的声音异常冷静,不高不低,始终保持着一个声调。在布莱恩听来,说话人的年龄大约在20到30岁之间。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学生,慢声慢气的,却又不是南方人拉长调子的话音。”布莱恩事后告诉我。
“把钱和车钥匙给我,”那个男人说道。
“不过是抢劫罢了,”布莱恩心想。
戴头罩的男人继续说着,语气平静而舒缓。
“他似乎没受过多好的教育,但也不至于是文盲,”布莱恩后来说。
陌生男子继续说道:“我想开你的车去墨西哥。”
布莱恩抬起头,看了看陌生男子的黑色头罩和夹式眼镜,他是否也捕捉到,就在面罩眼部缝隙之下,另一副眼镜正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呢?通过那两道缝隙,布莱恩还看到了陌生男人深棕色的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那个粗壮的男人穿了一件轻便的蓝黑色风衣,里面是一件红黑色的羊毛衫。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布莱恩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绣在布上的“十字-圈”标记。
男人的双手藏在黑色手套里,腿上穿着一条宽松的打褶裤,“式样很旧”。布莱恩估计他的身高在5英尺10英寸到6英尺1英寸或2英寸之间,体重大约225-250磅。由于自己长得太高,布莱恩不太擅长估测别人的身高。
布莱恩快速地在口袋里摸出钱和钥匙。“我只有这些了,”他边说着,边把最后的一点钱和大众汽车的钥匙递给了陌生男人。戴头罩的男人把钱放进口袋,把钥匙抛到毯子上,接着又把枪放回了枪套中。
布莱恩心想,也许这家伙真的需要帮助,于是便对他说:“我没什么附加条件。现在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但如果你真的急需帮忙,我可以用其它方式帮你度过难关。”
“不用了,”陌生男子?答。“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是从蒙大拿鹿栈区逃出的一名罪犯。我杀了那儿的一名狱警,还偷了辆车,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彻底完蛋了。”
“好吧,伙计,你是想被判盗窃罪还是谋杀罪呢?”布莱恩说道。
“别跟我耍花样,休想抢我的枪。”那个男人说。
“我并不认为那枪真的上了膛,一直在想枪膛里肯定是空的。我听说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凶手拿着枪只是为了虚张声势。但我还是不想抱侥幸心理。”布莱恩后来跟我说。
布莱恩对那个男人说:“你简直是在和我浪费时间,我只有一个皮夹和这些零钱,就这些。”
布莱恩告诉我:“我说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话,都是些奇怪的废话,比如我是社会学专业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啦,永远不要卷入一场真实的犯罪啦。哦!天,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家伙……他只是想要我的钱。我告诉他我只有六十五美分,可他却不死心。如果没记错的话,我给了他钥匙,可能他没拿。他跟我说他的车是如何的火。我以为他想说他的车跑得飞速,就和他聊起了车,然后他说那车是他偷的。他又谈起了监狱里的事,还有他是如何跟上我的,就这样,我们谈了好长时间。”
戴头罩的男人解开了那几段2.5-3英尺长的晾衣绳。
现在,布莱恩平视着挂在粗壮男人体侧的那把刀,他紧紧地盯着,努力将所有观察到的细节记在脑海中。刀片大约0.75-1英寸宽,11-12英寸长,可能是把*刀刺**或面包专用刀,刀柄由硬木制成,上面饰有两枚铜铆钉。刀柄外面包裹着1英寸宽的外科手术用的白色纱布,整把刀插在一个木制的刀鞘里,刀片的两边都很锋利。
要是布莱恩看过《最危险的猎物》,他便会发现这把刀和佐罗夫伯爵挂在黑色狩猎服外的那把一模一样。
“趴下,我得把你们捆起来。”戴头罩的男人说。
布莱恩站着没动,那个男人再次命令他趴在毯子上。布莱恩后来告诉我:“罗伯特,说真的,当知道自己的四肢要被紧紧地捆住时,我感到很愤怒,真的很愤怒,我和他争论了起来,并且想象着警察从劫犯手中夺走枪支的场景。我总觉得,照他拿枪的方式,我是有机会把它抢走的。但我并没这么做,因为事情太悬了,万一我弄砸了,有人因此而受伤,那么别人便会说我逞能或是想当英雄。”
“知道吗,我想我可以把枪夺过来,你愿意吗?”布莱恩对西西莉亚轻声说。
布莱恩对我说:“西西莉亚当时很害怕,考虑到这关系着两个人的性命而非我一个人的,我便没有这么做。我想的是,为了安全起见,就这样吧。既然有人想抢劫,那你就配合一下,把你的钱给他。那人虽然怪僻,但说起话来还算正常,他只不过是想要钱而已。”
戴头罩的男人转过身,面向西西莉亚。
“把这男孩捆起来。”
西西莉亚将绳子绕过布莱恩的手脚并且打了几个很松的结。布莱恩回忆说:“她真的系得很松,我可以把手分开,就如同你从电视上看到的那样。”西西莉亚给布莱恩系绳子的时候,把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掏出钱包扔给了戴头罩的男人。但是他并没有拾起钱包。等西西莉亚捆好之后,那个粗壮的男人又用同样的方式把西西莉亚捆了起来。当触碰到女孩身体时,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但他还是把绳子系得死死的。接着他发现布莱恩手脚上的绳结很松,于是又加倍把它们系紧了。
布莱恩说:“他又重新把我捆紧,特别紧,用他的空心晾衣绳。”
“我有点儿紧张了。”那人开口说。
现在西西莉亚正趴在地上,布莱恩左侧贴地躺着,两个学生已经毫无抵抗之力了。布莱恩说:“我后来回想了一下,怎么会有人在抢劫了你或者知道你身无分文了之后还要把你捆起来呢?他为什么不让我走出100码之外然后对我说别转身呢?把我捆起来没什么意义啊。”
在交谈中,戴头罩的男人声音是如此平静,两人根本未曾想过会受到伤害。
布莱恩反复说可以给他提供帮助,三个人在黑夜的小岛上又交谈了数分钟。
布莱恩说:“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很自然的声音,没有什么口音。说话的方式也很特别,和我们现在说话的感觉不一样。我不是刻意想打听他的事情,但似乎一直是我在问问题,他没有心思和我说话,很明显他不愿主动开口。当我第一次趴在地上时,我对他说‘好了,现在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了,你可以给我看看枪里到底有没有*弹子**吗?’”他啪地打开枪的后盖,拉出*药弹**匣,取出一颗大约.45口径的*弹子**让我看了个清楚4。
“他重新把*弹子**装上,我转过头去。”
此时,这对手脚被缚的年轻人听到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头罩后面传来:“现在,我要拿刀*你捅**们。”
两个无助的人立刻战栗起来。
“就在他拿出刀的那一刻,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然后我很快便感到是这样的。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发展变得严重起来,不仅仅是被绑着困在岛上一晚这么简单。”
“请先*我捅**吧,我是个胆小鬼,不敢看到她被刺。”布莱恩说。
“就是要先*你捅**。”戴头罩的男人回答。
他猛地跪下来,将刀从刀鞘里抽出,高高举起,悬在布莱恩后背上方。他开始朝男孩的背部刺扎下去。鲜血飞溅到西西莉亚的脸上,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布莱恩后来对我说:“我当时是趴着的,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你处在与我相同的境地,假如有人刺你后背,你会怎样?你无法动弹,只能等着他住手,什么都做不了。你处在一个最易受到攻击的状态,对于我来说……唯一
能做的就是等他住手。西西莉亚目睹着这一切,尖叫哭喊着让他住手。她侧转过身来,这样在凶手逼近时,她可以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知道该怎样做出反应,那就是逃生,努力逃离这里。”
“有那么几秒钟,你可以清醒地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你会发现自己身处从未有过的境地,因此她就被——她身材娇小,不是十分瘦削但骨架也不大。凶手击碎了她的肋骨。”
当布莱恩因剧痛发出*吟呻**,几近崩溃的时候,那个戴着黑色头罩的男人把目光转向了女孩。此时,在那层黑布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凶手喘着粗气,脸上的遮布也随之起伏着。
凶手仍旧双膝跪地,就在这时发出了一声癫狂可怕的吼叫,低声长舒一口气后,他便开始向女孩刺去,一下连刺了十刀。西西莉亚本能地转过身去,背部朝地,黑衣杀手并没有就此罢休。有一下他将整把刀都刺进了西西莉亚的胸部,一刀刺进乳房,一刀刺进腹股沟,还有一刀刺进她的腹部。
“停下,停,停……”女孩苦苦哀求着,可是她挣扎得越厉害,凶手就刺得越疯狂。
布莱恩告诉我:“她是侧躺着的,我后来听说他是在刺他的十二宫“十字-圈”标记,但是……西西莉亚猛烈扭动着身体,他很难做到。”
“我猜想西西莉亚的前胸后背和身体的两侧都被刺到了,因为她一直在扭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想把她按住不动,但是她……”
“我别过头去。我方才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可突然间感到一阵恍惚,天哪,还看……我都在看些什么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是我别过头去。”
“转头的时候我想,聪明的哈特奈尔是不会乱动的。我很清楚自己救不了她,但是我不想出任何动静,否则我就死定了……不能动。”
最终那个粗壮的男人感到腻了,他站起来,将钱和钥匙扔到受害者身旁的地毯上,缓慢地走过空旷的半岛,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暮色里。
回到马路上,粗壮的男人摘下头罩,把它和沾满鲜血的刀放在他的车前座上,然后大步走向布莱恩的几亚跑车,在前排乘客座位一侧也就是马路的外侧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在车门上做了些手脚,然后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接下来,他要去打个电话。
“我觉得自己没有昏迷过去,”布莱恩说,“如果说我当时已经不清醒了的话……,我的脑海中却还残存着一丝记忆……我听到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开。我摒住呼吸,身体僵在那里,就快要接近死亡的边缘,但我记得很清楚,我始终没有失去意识。”
“当你细看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时,你会发现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他的刀只擦破了我的心囊,渗出了一些粉红色的瘀血,却并没有刺穿心脏。其实只要他的刀子稍稍再偏右1英寸我就必死无疑了。”
“西西莉亚的主动脉好多处都被刺伤,而我的却没有。我身体两侧各被刺了一刀,但我却不算真正受伤,不是没有伤口,而是没有那种致命性和长久性的伤口。”
西西莉亚苏醒过来,于是两人开始大声呼救。布莱恩最初的想法是先“保住性命”,然后再将自己松绑去求救。他在剧痛中扭动着身体,挪移到西西莉亚身边,刚好可以咬到系在女孩手腕上的白色晾衣绳。从女孩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浸满了塑料绳,因此塑料绳异常的滑。布莱恩嘴里沾满了鲜血。解开绳索的整个过程缓慢而令人倍受煎熬。最终女孩的手被解开了,于是她转过身开始解布莱恩手上的绳索。
布莱恩告诉我:“首要麻烦就是,他把我捆得实在是太紧了。所以我到现在都没弄懂,她是怎样把那些绳索解开的,要知道她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了。无论如何,她最终解开了那些复杂的结,但我的双手却过了好长时间才恢复知觉,因为他们被绑了半个小时,动也动不了一下。所以过了好久我的双手才可以自如活动,不再颤抖。”
布莱恩本打算爬到远处求救,但由于失血过多,他几乎已经不能动弹了
一个来自旧金山的中国渔夫和他的儿子乘着小船划过湖区,这时听到从小岛那端传来的*吟呻**声,于是他们划近了以探究竟。当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一幕时,他们便再不敢向前靠近了,只好离开现场去寻求帮助。在两公里之外是蒙蒂塞洛牧场,渔夫飞奔进牧场,找到巡逻员,把看到的惨状告诉了他们。当时巡逻员丹尼斯·莱顿和巡警威廉·怀特正在三公里之外开车巡游,他们从无线电收音机里听到了来自湖区下游园区总部的召唤。“于是我在蒙蒂塞洛牧场停下车,让威廉·怀特先下去,”莱顿对我说。“他乘船去了案发现场,而我则继续开车,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寻找目标地。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寻什么,只知道有人受了伤,大概是腿被砍了之类……”
再回到小岛上,当看到那个中国渔夫和他的儿子离开时,布莱恩以为没人会再来了。他开始朝公路爬去。“当我爬到越野车道时,突然看到一辆车正朝我开来。
“我发现了那个受伤的男孩,”莱顿说。“,他已经从遇袭的地方爬出了300码。他手脚已经完全松绑,正在爬向马路。我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躺在脏兮兮的马路旁……我下车后奔到他旁边。他告诉我他的女朋友还在岛上。我迅速上车,飞速驶向那座小岛。”
威廉·怀特和蒙蒂塞洛牧场的主人分别乘两艘船抵达小岛,巡逻员用毯子将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裹起来,等着救护车的到来。可是湖区叫不到救护车,而皇后谷医院派出的车得花上一小时才能赶到这里。在向巡逻人员陈述案情的过程中,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多次陷入昏迷。
当时,在爬向公路的途中,布莱恩一遍又一遍在心中祈求着:“哦,上帝,我不想死。”布莱恩确信,那个戴头罩的男人在离开的时候一定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布莱恩说:“我想,当时我脑中唯一存在的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因此已经记不得太多疼痛的感觉了……我有的大多是恐惧,而她却被疼痛占据着,那是无比揪心的疼痛。”
怀特后来对《洛杉矶时报》的戴夫·史密斯说:“他们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那个女孩一直苦苦地哀求我,让我帮她消除剧痛,要不就把她击昏。她痛苦不已,在地上不停挣扎着,我几乎感觉不到她脉搏的跳动。我努力尝试着各种办法,终于给他们止了血,可是他们身上的刺伤实在太多了。”
西西莉亚一共被刺24下。
怀特继续说道:“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种止痛的方法,就是掐住身上不痛的部位,让大脑暂时忘记身体的痛楚。我把这个方法告诉了女孩,她试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这只能让她好过几分钟,之后她又开始苦苦哀求我帮她摆脱疼痛。”
受害者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他们被火速送往医院。女孩几乎整晚都在急诊室接受急救。
“西西莉亚一路上承受着剧痛,”布莱恩告诉我。“直到最后她再无痛苦,不省人事了。如果他们没来,我不知道事情会是什么样子……西西莉亚肯定会当场死去的,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或许也是同样的命运。要知道,就算身体的主要器官没有受伤,但大量的失血也会让我的身体枯竭而死。”
晚上7点13分,贝利桑湖双重刺杀案被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记录在案。警长戴夫·克林斯和副警长雷·莱顿,也就是丹尼斯的弟弟,一起前往案发现场。
晚上7点40分,即案发1小时10分钟之后,纳巴郡警察局里的电话响了,办公人员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纳巴郡警察局,我是警官斯莱特。”
电话接的是1号线。“我想报告一起谋杀案——不,是一起双重谋杀,”打电话的人说。斯莱特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受害人在园区总部以北两英里处,在一辆白色的大众卡曼几亚跑车里。”
接着电话那端是一?沉默。
“你在哪儿?”斯莱特问道。
“我就是凶手,”电话那端的人用“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回答道。
接着斯莱特听到电话被放下的声音,然而线路依然未断。“有人在吗?还有人吗?”斯莱特不断追问。斯莱特知道线路还是通的,因为他听到了过往车辆的喧杂声。他后来说:“我感觉有人就在那旁边或是不远处,因为我记得从听筒里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但是由于我同时还在另一条电话线上和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通话,所以不清楚声音到底是从哪端传来的。我把这个奇怪的电话报告给了治安官办公室,然后打电话给线路操作人员看能否追踪一下这个电话的来源。”
很快警局人员就追踪到了这个电话拨出的地点,是位于纳巴郡1231干道洗车处的一个付费电话亭,距离警察局只有四个半街区,离案发现场二十七英里之遥。警察们从听筒上取下一个很清楚的掌印。然而在刷粉以提取掌印之前,需先用人造光将其烘干,因为如果掌印是湿的,显粉就会附着在水分上而非人手分泌的酸性物质上。
凶手以为两个学生都死了的情况表明,他在作案后立刻离开了湖区。
从纳巴郡路况不佳的单行车道和电话亭所在位置来看,我相信十二宫杀手对纳巴郡的地形必是了如指掌的,不亚于对瓦列霍的熟悉程度。凶手先是右转至第一大道,径直开到纳巴郡警察局,然后再右转到干道上,给警察打了个电话。之后凶手又取道索斯科大街并返回121号高速公路(现29号高速公路),由于不能再往湖区方向走,他可能朝南向瓦列霍驶去。难道凶手的家住在瓦列霍吗?还是更远的地方呢?
凶手喜欢在警察局附近打电话,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不在离开贝利桑湖的途中打电话的原因了。他通常会在警察局管辖权限比较模糊的地带行凶。
整个案件的侦查由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的警探肯尼斯·纳罗负责。纳罗性格刚毅,身材魁梧。他在湖区犯罪现场的周边区域进行了缜密的调查,试图寻找看到过可疑人物的目击者。“接到办公室的电话后,我立刻前往医院和受害者交谈。之后我就毫不犹豫的奔赴贝利桑湖。那时西西莉亚已经没有知觉了。”
当纳罗最终到达犯罪现场的时候,他那张古铜色的宽大面庞瞬间阴沉下来,露出一丝不快。因为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把彩色毛毯和绳索收了起来,并为他放进了一个盒子里。
当看到白色大众汽车的车门时,纳罗倍感震惊,只觉得脖颈上的毛发根根竖立。凶手在门上用黑色的标签笔写道:
瓦列霍
68-12-20
69-7-4
1969-9-27-6:30
用刀
纳罗理解了数字的意思,那分别是瓦列霍和索拉诺*杀凶**案发生的时间。
一个疯子正逍遥法外,向北边逃去。
法医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发现了凶手所开车的车胎印记,于是他们铺上石灰,使用印模,从而推断出,凶手车前部的两个车轮磨损严重且大小相异。警方记录的两胎间距为57英寸。
副警长克林斯进行了细致的调查,在布莱恩的车附近的路面上,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似乎是在朝着写有字的那一侧车门走过去时留下的。同样的脚印还在去往谋杀现场的途中以及从山上返回马路的途中被发现。经测量,凶手脚印长为10.5英寸,陷得很深。纳罗选派一名较胖的警察在凶手的脚印旁走过。这名警察体重210磅,但他的脚印却没有十二宫杀手留下的深。纳罗对我说:“没错,我们挑选了一个警官在沙土中做脚印对比测试。按照凶手脚印陷入泥土的深度估算,十二宫杀手的体重应为220磅。”这家伙真的很重,而从脚后跟留下的清晰印迹看来,凶手离开的时候应该是从容不迫的,并没有奔跑。
哈特奈尔后来对我说:“我当时把那家伙描述成很胖的样子,不知道多重,反正蛮重的,穿着一件粗条纹的风衣。如果说他那深色头发是假发,也不是不可能。我还记得他的额头上泛着油光。”
纳罗弯下腿跪在沙石上,仔细观察着鞋印,他在脚跟和脚掌之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圆圈,里面还印着字。纳罗告诉我:“的确有个圆形,但我们看不清楚里面的字。而恰好是这一点让我们可以准确地辨别出这种特殊的鞋底,从而找到它的制造商。”后来他发现这是一种叫做“翼行者”的褶皱靴。“鞋帮由位于威斯康辛州梅里尔郡的温布瑞纳制鞋公司生产,公司距离我的家乡只有二十英里,鞋底由位于马萨诸塞州的亚凡橡胶公司制造,鞋底圆圈里的字迹就是‘亚凡’。”纳罗说。在政府协议下共生产了超过100万双这样的鞋。已经装船运至犹他州奥格登市的有103700双,分发到西部海岸的空军和海军基地。
凶手穿的靴子既然是根据政府协议制造的,那么他肯定多少和*队军**有些联系。
“我不认为布莱恩和西西莉亚在遇害前被跟踪,原因很简单:他们是一时兴起才决定去贝利桑湖的,”纳罗说道。“一切都没有经过事先安排,事实上,他们当晚本来的目的地是市区。很多报道都不属实,凶手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刺出有*虐性**狂倾向的形状或图案,或是类似的东西……乳房上也没有十二宫杀手的标记符号。”
“有些凶手会使用特定的凶器,为的是可以近距离接触受害者。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出去杀人,你可以拿一把超强威力的来福枪和一个望远镜,然后在200甚至300码之外就可以杀人,但这无法让你享受到肉体上的快感。而刀却可以让你和受害者做最亲密的接触。毫无疑问,十二宫就是想以此寻求刺激。”纳罗对我强调说,刀子是无声的杀手。
他还发现,那天早些时候,湖区附近曾出现了一个行动鬼鬼祟祟的人,于是便派纳巴计算中心的鲍伯·麦克肯兹用计算机合成技术画出这个人的头像。纳罗告诉我说:“画像是在太平洋联合大学的三个年轻女孩的帮助下完成的,因为她们之前看到过一个坐在车里的男人,行迹十分可疑,但那个地点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然而那个家伙仍然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纳巴郡治安官办公室的长官唐·汤森却说:“那人可能并不是凶手,但我们很想和他谈谈。”
实验室的技术人员检查了晾衣绳,并把车门卸下来,对写在上面的文字进行了检测分析,最后将其存档直到凶手被抓获。
我和朋友开车前往贝利桑湖,同莱顿巡警进行了交谈,同时亲自看了一遍案发现场。
在这个季节,贝利桑湖人迹稀少,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园区总部。他们通过无线电联系上了莱顿,十五分钟以后,我们就向1.5英里之外布莱恩和西西莉亚被害的地点出发了。
“毫无疑问,罗伯特,”莱顿说,“这件事实在是太古怪了。其实也不是没有人在这儿遭袭过,光是夏季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就接到了各种不同的刺杀案件的报告。在这儿已经是第二次了,但前一起有点蹊跷,我们不清除那到底是谋杀还是自杀。”
在那段土路上,我们被一条上锁的铁链截住了去路。莱顿下车解开了链锁,于是我们又一路畅行至半岛。
“小心响尾蛇,”莱顿提醒道。
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莱顿乘坐着一架事先准备好的僚机从上空拍摄案发地点的照片。半岛笔直地延伸入水域。我看了看照片,很难想象一个人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一大片开阔的空地,最终到达尽头处的两棵树下面。我亲自坐在布莱恩和西西莉亚遇害的位置,然后让我的一个朋友穿越半岛朝我走来,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粗壮的男人可以从视线中突然消失。
在我的左边,面朝湖岸的方向,是一条很深的凹地,将生长着两棵橡树的岛屿围绕起来。我的朋友突然在某处就遁形不见了。凹地有6英尺多深,如同一圈狭窄的岩脊围绕着小岛。这样,那个粗壮的凶手甚至都不用弯腰就可以绕过他们的视线,穿越一片沙滩,走到其中的一棵橡树下,然后爬上树戴上头罩。
我远眺宁静的湖面。再过一个月,湖面就会在雨季里上涨,淹没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发生十二宫*杀凶**案的所有地点近旁都有水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他呢?
1969年9月29日,星期一
下午3点45分,西西莉亚·安·雪柏由于后背、胸部和腹部多处刺伤,在父母的身边去世了。
汤森立刻对布莱恩实施严密保护。他说:“那个精神病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我们不能冒任何危险再失去这最后一个目击者。”
令布莱恩耿耿于怀的是,救护车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湖区,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才抵达医院。“如果西西莉亚在巡逻人员发现我们的时候就被抢救的话,可能还不会死。可事实上,医疗救助来得太迟了。”
1969年10月2日,星期二
西西莉亚的葬礼在大学教堂神殿里举行,“基督再临论社团”的成员也到场了,个个悲痛万分。汤森告诉媒体:“我们的手头上依然掌握着许多线索,只要凶手再次致电,我们就可以认出他来。他一定是个精神病患者,想通过杀人的行为满足肉体上的需求。”
汤森证实了车门上的十字标记与十二宫杀手寄给报社的信件上的标记是一样的。他还提醒纳巴郡的居民,在那个疯狂杀手被抓获之前,不要到偏僻的地方去,也不要独自一人夜间出行。自此之后,一到夜里,快餐连锁店和汽车电影院便无人问津了。在瓦列霍,家长们都同意,只要他们十几岁的孩子能够安全的在家里呆着,就尽可以亲密约会而不受打扰。
纳罗和伦特布拉德、林奇以及刑事鉴定与调查中心的麦尔·尼古莱一起开展侦查行动。四个人紧密合作,交流想法,互换信息。
侦探们认为十二宫案件的共同点有:
1.受害者都是年轻的学生,且成双成对。
2.凶手作案时间大都在周末,有两起接近节假日。
3.凶手在傍晚或夜间作案。
4.凶手行凶的目的不是抢劫或者性侵犯。
5.凶手每次使用的凶器都不一样。
6.凶手喜欢在作案之后通过电话或者信件的方式吹嘘自己的犯罪行径。
7.凶手都是在偏僻的情人小径上行凶。
8.案件都发生在车里或停车地附近。
9.受害者大多在近水地域遭袭。
汤森认为凶手对女人的仇恨要比对男人的多,因为在两起谋杀案中,男受害人都幸免于难,而女受害人却都惨遭杀害。这个疯狂的杀手往往在周末的夜里游荡于年轻情侣私密约会的场所,四处搜寻目标,而那时可能是他最感孤独的时刻。
现在,让人倍感恐惧的是,杀手作案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了。
5.保罗李史坦恩
1969年10月11日,星期六
在陡峭的旧金山脚下停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把车开到路边,拉下手闸,锁上车门,喘着粗气爬上了山,搭乘一辆巴士来到了剧院区。
他在邮政街与鲍尔街的交界口下车,在联合广场上驻足了一阵,注视着一排排淡黄色的计程车在古香古色的圣弗朗西斯大酒店门前掠过。这天晚上,他穿着一件蓝黑色的皮制大衣,这样可以抵挡从海湾吹来的刺骨寒风。
穿过鲍尔街,他开始沿着基立街前行,最终来到了马森街。无数红色汽车尾灯在他身边熙攘流动,在一个街区之外的剧院区,一对对男女的黯淡身影融入炫目的灯火之中。现在是9点30分,看过了第一场《毛发》的观众正从基立剧院里蜂拥而出。在这家剧院的旁边是更为宏伟华丽的库林大剧院。这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退回到哈罗德书报亭,在有红色条纹的遮阳篷下面站住了,凝望着一辆辆计程车汇聚在剧院门外,它们属于不同的计程车公司,包括鲁克瑟计程车,狄索托计程车,退伍兵计程车,城市计程车和黄色计程车。
保罗·李·史坦恩的计程车正停在圣弗朗西斯大酒店门前的计程车停靠区里,这时一个电话打来,让他赶去第九大街。史坦恩将车驶入鲍尔街,没入车流之中,接着转入基立街。在他的计程车侧面可以看到“如有派遣,请拨无线电分机号626-2345”几个字。驾驶座位一侧的车门有一处凹陷,那是几天前的一次事故留下的。
拥挤的路面迫使他放慢了车速,正当他的车缓缓前行,经过派恩克莱斯特餐馆时,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从一个有条纹的遮阳篷下走出来,把手放在计程车驾驶座一侧车门上的后视镜旁边,然后弯身向车内探进来。身后的光线衬托出他的轮廓,他剪着船员式的发型,发梢中透过的光突显出了他头部的线条。陌生人在计程车后座上坐下,说了一个地址,就在普西迪高地住宅区那里。史坦恩将这个地址录入“华盛顿街与枫叶街交界口”行程记录器中,接着打开了计价器。
计程车沿基立街西行,到达凡内斯大街的拐角处,在那儿又向右转,顺着机动车道开到加州路,继而左转,十一个街区之后,史坦恩一个转弯,来到迪维沙德罗街,再向左转,车驶上华盛顿街,继续向西开去。在他们身后,夜的帷幕徐徐落下。
华盛顿街上灯火通明,雾气弥漫。街两边排列着富丽堂皇的别墅,各家门前都有长长的阶梯和大片的金色或银色的铁丝网。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枫叶街与华盛顿街交界口时,计程车减速停下。这时,车后座上的那个乘客可以隐约望见他停在陡峭山崖下的车。他打算在计程车里把事情搞定后就奔下山去,然后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突然,在车灯射出的光线中一个人影闪现出来,那是一个路人牵着一条狗。身材粗壮的男人倾身向前,对司机说:“再开过去一个街区。”
一丝微风吹过,从附近某个房子里传出了风编钟的乐声。到了华盛顿与彻立街的叉路口时,史坦恩将车停在两棵树之间,直对着华盛顿街3898号楼。
突然,身材粗壮的陌生人把一支枪的枪口紧紧贴在史坦恩右耳前方的脸颊上,左臂绕过史坦恩的颈部,勒住了他的喉咙。史坦恩竭尽全力想要抬起左手去接近右肩,但却是徒然。袭击者稳稳地扣动扳机,开了火。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在皮肤和枪口接触点出现了一片图章般的印迹,冲击波扩散到身体组织内。未燃烧的*药火**颗粒从枪尾喷散出来,撒落在袭击者的手套上。*弹子**在头骨上穿出了一个圆锥形的孔洞,接着,以每秒一千多英尺的速度扭转盘旋着在体内前行,熔化的金属颗粒四散开来,史坦恩的头颅已支离破碎。那颗有铜覆膜的*弹铅**碎裂成四块,水平向左穿行,到达左颧弓的中央,最终驻留在左侧颞肌里。
就在那一瞬,枪管和滑套在后坐力的作用下一起向后运动。枪管停下来后,滑套继续回退,接着扳开击锤,撞击机匣,于是弹壳被捕获继而抛出枪外,落在了计程车的地板上。滑套又向前弹去,同时从双排弹匣中取出下一颗*弹子**,将它顶入膛室,然后与枪管再度闭锁。此时,枪又处于待发状态。
凶手猛地撞开后门,又从右侧前门进到车里。他抓住史坦恩的头,置于自己双腿之上,同时掏出了史坦恩的钱包,并从他的衬衫上扯下了一块布。
晚上9点55分,在街对面那幢楼二层的一个房间里,一个14岁的女孩向窗外张望着,此时,房间里正进行着一个派对。她倚着窗户,双手遮在额前以挡住光线,凝视着窗外雾气氤氲的街道。忽然,她把她16岁的哥哥和一个弟弟叫到了窗前。他们当时距离那辆计程车大概50英尺远,视线之内没有任何障碍物。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把计程车司机的头抱在腿上,似乎在与对方撕扯着,或者在对方身上寻找着某个东西。接着,他从司机身体上方朝驾驶座位一侧探过身去,好像在擦拭着车体内部。
那个男人似乎对司机做了些什么,但那几个挤在窗前观望的孩子却辨识不出。计程车前排的乘客座车门敞开着,最后,那个粗壮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手中攥着一块破布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绕着车身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擦拭驾驶座车门,门把手,车外的后视镜以及左侧的乘客座车门。他打开了驾驶座车门,探身进去,又在仪表板的周围擦拭了一遍。为了站稳些,他将右手撑在前后车窗之间的窗棱上,左手仍旧握着那块布。在那之后,他关上车门,离开了那辆车。
当他紧挨着一个邮筒拐过街角后,他的身影在孩子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他沿彻立街向北面的普西迪地区走去,却没有奔跑。
当这一切发生时,孩子们已经联系到了警讯中心。9点58分,接线员接到了他们的报案电话,他能听得出,报案人心情十分焦虑。他边在卡片上填写报案人所在的地址边问道:“犯罪正在进行么?”
“是的。”
他得到了凶犯的外观描述,但却犯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严重错误:袭击者竟然被记成了一个成年黑人男子。一个黑人。
“他大概是朝哪个方向去的?有*器武**么?”
接线员粗略记下了报案人的回答。记录卡片随即转交到了调度员那里,他俯身查看有照明装置的面板,上面是一张复杂的旧金山街区图。随后,他向所有的警务小组、警车和巡逻车发出了全境通告。
“这是紧急通告。”他补充说。
彻立街和华盛顿街附近的一个警务巡逻队驱车开往现场,在10点钟时到达杰克逊街与彻立街交界口,这时他们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正在雾霭中向普西迪方向“步履沉重地前行”。
当时,由巡警唐纳德·福柯和埃里克·泽尔姆斯组成的无线电通讯组正在寻找那个“黑人”。他们喊来了这个路过的陌生人,问他在前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那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大声说,他看见一个人边挥舞着枪边沿华盛顿街向东边跑去了。听到这里,巡逻车便开足了马力,朝那个方向驶去。
倘若这个无线电通讯组及时拦住陌生人的去路,他们就可能会发现他身上曾与史坦恩头部接触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浸染。血迹隐藏在他深色的外衣下,街边浓重的树影更使这一切模糊难辨。那些巡警受了错误信息的误导,根本不会对一个白人男子有任何怀疑。假使巡警们为了问几个问题而把陌生人叫到他们的车旁,那么两人很可能会当场毙命,毕竟他们不会料到有一支枪正握在凶手的右手中。虽然那位高级巡警当时清楚地看到了陌生人的左脸,但直到许久之后两个警察才意识到,与他们说话的正是杀死史坦恩的凶手。他们也曾低声细语,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个陌生人抓起来。就是从那时起,这个身材粗壮的男人开始几乎病态地与旧金山警方纠缠不休。
粗壮的男人停下脚步,在夜晚的冷风中伫立了一阵。他没有快步返回停车地,而是径直朝普西迪方向走去,冲进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里。他倚着一片石墙蹲伏下去,稍息片刻后,便继续向南走,回到他的车里。
10点55分时,警官阿曼德·派利塞蒂和弗兰克·佩达在接到警报后到达现场,同时到达的还有*杀凶**案调查员瓦尔特·克拉克。接到警报时,克拉克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家就在附近。这两辆车都在计程车后面停了下来。他们从车里冲出来,发现保罗·史坦恩头部中弹,上身卧倒在乘客座位上,头抵着计程车底板。
当克拉克打开车门时,司机的左手垂落到车外,手掌向上,几乎触地。袭击者似乎对他的手表并不感兴趣,警探看了一眼死者腕上的黑色表带。是一块天美时手表。凶手也留下了史坦恩的戒指。
计价器还开着,计程车的钥匙却没了踪影。
警官们叫来了救护车,并发送了一条更正过的信息:凶手应是一名成年白人男子。这是从那几个少年口中得知的。不一会儿,其他警务小组都在案发现场汇合了。
82号救护车在10点10分抵达事发地,医务人员宣布史坦恩当场死亡。克拉克叫来了所有可调用的警犬队,还有一辆配有聚光灯的火警车,以照亮整个现场。接着,他将此事通知了旧金山验尸官。由于克拉克一接到无线电警讯就即刻采取了行动,因此,在两名来自里士满警察局的警官的帮助下,他完好地保存了犯罪现场。
10点20分时,正在值班的*杀凶**案调查组接到了电话通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该组成员将负责此案的侦破,直至一切水落石出。
*杀凶**案调查员戴夫·托奇已然身心俱疲。他8点钟一回到家,就倒在了床上。10点半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托奇接起了电话,是值夜班的警方接线员从布莱恩特街上的法院四层办公室打来的。
“戴夫,”接线员说,“黄色计程车公司的一名司机遭到枪击,可能是抢劫,或许也被刺伤。”
“在哪儿?”托奇叹息着,低声问道。
“在华盛顿街。枫叶街和彻立街之间的位置,较靠近彻立街。”
“见鬼,又发生了什么事?”托奇心想。自10月7日以来,这是他接手的第四起谋杀案了。那晚在回家之前,他还在处理一个袭击致死的案件。“我的上帝,四天之内,四起*杀凶**案!”
警探找出他常用的划有黄线的便签簿,在上面记下了日期,收到电话通知的精确时间,以及那位接线员的名字。
托奇打电话给他的搭档比尔·阿姆斯特朗,说自己会在10分钟之内开车去接他。之后,托奇又仔细斟酌了一下。他拨通了接线中心的电话。“星期六的晚上会有很多人在那个地点往来经过,要尽最大可能保护好现场。让他们尽量使人群远离那辆计程车,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任何人触碰那辆车。”
托奇给犯罪调查实验室打了个电话,然后步履蹒跚地晃进狭小的卫生间。他用手梳理了一下黑色的卷发,刷了牙,麻利地穿上了深褐色的休闲裤,套上他那件柔软的暇步士休闲T恤,深色短袜,灯芯绒夹克,以及一件风雨衣。外面很冷,他常常一出门就是两天。这些警探们共分为八组,每组两人,各组轮流工作。“随时待命小组”要接手在他们的工作周里发生的*杀凶**案件,并且在接下来的七周内将这些案件继续调查下去。
托奇冲了一杯温热的福杰仕速溶咖啡,一饮而尽。接着抓起他随身带的文件夹,与妻子卡罗尔亲吻告别。无论是早是晚,丈夫总会在接到紧急通知后就匆忙离开,对于这种事情卡罗尔早已习惯了。
托奇将家中的那辆红色双门的伯格瓦德车发动起来,退出车库。几分钟之后,他远远望见他的搭档站在街角上,身着黑色高翻领羊毛衫和黑色风衣。阿姆斯特朗坐进了车里。在去往犯罪现场的路上,托奇通知军警协助搜寻凶犯。11点10分,两名警探到达了出事地点,只见这里一片骚动。与此同时,军警也赶来了,而三分钟之前,验?官就已抵达现场。
红色车灯,闪烁着的蓝色警灯,强弧光灯,刺眼的黄色照明灯:华盛顿大街明亮燥热,形同白昼。现场已经聚集了几百人。警探们把车停在与计程车相对的路边,恰好在开派对的那个房间的窗户之下。托奇很满意地看到,按照他的指令,计程车已被严密*锁封**了。然而尽管要将现场与凑热闹的人群隔离开来,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也不得不慎之又慎,既不能错失任何重要的证人,又不能无意间让自己的手脚破坏了现场。
一个巡警向他们描述了有关此案的一些细节。在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看来,这不过是每周在旧金山发生的许多起计程车抢劫案中的一个而已,只是劫犯的手法太过笨拙,未能达到目的,从而导致了可怕的后果。
搭档两人认为,此案应出自一个毫无经验的凶犯之手:现场血迹斑斑,而且作案人很可能是白费力气,几无所获。从车里的行程记录单上可以推测出,史坦恩身上最多仅有20到25美元。凶手拿走了他的钱包。
托奇在他黄色的记录本上详述了尸体的状态以及周边情况。凶手未能注意到,史坦恩身上有七把钥匙,一个戒指,一本支票簿,还有一些文件:汽车及机动车登记证。尸体的衣兜里还揣有4美元12美分的零钱。
计程车里血流成河。
当托奇在车周围搜寻线索的时候,阿姆斯特朗记录下了每一个目击者的名字和住址。
托奇俯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记下了种种情况,比如死者衣物上的每一处破损和撕痕,血迹是否已经干涸,或者在视线范围内能否看到*器武**。在车座上,仪表板上,甚至是计价器上,湿漉漉的血迹仍旧泛着微光。在驾驶座位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中都隐约粘黏着血痕。“史坦恩大量出血。”托奇写道。
与此同时,阿姆斯特朗命令身着制服的警员们在附近的居民中反复核查,看是否有人曾见到或听到了什么。两位警探即使不在一起,也十分清楚对方在做的事情,因而他们的工作从不会重叠。通常,一个人会选择留在尸体旁边,正如当晚托奇所做的那样。托奇深信,为解开案件谜团而需明了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在尸体上找到答案。
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警探熟练自如地绘制出了现场的草图,标明了计程车和周围建筑物的位置以及尸体与它们的关系。因为即使从各个可能的角度拍摄,照片都会多少有些失真,不能精确地反映尸体与周边环境的关系,所以他用钢卷尺作了精确的测量,并将所得数据标示在草图上。
当验尸处的工作人员将尸体从计程车里抬出时,史坦恩的那张浸满鲜血的旧金山街区导图被一并带了出来,落在了地上。他们把尸体置于一个深绿色和黑色相间的塑料装尸袋中,拉上了长长的拉链,接着又抬到了担架上。刚才在史坦恩身下藏着一些东西现在露了出来,于是他们又将照相机对准了这一小块地方。
托奇弯腰向前看去。
没错,它就在那儿。在座椅之下,在靠近计程车中心位置的地方,一颗9毫米的铜弹壳正泛着金属的光泽。在前排乘客座靠背的一角,有三条印记,可能是沾染了鲜血的三根手指留在上面的血痕。既然史坦恩手掌朝上倒在了乘客座位上,那么这三条指印很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
在仪表板下面,托奇找到了一副黯淡无光的黑色皮手套,上面沾满了鲜血,但对于男人的手而言却又太小了。后来他查出,这副手套是那天早些时候一个女乘客遗落在计程车里的。
11点半时,犯罪调查实验室作出了反应,来自圣拉斐尔市的鲍伯·达吉斯和来自帕塞菲卡的比尔·柯金达尔来到了现场。他们是警局里最出色的两名实验人员,都是指纹专家。达吉斯和柯金达尔在计程车内仔细地搜寻着凶犯可能留下的任何潜在指纹。
当一个人的手接触到头发或面部等油脂分泌较旺盛的部位时,沾在手掌或手指上的油脂会将指纹转移到物体表面,从而形成潜在指纹。手上分泌的汗液不足以在物体表面留下显现的指纹印记。除非手部曾接触过油脂或灰尘,否则留下的指印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必须在物体表面刷上一层灰色或黑色的粉末,才可使之显现,随后便可以用透明胶带提取显现的指纹,并将其敷在一张3×5英寸的纸板上,纸板的背景色要与指纹形成反差。
指纹专家们标记出了潜在指纹的分布点,测量了在车顶部与车底板上所发现的指印之间的距离,并让照片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对整个区域进行了拍摄。之后,根据车上的行程记录器,所有可能在那天乘坐过该计程车的人都需要被找到,提供他们的指纹,与经实验室处理得到的任何清晰的指纹进行对比。从车内提取的指纹中,大部分都是不完整的,抑或有多层重叠。同时还需要采集史坦恩的指纹,不过在黄色计程车公司的档案中应该能够找到。警方需要仔细检查受害者的双手,以寻找任何切口、瘀伤或被扯裂的指甲,同时还要检查受害者的头部。
托奇注意到,在史坦恩的左手上有两条长长的深色印记。或许在面对枪口时,他伸出了手来保护自己。
接下来,两名实验人员发现了本案中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几处右手的血手印。这条线索以及发现该手印的位置将自始至终都作为保密信息,不为外界所知。
经验尸官批准,受害者尸体转移到了停尸房,代理治安长官舒尔兹和金德里德负责保管尸体。
那几个少年目击者对凶犯外貌的描述极为模糊,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于是决定扩大搜寻范围。“对整个地区进行彻底搜查!”托奇命令道,“寻找任何一个符合下述相貌特征的人:深色夹克,船员式发型,大块头,身材粗壮,结实……”
警犬队开始在周边街区搜寻,看有没有人藏匿在房屋入口处,车道上或者树荫下。
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费了很大力气寻找其他的弹壳或弹孔,但最终一无所获。在为搜寻到的*弹子**作标记时,需要十二万分的谨慎,这样才不会破坏*弹子**被发现时的状态。任何被找到的废弃弹头都要由警官在弹尖上留下特殊标记,而决不能在弹头两侧作记号,这样才能保证弹道痕迹不会被破坏。从可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被发现那一刻起,对它的保管就时刻处于追踪之下,因而一系列的合法证据都可以得到妥善保存。而犯罪调查实验室则需要对致命弹头,致命弹壳以及受害者身上任何有*药火**灼伤痕迹的衣物进行研究,如果可能的话,也要对致命凶器本身进行研究。
普西迪军事基地当时是第六军团的驻扎地,位于彻立街与华盛顿街北面,一个半街区以外。这个基地全天候开放,几乎没有任何保安措施或设限区域。警探们从附近居民那里得知,有人当晚曾看到一个粗壮敦实的身影从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上猛冲而过,继而钻进了普西迪基地浓密的灌木丛中。在托奇的指挥下,从火警部门借来的高强度的探照灯被移入那个区域,以照亮整片场地。巡警们开始一棵树又一棵树,一个灌木丛又一个灌木丛地搜查。探照灯的光线穿透了夜晚的天空,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他们一心希望,那个追捕目标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狂奔,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普西迪基地那片广袤的绿地里。他们一心希望,就在前方不远处,杀害保罗·史坦恩的凶手正悄无声息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束手就擒。
由当地最优秀的七只搜寻犬组成的警犬巡逻队,齐集在普西迪基地的前门入?处,继而分别部署在不同的方向。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这些警犬一直迅速而*敢地果**行动着,在高墙内的浓密灌木丛中嗅着气味。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考虑到了种种可能性:凶手会不会在迅速穿过了幽暗的树林后,从普西迪基地面对理查德森大街的出口逃脱,接着跑上101高速公路,途经福特加油站,到达金门桥,最后隐入了马林郡?他会不会在横穿朱利尤斯·卡恩运动场之后,快步向南走,回到了杰克逊大街?
在与史坦恩的雇主,黄色计程车公司的老板雷罗伊·史威特通过电话后,警方了解到,这个司机在晚上9点45分时接到了派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目的地是第九大街500号。因为他迟迟未到,这份活儿便交给了另一辆计程车去做。史坦恩被发现时,车里的计价器还开着,时间显示为晚上10点46分,车费累计6.25美元。这些情况说明,史坦恩在前往第九大街的途中又接了一名乘客,而这名乘客正是杀害他的凶手。
依照计价器的读数所对应的距离原路返回,便可大致确定凶手招呼这辆车停下的地点。在1969年,这个城市的车费是全美最贵的。比如一段两英里的路程,史坦恩应向乘客收取1.35美元的车费。
“首先要弄清的是,凶犯是怎样到达剧院区的呢?他有没有回到自己的车里?现在他的车是不是正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和车库区?”托奇寻思着。
凌晨1点时,史坦恩的计程车被一路拖送到了法院,后面跟着达吉斯和柯金达尔的车。
2点钟,警方放弃了搜捕行动。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离开了现场。
而一个杀手则从容地在这片繁华而典雅的街区中大步穿行而过,最后消失在了雾霭之中。
1969年10月12日,星期日
整整一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收音机都在不停地*放播**着警方对案犯的外貌描述。此时,军警在普西迪地区的搜捕行动也已终止。
警方将史坦恩的死讯电话通知了他的妻子克劳迪亚。10分钟以后,也就是1点30分时,达吉斯和柯金达尔在法院的扣押室内开始对史坦恩的车进行搜查。这是黄色计程车公司的912号计程车,加州执照Y17413。他们全面检查了这辆车,以寻找弹壳,弹头,弹孔或任何其它线索。
那天上午,刚过9点半,对史坦恩尸体的解剖便开始了。
那间乳白色的,冰冷的法医科解剖室位于法院楼后,从这里再上三层楼就到了托奇的办公室。储存室里的尸体都置于抽屉式斜面金属解剖台上,每个抽屉都像长途汽车的存物柜一样,外面标示着号码。解剖室里的温度保持在华氏60度,在它旁边是华氏38度的不锈钢尸体冷藏柜。凄冷的荧光灯驱散了所有阴影。病理师们穿着绿色的手术袍,戴着厚重的胶皮手套,衣服袖口向上卷起。通常情况下,主验尸官将亲自对尸体进行观察或解剖。一份验尸报告的内容至少要包括死者年龄、性别、种族、体格以及显著的外貌特征。种种死亡迹象,比如尸僵、尸冷、尸斑、腐烂等,也要记录下来。除了对头部和躯干的外部检查,还需要仔细观察尸体内部器官的状况,包括对胃内容物、颈部、脊髓、颅内、主动脉以及心脏的检查。最后要将一个一端穿绳的红色吕宋纸标签系在尸体右脚大拇趾上。
在清除血迹和污渍之前,要在病理师的指导下对未褪去衣物的尸体近距离拍照。从伤口处提取的任何材料都要保留下来以进行粉状微粒检验。为了排除其他任何可能的死因,即使尸体上的洞孔不是盲管创,整个验尸过程都需要进行一遍。所谓“盲管创”是指一个物体进入体内后未脱离人体,如果物体在进入之后又脱离了人体,则称之为“穿通创”。
验尸官检查了史坦恩头部的枪伤。伤口呈锯齿状或星状,*药火**与烟灰在头皮与颅骨之间形成了一个气囊腔,在极度高温的灼烧下已经变黑。烧焦的痕迹从伤口四周向中心汇聚。在枪火和气态物质的作用下,一些粉状颗粒深嵌入锯齿形伤口周边的皮肤中,仿佛纹身图案一般。史坦恩太阳穴上的烟熏痕迹以及成焦炭状的伤口都表明,开枪时枪口曾紧密接触受害者头部。以此种方式射击,*弹子**的射出口会比射入口小得多,而在非紧密接触射击情况下,情形正好相反。在计程车司机一案中,*弹子**没有脱离人体,而是留在了史坦恩体内。
尸斑,即在尸体上最低部位出现的紫色斑点,大概在死亡两个小时之后产生。由尸斑可以大致推断出死亡的时间。史坦恩头部、颈部、下颌及眼睑周围的肌肉已经僵硬,这是尸僵产生的最初表现。两到三天之后,硬化现象会开始消失。
在解剖进行的同时,那几名少年目击证人也接受了警方的询问,根据他们的描述,一位人像合成专家将制作一张凶手外貌的合成素描像。他拿出了他的乌木铅笔,橡皮擦和16镑重的斯特拉兹摩尔绘图板。
汤姆·马克里斯是整个加州最优秀的警方人像合成专家。有一次,他告诉我说:“你必须要让目击证人充分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对事件细节的记忆力是无穷的。在整个过程中,你要引导他,同时感受他的内心,他的思维活动,他的发散而无约束的想象。”同样,那名人像合成专家的工作也离不开他的感受与直觉。跟大部分同行一样,他收集了一个图库,都是不同脸型,发型的人物照片。目击证人需浏览一遍这些照片,直到他们找到与嫌疑犯相似的面孔。接着人像合成专家以此为基础,画出凶手面部的全貌,因为那些面部照片就是以这种方式拍摄下来的,这样才能便于将素描像与诸多照片加以对比。但在*杀凶**案中,要得到精准的凶手外貌描述通常是最困难的,因为目击者当时的注意力很可能都集中在了凶器上面。
“他身材粗壮,”少年目击者称,“看上去有5英尺8英寸高,穿一件深海军蓝色或是黑色的皮制大衣,深色长裤。”
“他的脸型呢?”专家问,“三角型?圆型?还是方型?和这些中的哪一个接近?”
半个小时之后,专家将尚未完成的合成素描像给那些孩子看了看,并说在他作画的时候他们可以从一旁看着,这样可以协助他改正或确定人像的细节。
“前额是什么样的?眼睛?鼻子?耳廓大不大?头发什么颜色?长发还是短发?
“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是否有伤疤?我画的这个鼻子像么?这样更好些?好的。还需要改一下哪个部位呢?两眼之间的距离是这样么?要不要再远些?看上去与他的年龄相符么?”
根据几个少年的描述,凶手应是一名白人男子,有略带红色或金色的海员式短发,年龄在25到30岁之间,戴着眼镜。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决定发出87-69号公告,将完成的合成素描像公之于众。这个城市里的每一家计程车公司都收到了一份。警探们想要提醒计程车司机们注意,一系列针对司机的*杀凶**案很可能就要威胁到他们的人身安全。每个公司都收到了一百份通缉令,详述了该凶手的作案方法:
嫌疑犯在晚9点半时于市中心地段搭乘计程车并坐在前排乘客座位上。
他让司机前往华盛顿街或劳力尔地区,或者是金门公园或普西迪基地的周边地区。到达目的地后,嫌疑犯举枪胁迫司机继续开车,直至进入公园内或到达公园附近某处,嫌疑犯继而实施抢劫。
在一起案件中,受害者被近距离射中头部。
凶器为一支9毫米自动手枪。
按照阿姆斯特朗和托奇的要求,任何一位司机如见过与人像相似的可疑人物,应立即与他们取得联系。两位警探并不知道,事实上他们还可以找到其他的证人:那两个曾与凶手打过照面并被其引入荒谬的追捕之路的无线电通讯组警员。
在这个时候,打扮花哨,柔声细语的戴夫·托奇大概是警局里最活跃的精英分子了,作为一名*杀凶**案调查员,他被称为整个城市的“超级警探”。
这个警探总是穿得光鲜亮丽,时尚有型,即便在工作时,也身着短袖丝织衬衫和灯芯绒夹克,脚蹬深棕色短靴,腰间露出黄铜色的皮带搭扣,还有那永不离身的蝴蝶领结。托奇左肩上的挂肩枪套造型很别致,上下反转过来,便于拔取枪支,上面有竖直向下排列的七个再充填式*药弹**筒,还有一副*铐手**。他的配枪是.38口径的眼镜蛇手枪,是固定式枪身的.38特制系列六种改良型手枪之一,铝合金制成,有外摆式弹筒。这是一把双动/单动模式的转轮手枪,重量仅为1磅多,全长7英寸。史蒂夫·麦奎因在1968年拍摄了一部以旧金山为背景的电影《警网铁金刚》,在影片开拍之前,他曾与托奇见过一面。麦奎因仿制了托奇的这个独特枪套,并且以这名出生于意大利马利纳的警探为原型塑造了影片中的人物。
托奇身材结实,肌肉发达,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厚实上翘的嘴唇,凹陷的脸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多年以来,他尽可能不把因案件而生的烦心事带到家里,然而,当案情扑朔迷离,侦破工作毫无头绪时,他便会心神不宁,索性开车在高速公路上无目的地游荡,或是在午夜时分徘徊在他所居住的“日落”住宅区里。
有时,在劳累困顿了一天之后,托奇回到家中,见到卡罗尔和他们的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后,便懒洋洋地躺进那把棕色的皮制安乐椅中,*放播**一张“大乐队”的唱片,通常是“阿蒂·肖精选集”,再倒上一杯曼哈顿酒,悠闲自得地随着旋律哼唱,就像当年他在伽利略高中读书和在加利福尼亚街做酒吧招待时一样。他还曾以为自己会干音乐这一行呢。
但结果,他却成了一名警察。
托奇的搭档比尔·阿姆斯特朗年纪稍长,高个子,相貌英俊,会让人联想到早先热播的佩里·梅森电视节目中的保罗·德雷克。这个四十岁的警探棱角分明,下颌宽厚,头顶披覆着银色的卷发,有时会戴一副眼镜。他的颇具品味的工作装及银色短发恰好与一头黑发,瘦小精干的托奇形成对比。阿姆斯特朗有三个女儿,和托奇一样,他也尽量不让家人受到自己工作压力的影响。
可近来,他们却很难坚持这一原则了。
法医科的人将史坦恩身上沾满血迹的衣物取下,在每一件上都加了标签,接着把它们放在烘干灯下面。当这些衣物彻底干燥之后,便被摊开放着,彼此之间用黄油纸隔开,以免混杂。所有衣物都列在一张清单上,转交给负责保管死者随身物品的工作人员,这样它们可以得到妥善保管,以用于实验室研究。在案件告破之前,任何一件衣物都不可以被处理掉。在死者衣袋中找到的物品也分类存放起来。
尸体被放在解剖台上,验尸官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口述观察到的现象。尸体被放置在斜面金属解剖台上半部有光栅的台面上。在台脚处有一个倾斜的浅水池,水管在光栅下方延伸,有水持续不断地从管中流过。尸体的双臂置于台面两侧,一段圆木抵在肩胛骨下面,从而使胸部抬高,头部自然后仰。从天花板上悬下来一个麦克风,录下了验尸官口述的每一个字,包括对所有伤口状态及位置的精确描述。
验尸官对法医约翰·李口述到:
死者生前是发育及营养状态良好的白人青年男子,外观与所述年龄相符。头部形状匀称,黑发,发量较少,在太阳穴处更为稀疏。
在头部右侧,有一处明显的,边缘呈锯齿形的,不规则形状的大面积*弹子**射入伤,此伤口处于右耳上方及前方的连带部位,伤口尺寸纵向为4厘米,横向为2厘米。
创道内有延伸2厘米的组织发生了黑色改变。用探针检测得知,射入*弹子**水平向左穿透颅内组织,到达左颧弓的中央。死者面部有大量血迹。
死者的伤口组织被取下,在显微镜下观察以寻找*药火**残留。验尸官在一张事先印好的男性人体解剖示意图(前/后面)上作着标记。
在解剖时,需要Y形切开胸腹部,将胸腔的一块三角形胸骨取出。在检查过咽喉和颈部之后,验尸官会取出心脏和肺,并将主动脉扎紧。接着检查心脏,并将其置于一块黑色的切割板上切割下小块以便研究。随后,将肾脏,胰腺,肝脾及肠胃组织从腹腔取出。还要抽取血样,鉴定血型。最后盆骨及生殖器也要检查一遍。
验尸官用注射甲醛的方法固定了小脑,随后用电圆锯切开颅骨,此时要十分小心,避免穿透大脑。撬开头盖骨时,颅骨内的脑膜仍旧粘连着。在完好无损地取出大脑,并用一台白色金属天平对其进行称量之前,需要研究一下大脑以及头盖骨的内表面。之后,从大脑上切下小块组织,以检查是否有任何异常。
接下来便是助手的工作了。他放回内脏和各器官,并将那块三角形胸骨置于原处,这样便大致还原了尸体的内部形态。接着,他缝合了Y形切口,从耻骨缝起,直至胸部中央。然后将尸体用水清洗并用海绵擦拭,随后用一块黑色的胶皮盖住尸体,把它送回到了停尸房里。
法医从尸体内提取弹头时要万分小心,因为枪筒留在*弹子**壁上的痕迹可以帮助找到射出这枚*弹子**的枪械。在大多数情况下,法医都会在弹头的尖端划刻下自己的身份标记。
从史坦恩的身上,法医取出了一颗有铜覆膜的*弹铅**,这颗*弹子**已经破裂。四块金属碎片被装在一个薄玻璃纸袋中,纸袋随后被密封并签上了法医的名字。封盖上还注明了*弹子**被发现时的位置。
鉴定结果:皮肤及皮下组织枪伤,头部伤。
死因:头部枪伤。
史坦恩的计程车被扣押在一个上了双重锁的房间中,接下来的两天里,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将继续对它进行检查。在车内找到的血迹全部呈O-RH阴性,正是史坦恩的血型。
再过69天,史坦恩即将年满30岁。他当时就读于旧金山州立大学,为了挣足学费,他受雇于黄色计程车公司,每晚出车拉活儿。他甚至还卖过保险。在一月份时,他曾计划在完成研究生课程之后继续深造,读取英文专业的博士学位。他念高中时曾做过校报的记者,后来又在特洛克杂志社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强壮结实,很有力气,5英尺9英寸高的骨架承担着180磅的体重。他和妻子住在一幢绿色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里,这座有许多房间的房子位于菲尔街1842号,对面就是那条通往金门公园的狭长的绿荫道。夫妻俩还没有孩子。
大概就在五周前,史坦恩曾被两个持枪歹徒拦住去路。12天前,一?星期二的晚上,另一名黄色计程车公司的司机也遭到了抢劫。这会不会是凶手在开始真正杀戮之前的演练?
1969年10月13日,星期一
上午9点,史坦恩档案中的指纹被送到了*杀凶**案调查实验室,与在车内收集到的显性指纹作了对比。那些血手印不是史坦恩留下的。
指纹大致分为几类:平弓型,帐弓型,平箕型,平斗型,中心对称箕型,放射性斗型,双箕型和杂型。指纹中的细线叫做“嵴线”,“嵴线”之间的缝隙叫做“沟”,一般的指纹有约50个“嵴线”特征。“嵴线”构成的图案被称作“纹型”。不完整的指纹通常具有12个特征项,但对于碎裂的指纹,往往不能实现绝对匹配。一旦相似点不足12个,就需要听取专家“意见”了。
托奇与阿姆斯特朗借助车内的行程记录器,定位了史坦恩在周六那天拉载过的每名乘客下车的地点,挨家挨户地敲门,最终找到了这些人中的三分之一。当天晚些时候,犯罪调查实验室的有关人员将过来采集他们的指纹,以排除他们是*杀凶**案嫌疑犯的可能。
在犯罪调查实验室里,指纹专家鲍伯·达吉斯将在车上发现的显性指纹整理归类。当凶手倾身向前擦拭仪表板时,曾将右手撑在前后车窗之间的窗棱上,因此他的右手印便留在了上面。
“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达吉斯写道,“2根手指上有8个特征项。血指纹。”
6.十二宫杀手
1969年10月14日,星期二
上午10点30分,在《纪事报》编辑部,刚过完一个长假的读者来信专栏编辑卡罗尔·费希尔正在忙碌着。她的办公室在三楼,同屋的还有两名编辑。当我与作家和发行商们开会时,她就负责查阅厚厚的一摞读者来信,每天都有大量信件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天,她发现了一封特殊的信,信皮上用蓝色标签笔写着:
加利福尼亚州
旧金山市
旧金山纪事报
请火速交给编辑
请火速交给编辑
邮戳显示,此信是在前一天寄出的,是旧金山本埠信件。没有回信地址,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划了十字的圆圈。
卡罗尔小心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就在打开信的一刹那,一块3×5英寸的灰白相间的布片飞了出来,落在桌子上。这块布片不是被剪下来的,而是被整齐撕下的,上面还有喷溅的血迹。
这是十二宫杀手的第五封信。
她快速扫视了一遍那几行纤细的蓝色字迹:
我是十二宫昨晚在华盛顿街和枫叶街是我杀死了那个计程车司机为了证明这个,我把从他衬衫上扯下的一块有血迹的布也一道寄给你们。还有,在北部湾地区的那几个人也是被我干掉的。
昨晚,旧金山警察们要是选对了地方在公园里搜一搜,而不是骑着摩托一路狂奔看是谁发出了最大噪音的话可能他们就已经抓住我了而那些司机本来就该停下车坐在那儿静静等着我我会从掩护物中走出来。
信的结尾不禁让人毛骨悚然。(此信的前一部分曾被翻印过,但在这里是第一次将整封信内容公开。)
那些上学的娃娃倒是不错的选择我想我应该在哪天早晨扫荡一辆校园班车只需要用枪把前车胎击破,然后当小东西们从车里蹦出来时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卡罗尔两手捏着信角,惊慌地将此事告诉给我们,随后跑到了本地新闻报社那里。“我刚刚从这封信里得知。”新闻报马上拨通了旧金山警察局*杀凶**案调查组的电话。
这封信马上被复印并拍了照。我们凑在一起,边读边琢磨着。记者皮特·斯达克,同时也是在法院工作的鲍伯·波普的替班,将这封信与那块带血的布片送到了托奇和阿姆斯特朗的办公室里。“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帮助,”斯达克说,“一收到这封信,头儿就让我把它送过来,看看它能说明什么问题。”
托奇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看他。
“这可真是下三滥的做法,”斯达克说。“信里还有这么一块带血的布片。”他把那块布放到托奇和阿姆斯特朗面前的记录本上。
托奇端详了一阵,突然想起了周六晚上的事情,“我的天!”他惊呼起来。“这看上去像是史坦恩那件衬衫上的!比尔,我想这就是史坦恩的!”
阿姆斯特朗转头对斯达克说:“我们要把这块布转交给验尸官办公室,史坦恩的衣服被保存在那里。”
警探们需要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触碰过这封信,因此他们请斯达克帮忙弄清这件事。在去验尸官那儿之前,托奇和阿姆斯特朗来到首席调查员马蒂·李的办公室,要求尽快见到他。“我们有重要的情况报告。”托奇说。
他们终于见到了李,阿姆斯特朗从薄玻璃纸袋中抽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在首席调查员的书桌上。
“我想我们卷入了一个重大案件,”托奇说。“我想我们撞上了一个多重杀人犯,旧金山已经成为他的目标。这些东西是纪事报的记者斯达克送来的。”
“信件内容刊登出来了吗?”李说着,朝信上瞥了一眼,没有去碰它。
“还没有。”阿姆斯特朗回答说。
“我最好还是和上面谈谈这件事。”李边说,边伸手拿起了电话。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将信送到了照片实验室。首先要拍摄8×10寸的照片,接下来,犯罪调查实验室要试图找出信件上的潜在指纹。纸张的表面总是最难处理的,不仅如此,大多数惯犯在写信时都会戴上手套,或者在指尖上涂抹飞机修补胶,指甲油或*棉火**胶。
指纹专家达吉斯往信上喷洒了一些水合茚三酮。这是一种剧毒的紫色化学试剂,它可以改变印迹的性状,并使纸张变成紫色。当遇到手指留在纸面上的汗液和氨基酸时,该物质就会发生化学反应。信的正反两面都喷上了试剂,接着被送到了旁边的指纹显影室,放在架子上,以待显影。整个过程需要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在一楼大厅,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见到了验尸官亨利·特科尔,他从死者物品保管员那里取来了史坦恩的所有衣物。三人一起回到楼上,告诉李说,附在信中的那块布确实是从史坦恩衬衫的左下部撕扯下来的。
毫无疑问,旧金山已成了凶手的目标。
接下来,他们要将这封信与报社曾经收到的所有寄自十二宫杀手的信件进行对比,以确认字迹是否一致。
纳巴郡警官道恩森德同意在他的办公室里与托奇和阿姆斯特朗面谈此事,他的警探同时也将到场。他们也给索拉诺郡治安官办公室打了电话,因为所有这些人都可能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阿姆斯特朗和托奇感到极度震惊,他们遭遇到了一个杀人狂魔,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局面:五死二伤。
那天晚些时候,纪事报的记者保罗·艾弗利接到了托奇打来的电话,他一直在跟踪报道十二宫系列谋杀案。“寄来的布片与司机的那件衬衫相吻合,”托奇透露说,“现在我们肯定要为十二宫谋杀案忙得焦头烂额了。”
当天晚上,阿姆斯特朗与托奇开车抵达纳巴郡,与道恩森德和警探纳罗进行了交谈。他们一致认为,纪事报收到的那封信与先前收到的十二宫杀手的信在字迹上是一致的。
1969年10月15日,星期三
托奇与阿姆斯特朗驱车赶往萨克拉门托,将信的原件出示给加州可疑文件鉴定中心主任舍尔伍德·毛利尔。在作字迹对比时,即使经过了化学处理,信的原件也要比复印件的效果好得多。毛利尔发现,在任何一方面,此信都与杀手早先寄来的信字迹吻合。
十二宫的字体十分古怪,草体和印刷体字母混合交杂。其中,字母“r”总是小得像一个勾号,而字母“d”常常一笔带过,仿佛倒在了纸面上。
“如果这个家伙还这样干下去的话,”毛利尔说道,“他很可能会一直紧盯着你们警局不放。如果他是个狂妄之徒,就会选择把信寄给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托奇低头看了一眼当天那期《纪事报》的头版头条,上面写着:“狂妄凶手再度写信自曝罪行,计程车司机及另外四人惨遭毒手。”报纸上再次刊登出了凶手的合成素描像,并公开了这封信的前半部分。
在警方要求下,信件结尾处的恐吓内容没有在当时公之于众,有关部门正在想方设法寻找对策。
1969年10月17日,星期五
那封信的恐吓内容最终经批准公开了,于是在民众中引起了一阵恐慌。电视台、电台、通讯社和报刊杂志的报道一波又一波地涌来。警方各部门以及郡、市的教学负责人都收到了一份紧急公告:
所有执法机构请注意……
旧金山的一位计程车司机遇害
凶犯为一个精神错乱的杀手
至今仍逍遥法外,并曾恐吓说:
要“扫荡一辆校园班车……
当小东西们从车里蹦出来时
我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为帮助校车司机应对各种*力暴**袭击事件,警方提出以下建议:
1.如果车轮爆裂,司机要继续驾驶,不能停车。
2.告诉孩子们俯身趴到车底板上,避开车窗位置。
3.司机继续驾驶,并开启所有车灯,不停按响喇叭。
4.在未到达人群密集区时,校车不得停下来。
5.到达人群密集区后,应立即通知当地的执法机构。
纳巴谷统一教学区的90名全职和兼职司机被召集到了一起,警方告诉他们“如有袭击发生,司机将会是十二宫的第一个枪击目标”。每辆车都安排了一个替补人员作为观察员,如发生*击狙**事件,他们将接替负责校车的安全。加州法律规定,当校车司机为护送学生们过马路而离开汽车时,应将车钥匙带在身边。但为应对眼前的威胁,钥匙应交给守护在孩子们身边的替补司机保管。如司机中弹,替补者应尽快驾车远离现场。“记住,”他们最后被告知,“要用车喇叭,车灯和非正常的行车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纳巴郡的65辆黄色条纹巴士负责接送28所学校的上万名小学生上下学。这些校车每天都要沿环形路线行驶四千公里,一路上有许多危险的弯道和隐蔽的交叉路口,某些地方的乡间公路偏僻荒凉,不见人烟,每走两公里才能看到一户人家。托奇不禁在脑海中想象着,一辆校车载着满满一车的孩子,沿着一条倾斜的乡间土路疾驰而下,路旁的果园和葡萄藤飞一般地向后掠去,孩子们在尖叫,车笛凄厉地长鸣,车灯疯狂地闪烁,司机身受重伤,倒在方向盘后面。或者也可能是这样的一种情景:十二宫从容地开枪射击,八个车胎依次爆裂,车停在了路中间,随后杀手举起枪,瞄准车内的四十个孩子,一颗又一颗地射出他的*弹子**。
公告发出后,警方旋即组成了七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分队守卫纳巴郡各校车的安全。纳巴郡治安部,圣海伦娜镇警察局以及公路巡逻队都接到任务,负责车内学生的安全。林业部门和贝利桑湖园林保护站的敞篷货车也派上了用场,它们将跟在校车后面,与之相隔一百码的距离。纳巴航天协会和治安部空中巡逻队派出的塞斯纳飞机将在校车经过的几百公里路段上空盘旋。纳巴郡教学官员不禁问道:“何必对这封恐吓信大惊小怪的呢?无论做了多少准备,我们都怕不够。不过肯尼迪身边的保护措施够多了吧,还不是照样被一个疯子杀死了?何况是纳巴这个小地方呢。我们就算做得再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
在桑塔罗萨,一个称自己是十二宫杀手的人打来了电话,威胁说他将要使用*弹炸**。因此一大早,在校车出发前,人们对车内进行了细致搜查以寻找*弹炸**。
旧金山法院里同样弥漫着恐慌与不安。
10月16日,上午9点钟,福柯和泽尔姆斯,就是那两名曾与一个走进普西迪基地的粗壮男人打过交道的无线电通讯组巡警,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错过了凶手。他们首先向上司作了报告,随后这份报告转交到另一个部门的托奇和阿姆斯特朗手中。那两名巡警“深感懊恼,十分沮丧”。
在两名巡警的协助下,第二张十二宫合成素描像被制作出来。从修改后的画像上可以看出,此人年龄在35到45岁之间,下颌宽厚,重约200多磅,桶状胸,身穿一件海军蓝或黑色的及腰拉链式夹克,身高大约5英尺8英寸或9英寸,红棕色头发,海员式发型,戴着厚重的镶框眼镜。
两名巡警的报告及陈述均被列为机密文件。旧金山警方公开表示,不曾有任何警员见到过十二宫杀手。直到今天,他们仍旧对此事矢口否认。我多次听到过一个内部消息,“可以肯定的说,十二宫曾经差一点就落到旧金山警方手里了。”而对于为什么突然要制作第二份素描像这个疑问,警方却从未给过解释。
《帕罗奥多时报》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那个声音说:“我是十二宫。我不得不离开旧金山了,因为这儿太多人在注意我。”帕罗奥多警察局长称那个匿名电话在向他们传达一个“极为严重”的信息。也许这只是一个变态的骚扰电话,但?也不敢怠慢,立即与此地区的交通监查员取得了联系。双方决定,派遣武装护卫队保障全区25辆巴士的安全。
在北加州,几乎到处都部署了警力。在旧金山,便衣警察们驾驶24辆无警车标志的汽车跟踪保护着巴士,同时还有一百多台警车参与了此次行动。
“凶手作案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这太可怕了,”阿姆斯特朗对媒体说。“任何一天他都可能出现。天哪,我真讨厌去推测这种事情。”
7.十二宫杀手
1969年10月18日,星期六
马蒂·李警官任命了一个10人小组来负责史坦恩这起案件,同时他自己也展开了对十二宫杀手漫长而艰巨的搜捕行动。李认为,在侦查的同时,他们还应该了解一些有关占星术的知识,于是他请教了许多占星学家并且做了相关笔记。李还安排了与纳巴及瓦列霍市官方人员的会面。出于对再次发生袭击案的担忧,李负责向三个市的校车司机发布了内容详尽的公告。他坚信,十二宫对普西迪基地一带非常熟悉,知道晚上10点以后那儿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李告诉媒体十二宫是个*子骗**。“十二宫吹嘘说在我们搜捕时他就在搜捕的区域内,这不是真的。当时我们将整个区域都打上了灯光。我们派出7条警犬和人数众多的巡警队,一棵树接着一棵树,一个灌木丛挨着一个灌木丛地搜寻着十二宫的踪迹。我们的警犬可是全国最好的,连一只老鼠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十二宫并没有在信中提到警犬和泛光灯,这就说明他当时根本不在附近。”
惶恐不安的市民通过邮件和电话给旧金山警察局提供了成百上千条信息。侦探们开始对这些指认其邻居﹑同事、前夫可能是十二宫杀手的信息加以整理。警察局的电话总机已经被各路来电所淹没。李因此在周末增加了两倍的工作人员轮流接听电话。
瓦列霍警察局局长韦德·伯德自从7月份便开始搜寻十二宫的下落,他有自己的见解。“我认为十二宫是个天才,他已经远离此地。他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不是。有许多,不,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战争期间曾住在这里,熟悉了之后又搬走了。十二宫的确对这儿的情人小径了如指掌,它们相隔不太远。有人说十二宫是个每天乘巴士的上班族,杀了这许多人之后,又从在旧金山的工作地寄来信件,向报社描述作案详情。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不相信这样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会有稳定规律的工作,这对他来说简直没有可能。”
纳巴郡的一位精神病学家李昂蒂·汤普森告诉媒体:“对某些精神病患者来说,杀人是为了*制抵**绝望与无助的情绪。精神病是在自我意识的逐渐消磨中形成的,是对自我形象认知的丧失。患者会忙乱地猛做一阵事情,然后再度精神失常。在精神病患者中,伴有妄想症的精神分裂症患者通常会秘密而谨慎地与外界保持某种联系。他们一方面可以较为正常地与外界接触,另一方面又固守自己对这世界的真正面目的幻想。”
纳巴郡副治安官汤姆·约翰逊已经接收到成百上千条线索,却依然没有从中得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犯罪嫌疑人形象。汤姆·约翰逊说:“我们一心想要抓到十二宫,我们一定会坚持到底的,他是我们的头号通缉犯。”
然而此刻,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恐惧:十二宫杀手将再次行凶。而且,这很快就会发生。
1969年10月19日,星期日
州总检察长托马斯·C·林奇向十二宫杀手发出迫切要求,希望他尽快自首。与此同时,他还组织各管辖区的代表召开了一次有关十二宫的会议,共同讨论前几次*杀凶**案的相关信息。
林奇在请求中说道:“我们将确保十二宫得到帮助,他的所有权利都会受到保护。很显然,十二宫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他最终会被捕入狱。所以我们希望在悲剧上演之前他可以自首,这是他最好的出路。”
然而让十二宫自首的请求如同石沉大海。
星期日的《旧金山观察报》也登出了对凶手的请求。刊登在首页顶端:
已经死了五个人,请不要继续杀戮了。警察承认你是个很聪明的人,那就仔细听听,好好想想吧。现在整个州甚至整个国家都在追捕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孤身一人的。你的秘密没有人倾听,也没有朋友可以帮助你。
在你自己的罪行之下,你和那些被你谋杀的人一样成了受害者。你无法以自由之身行走在大街上。你甚至没有一个安身之处。毫无疑问,你最终会被捕入狱。你将如被追捕的猎物一样无处安生——除非你能够自救。因此我们请求你自首,向《旧金山观察报》自首。
虽然我们无法给予你保护或是同情,但我们可以给你公正的待遇,确保给你提供医疗帮助,并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法律权益。
我们还会报道你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杀人?生活如何亏欠了你?请随时致电《旧金山观察报》的编辑,我们会24小时守候着你。
电话号码(415)781-2424。电话免费。
电话记录不会被追踪。
十二宫不仅无视此请求,而且从此再也没有给《观察报》写信。很显然,他觉得受到了*辱侮**。
1969年10月20日,星期一
保罗·史坦恩被谋杀9天之后,在旧金山的法院里举行了一次有关十二宫案件的会议,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参加了会议,纳巴郡、索拉诺郡、贝尼西亚、瓦列霍郡、圣马帝奥郡、马林郡的治安办公室和警察局都派出了探员。出席会议的还有联邦调查局和海军情报局以及美国邮政监察署、公路巡逻队、刑事鉴定与调查中心。同时纳巴郡政府还派出了代表,刑事鉴定与调查中心提供了笔迹鉴定专家和萨克拉门托刑事案件实验室的使用权。代表总检查长林奇出席此次会议的是他的副手阿洛·史密斯,因为他自己尚在科罗拉多参加有西部各州检查长列席的会议。
会议室前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板。黑色的板面上有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巨大的圆圈,中间由十字分割——十二宫杀手的标记。侦探们开始轮流画出案发场景,相互交流零星琐碎的信息。
十二宫谋杀史坦恩时使用的9毫米半自动手枪比较少见。在过去3年里,旧金山湾地区仅出售过143把这样的手枪。托奇认为十二宫谋杀计程车司机使用的9毫米手枪可能是一款新布朗宁手枪,但奇怪的是,这把手枪不同于十二宫之前使用过的9毫米手枪。
在《纪事报》未收到十二宫信件之前,托奇一直将史坦恩一案当作又一起大城市持枪抢劫案加以调查。或许凶手故意这样误导警察,但也可能史坦恩就是凶手预谋好的受害者。
即使对托奇和阿姆斯特朗这样经验老道的侦探而言,劫持计程车司机的谋杀案件也是最棘手的。通常凶手会在漆黑的夜里将司机带到一个偏僻荒废的地方,大部分时候以枪击头部的方式作案,且多留下紧密接触性枪伤,因此没人听得到枪声。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托奇,在计程车内很少能找到物证。通常,袭击者只会在进出计程车时触碰车门内把手,而留下的都是模糊不清、用处不大的指印。
或者你的发现恰恰相反。在计程车内,车门边框或侧镜上可能会有5处完好可用的指印,却大多是由在此之前的乘客或计程车公司的员工留下的。
托奇告诉我:“为计程车*杀凶**案寻找证据,要么会收获颇丰,要么就一无所得。在食品杂货店里行凶时,凶手通常会购买或拿起一罐可口可乐、啤酒或是一盒曲奇饼干、一瓶烈性酒,那样的话至少会留下隐性指纹。有时凶手为了抢取全部现金,慌乱中会留下一处对破案大有用处的指纹,甚至还会触摸到柜台。而在大部分计程车谋杀案中,物证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
“你得坚持不懈地侦查下去,”托奇对我说,“还得有运气。”
后来,在瓦列霍,我向负责菲林案件的侦探姆拉纳克斯询问了计程车一案中的指纹问题。
姆拉纳克斯说:“在我看来,他们获得的隐性指纹未必就是十二宫留下的,有很多疑点。你在车身上刷一些显粉,当然就会得到一些隐性指纹。但这并不意味着指纹的主人就是凶手。”
犯罪调查实验室的调查结果显示,凶手只在史坦恩的车内开了一枪。除了在尸体旁的地板上找到的一个9毫米的弹壳之外,再也没有找到其他的弹孔和弹头。
托奇从史坦恩的雇主和同事那里得知,史坦恩通常将收取的车费放在钱包和口袋里,更常用的是口袋。史坦恩的妻子透露,史坦恩在早晨离家工作的时候身上仅有3到4美元。他通常将收取的车费和小费放在一起,换班的时候再将它们分开。
警官又组织了一次会议,到场的只有专业警察,没有巫师、神秘学家和占星学家。
当三个小时的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李说:“这次会议并没有太多进展,我们没能离凶手更近。”
会议结束的时候,侦探们记录下一条信息,所有的十二宫谋杀案都发生在周末。
接下来便要对全加州的枪贩进行艰难查访了。为了对照十二宫笔迹,侦探们将迄今为止收到的十二宫信件上的字迹和枪支登记表上的签名仔细地进行比较。尽管当年早些时候新的联邦枪支法律已经生效,但是仍有许多枪贩在男性杂志上刊登广告,并且通过邮寄的方式出售国外制造的枪支。
与此同时,纳巴郡的武装警卫、志愿者、下班后的教师、司机和*防队消**员依然守护在校车上。
1969年10月22日,星期三
凌晨2点,奥克兰警察局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接线员拿起电话,顿时怔住了,电话彼端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我是十二宫。”
“我想和F·李·佰利”联系……,如果联系不上佰利,那就联系梅尔文·贝利……我希望他们中的一个出现在7频道的脱口秀节目里。我到时候会打电话过去。”
如果说有谁可以和波士顿刑事犯罪律师F·李·佰利媲美的话,那就非“民事侵权案之王”梅尔文·贝利莫属了。满头银发,巧如舌簧的贝利拥有令人羡慕的风采和财富。震惊之余,奥克兰警察局立刻联系马蒂·李,李接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托奇和阿姆斯特朗。两小时不到,李就给住在电报山蒙哥马利街1228号的贝利打了电话,贝利很快就接受了请求。之后便是和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吉姆·顿巴进行商谈,安排贝利出现在当天早晨2小时的节目里。通常顿巴会邀请观众拨打电话一起讨论当天的话题,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早晨,他希望他的粉丝可以将电话线路空出来好让凶手联系上贝利。
节目通常在早上7点开始,但那天却提前了半个小时。贝利和顿巴面对面坐着闲聊了起来,其间穿插着一些广告。
和成千上万名观众一样,我也在观看这场KGO电视台的脱口秀。我期待能够最终听到十二宫杀手的声音。
7点10分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铃声是在*放播**广告的时候响起的,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挂断了。线路那端传来的声音游移不定。
电话铃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是7点20分。
以下便是对话内容。
贝利以其在法庭上的动情姿态恳求自称十二宫的杀手给出一个吉利点的名字。
“山姆,”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我们怎样、在哪儿才能见到你呢?”贝利问。
“到费尔蒙特旅馆的楼顶见我。”他说。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不许其他任何人随行,否则我就跳下去。”
山姆挂断电话后又打过来,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打了2个小时。山姆总共打了35个电话,但从电台中听到的只是其中的12个。最长的一次打了9分钟。
“你觉得需要接受医疗护理吗?”贝利问道。
“是的,需要医疗护理,不需要精神治疗,”山姆回答。
“你有健康问题吗?”
“我病了,我头疼,”山姆回答。
“我头也疼,一个星期之前一位医生已经用脊柱按摩疗法帮我治好了,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和别人说话,只要和我说就可以了。”
山姆再次挂断电话,很显然他害怕电话被追踪。
李在他的办公室里观看这次节目,他说:“我们不会追踪电话的,那会是一个极其漫长复杂的过程,而且这些断断续续的电话对我们也毫无用处。”
当山姆8点25分再次打来时,贝利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进毒气室。我有头疼病,但我一杀人头就不疼了。”他回答。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毒气室了,”贝利说道。“你不想死,对吧?现在我们给你个机会。你头疼多长时间了?”
“自从杀死一个孩子之后,”山姆回答。
“你能记起你的童年吗?”
“嗯。”
“你会经常眩晕吗?”
“嗯。”
“你会痉挛吗?”
“不,只是头疼。”
“吃没吃过阿斯匹林?”
“吃了。”
“头疼好些了没?”
“没有。”
“两三个星期之前贝利先生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试图打过电话吗?”顿巴询问道。
“是的。”
“你为什么想和贝利说话?”
“你想什么时候和我谈谈?”贝利说话了。
“我不想受到伤害。”山姆说。
“没人会伤害你。你和我说话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你不会进毒气室的。”顿巴说。
“我想他们不会判你死刑的。我们会求助地方检察官——山姆,你希望我那样做对吗?你希望我和地方检察官谈谈吗?”贝利问道。
电话那端传来一小声尖叫。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我头疼。”山姆说。
“你听起来好像很痛苦,声音很微弱,你怎么了?”贝利说。
“我头疼,我病了。我现在又头疼了。”
电话那端又传来一小声尖叫,接着是沉默。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那些孩子都杀了!”山姆尖叫道。他挂断了电话。
当山姆再次打来电话时,贝利将电话切入私谈,这样观众就听不到了。“你希望我做你的律师吗?你还是有善良的一面的。想不想跟我说些什么?”“没什么可说的。”
“你是不是感觉快要精神失常了?山姆,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我觉得孤独,很孤独。”
“你需不需要免费药物或是其他的什么?你不想摆脱那可怕的头疼吗?”贝利说他会努力争取地方检察官约翰·J·费尔顿的承诺,即如果十二宫被判谋杀罪,将不会被送进毒气室。
贝利不赞成去费尔蒙特,而是建议在唐人街的旧圣玛利亚教堂见面。但山姆却又提出了另一个地点:达利城,密仙街6726号圣文森特·迪·保罗便利商店的门前。当天上午10点30分见面。
“照顾好你自己。”贝利说。
“嗯。”山姆回答。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不私密的私密会面。警察紧随贝利之后,负责监视专用线,后面跟着电视台摄像人员、装载无线电设备的卡车、记者、和摄影师。所有的人都到场了,除了吉姆·顿巴,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已然失去了兴趣。当然,未到场的还有那位惊动了所有人的十二宫杀手——如果打电话的人真是十二宫的话。
在等待了45分钟之后,贝利放弃了,他决定回家睡觉。
山姆所说的话没有给警方提供任何可用于抓捕他的信息,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十二宫杀手。但至少这个神秘人在电话中的声音已经被7频道录了下来。
于凌晨2点最先接到十二宫电话的那位奥克兰巡警确信,他听到了真正的十二宫杀手的声音,并认为那声音与从顿巴电视节目里听到的截然不同。
同时,在4个曾经听过十二宫杀手声音的人中,有3个正聚集在KGO电视台的一件小房间里听山姆和贝利之间的谈话录音。这3个人分别是巡警大卫·斯莱特、电话总机接线员南茜·斯洛沃以及受害人布莱恩·哈特奈尔。他们将山姆的声音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听了近一个小时。最后3个人都沉默无语。这真的是十二宫的声音吗?
布莱恩首先开口。“我觉得录音里的声音不像十二宫的那样低沉苍老。”另外两个人耸耸肩摇摇头以示同意。
“声音太年轻了,”黑发,长下巴的斯莱特巡警说道,“不太像十二宫的。”“十二宫杀手的声音听上去没显得这么可怜。”南茜·斯洛沃说道。
很显然是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把电话打进了顿巴的节目,想在这个“十二宫系列节目”中搅和一下——有位警察不无讽刺地调侃道,干脆把顿巴节目的名字该成“十二宫之子”好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凶手的身份探查依然毫无头绪,”一名警探说。“我们将不惜采取一切措施,哪怕凶手是个疯子。”
最终,关于这个“山姆”的谜底被解开了:贝利后来又接到了几个电话,追踪记录显示,电话是从纳巴郡公立医院打来的,打电话的人是个精神病患者。
KRON电视台在他们晚间新闻快要开始的时候拨通了法院的电话,询问有关十二宫杀手后来在达利城露面时被警方抓获的传闻是否属实。有谣传称十二宫已被秘密抓获并等待进一步身份验证。后来证明这只是谣言,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兴奋。
与此同时,《纪事报》开始接到读者的电话,称十二宫和最近流行的迪克·特蕾西连环漫画有联系。8月17号,也就是在密码杀手自称其为十二宫的几个星期之后,连环漫画上出现了一个由一群熟悉占星术的杀手组成的十二宫帮,领头人是一个叫做“天蝎宫”的性格怪诞的恶棍。这帮人将一个占星术专栏作家溺死,特蕾西在其衬衫袖口链扣处发现了一个天蝎宫标记和星座图。刑事鉴定与调查中心的侦探希望可以在这群虚构出来的人物当中找出一个和现实生活中的十二宫相对应的十二宫杀手。刑事鉴定与调查中心的高层分析师厄尔·鲍尔说:“到目前为止都只是猜测,我们并没有真的对此进行调查,这种事太没谱了,随便看看就好。”
迪克·特蕾西连环漫画是在出版前的几个星期内写好画好的,为的是留出时间校对,制作字模、校样和投递。此漫画是在十二宫给自己选定了大名之后才刊登的,因此十二宫不可能是受了连环漫画的启发——除非十二宫是一名在报社工作的人。
1969年11月10日,星期一
《纪事报》通知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又收到了来自十二宫的信件,邮戳显示为旧金山。和往常一样,为了不让警察查出他的笔迹,凶手书写的字母依然小而整齐。毫无疑问,信件是出自真凶十二宫之手:因为随函又附寄了受害人保罗·史坦恩灰白色衬衫上的一小块布片。
同样,信封的地址栏上只写着“纪事报”和“请火速交给编辑”的字样。两封信分别是在11月8日星期六和11月9日星期天寄出的。
在十二宫的新信件里,他吹嘘又杀了2个人——受害者总人数是7个而不是5个。
据托奇所知,最近在旧金山湾地区发生的谋杀案中,有两起持刀杀人案件尚未被侦破。8月3日上午,圣何塞两名十几岁的学生离家前往圣何塞南部崎岖的阿拉米达山谷的山坡上野营。14岁的黛柏拉·盖伊·弗陇和15岁的凯西·史努孜将她们的自行车锁在山脚的栅栏上,接着步行前往撒满阳光的小山坡,在那儿她们可以看到自己家的房子。直到傍晚6点她们都还没有回来,于是两个年轻女孩的父亲便出门寻找女儿。当他快走近野营地的时候,他看到许多骑摩托的人和一大群警察聚集在那里。他恐慌万分地跑向树丛,看见女孩们的尸体躺在地上。女孩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除了在近处找到一只丢失的凉鞋。侦探们认为她们是在别处遇害的,因为在此地几乎看不到血迹。在傍晚的暮色中,警察还在山坡的橡树丛中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于是他们开始铺撒粉尘集取脚印。
桑塔克拉拉郡的主任医师兼验尸官约翰·E·豪瑟看到这触目惊心的犯罪惨状时,惊得目瞪口呆。
“我从没见过哪一起*杀凶**案的受害人身上有这么多刀伤,”他惊叹地说,“你知道,涉足这个职业这么久,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很淡漠了,然而当我看到这些女孩的时候,说真的,我惊呆了。与这两个女孩的遭遇相比,二战时期纳粹*虐性**狂的恶行甚至都不算什么了。”
在凶手的疯狂刺扎下,那把窄刃刀在年轻女孩的身上进进出出了300多刀,伤口全部集中在腰部以上。
托奇担心十二宫正在将“那些上学的娃娃倒是不错的选择”这一威胁变成现实。
同时,十二宫要谋杀小孩子的恐吓继续让人们感到惶恐不安。在圣何塞,475对义愤填膺的家长自发加入治安维持会协助搜寻杀害弗陇和史努孜的凶手。他们开着插有白色旗帜的汽车在附近巡逻,所有的人都身携*器武**。大家一致认为,凶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并且就住在附近,因为他在凶案发生之后马上就消失了。然而直到两年之后凶手才被抓获。
托奇知道的近期*杀凶**案受害人只有这些,此外还有一个婴儿,不过他怀疑是被狗咬死的。侦探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十二宫11月8日寄出的那封信上。虽然邮资一如既往地超额,但邮票粘贴的方式是正确的,并没有倒着或是竖着贴。信封里有一张“搞笑式”贺卡,是由“勿忘我卡片”/美国贺卡公司设计的(在这里首次被翻印),卡片的封面上画着一支正在滴水的钢笔,钢笔上还系着一根绳子,旁边写着:
抱歉我什么
也没写,
我只是刚刚
洗了下钢笔……
里面的内容更绝,字也写得很疯狂,上面还有污点:
没有它我什么也干不了!
密码杀手在贺卡里写道:
我是十二宫
我想你们在听到坏消息之前应该先好好笑一下不过你们一时还听不到什么消息附言:你们可以把这则新密码登在首页上么?
被人忽视时我会感到如此的孤独,如此的孤独,我可能又要去做我那些活儿了!!!!!!
卡片的底部是5个月份的缩写:“12月6月8月9月10月=7”除了8月份以外,其他月份的受害者都已明了。十二宫似乎在说明他在8月份杀了2个人。弗陇和史努孜一案是8月份唯一未被侦破的案件;旧金山警察局再也找不出其他案件了。
1个小时内,负责十二宫案件的探员们开始查访出售贺卡的文具店,希望某个店员会记起自己曾经卖出过十二宫用的那种贺卡。现在仅旧金山便有55名警官和10名巡官全职负责调查十二宫*杀凶**案。
贺卡的里面,还附有十二宫寄出的最复杂的一份密码。该密码由340个符号组成,一共20行,署名处是他的个人标记,一个划了十字的巨大圆圈。托奇用照相机将新密码拍下,并将照片复件寄给了位于华盛顿的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称密码里肯定包含着某个讯息。
阿姆斯特朗和托奇希望《纪事报》可以刊登一张由340个符号组成的密码的照片复印件,希冀业余密码破译人员能再一次幸运地破解出答案。一名密码破译人员说:“能否将它们破译只是耐心的问题,需要不断的尝试和犯错,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开密码。”马萨诸塞州大学的一位语言学专家在电脑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将密码破译,却毫无进展。
为了破解密码,《观察报》刊登了美国密码协会会长玛什博士对十二宫发出的挑战,也是一段密码。玛什博士告诉《观察报》:“凶手没有胆量像在信中所言那样将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给密码破译专家。因为他知道,用埃德加·爱伦·坡的话来讲,‘有人能编码便有人能解码。’”玛什博士还借用杀手自己的密码向十二宫发出了一条讯息,问他敢不敢将编码后的真实姓名寄给美国密码协会。向十二宫发出的挑战密码经解码后将是一个电话号,希望他可以拨打这个电话,给出他自己密码的内容。
在十二宫11月9日寄给《纪事报》的第7封信里,凶手以7页的篇幅对警方进行了谩骂。整封信的内容之前从未报道过,也从未被翻印过。托奇和阿姆斯特朗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并做了记录。
我是十二宫
到10月底我已经杀了7个人。对于警察关于我的胡言乱语我十分恼火。
所以我决定改变收集奴隶的方式。我以后杀人将不会再跟任何人宣布了。
我会将它们伪装成普通的抢劫案、出于愤怒的*杀凶**案、或者一些意外事故,等等。
警察们永远也抓不到我,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我聪明绝顶。
1警察们发布的外貌描述只符合我在杀人时的形象,其他的时间我完全是另一个模样。我不会告诉你们我杀人时会伪装成什么样。
2我至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跟警察说的完全相反我没有
在杀人的时候戴
透明指尖防护套。只是在指尖上涂了两层航空水泥——十分隐蔽,&非常有效。3我的杀人*器武**是在禁令5生效之前通过向交易所下订单邮构的。除了一支,是从郡外买的。
现在你们清楚了吧警察们没什么工作可做。如果你们要问我为什么要在那辆计程车里擦上擦下的,那是因为我要留下错误的线索好让警察们到处奔忙,嗯他们说的没错,我给警察们添了些忙碌活儿这样他们才快活。我超喜欢戏弄那些蓝猪。嗨蓝猪我在公园里呢——你们想用救护车的声音掩盖巡逻车的声音。警犬
从未在两个街区的范围内靠近过我&它们去了西边&那儿只有2片草坪相隔10分钟车程接着摩托车就从南向西北方向行驶了大约150英尺。
附言:我离开计程车3分钟以后2个笨蛋警察犯了个大错。我从山坡上走向公园的途中一辆警车停了下来&其中的一个警察叫住了我&问我在之前的5到10分钟内
有没有看见什么行为可疑或是奇怪的人&我说是啊是有个人挥舞着一把枪跑过去啦&警察们立刻加大油门&朝着我指的方向奔去拐了一个弯道便不见了&我于是消失在一个半街区之外的公园里,再没有谁看见过。
嗨猪鼻子总不灵蠢事老不断你们会不会很恼火呢?
如果你们警察认为我会像我说过的那样炸学校巴士的话,你们就活该脑袋开花了。
拿一包硝酸铵肥料&一加仑燃料油&再往上面倒几袋碎石子&然后将它们点燃&被炸到的任何东西都将必死无疑。
死亡设备现在都已经装好了。我本打算给你们寄照片但估计你们又会天真地去找制造商&接着找我,所以我就此给你们描述下我的杰作。
设计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所有的设备都可以在露天集市上买到不费吹灰之力。
1个电池计量表——可以维持1年左右。
1个光电开关2个铜*片簧**2个6伏汽车电池1个闪光灯泡&反射镜1面镜子2个18″电路板黑色导管和内外擦拭得很亮的极靴在第5页信纸上凶手画出了*弹炸**的内部设计图。按照设计图,*弹炸**会在巴士所处高度爆炸,而比巴士矮一些的机动车辆却可以安然经过。
整个系统已经被我从头到尾的检查过一遍。但你们不知道这个死亡设备是已经被启用还是藏在我的地下室里以后再用。
如果十二宫真的有一个地下室,那就意味着他有自己的大房子,而不是住在公寓里。这就限定了他的居住地,因为在旧金山湾地区带有地下室的房子并不多见。
我认为你们不可能有人手一直守在马路边搜寻*弹炸**并阻止它爆炸。改变巴士路线或调整出车时间是没用的因为*弹炸**的设置会随新情况而进行调整。祝你们过得愉快!!另外如果你们想蒙我那可就完蛋了。
页尾处,十二宫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圈,左边画了五个顺时针移动的X符号。这张图标示的是多起十二宫*杀凶**案呢,还是去往他家的路线呢?警察们认为这极有可能显示的是七起谋杀案的先后日期。
附言:确保
将我在第3页上
标记出的第一部分
内容登出来(关于被警察叫住一事)
否则我就要做我那活儿了如果想证实我是不是十二宫,可以向瓦列霍警察打听一下我一开始收集奴隶时经常使用的电子瞄准镜。
托奇放下手中的信。“给*队军**那边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这个古怪的土质*弹炸**到底可不可能造出来。”李下令道。
*队军***弹炸**专家回复说:“可不可能?当然可能了。”
后来,警长阿尔·奈而德亲自下令,让负责十二宫案件的警探们对有关*弹炸**的细节保密。为了配合警探们的工作,《纪事报》同意不对与*弹炸**有关的信息做任何报道。
对校车爆炸事件的恐惧极度升温。
1969年11月11日,星期二
官方宣布,警探们已经排除掉十二宫在8月份杀死两名圣何塞女孩的嫌疑,因为十二宫是个自大狂,他杀完人后肯定会为他的*行暴**“邀功”。
马蒂·李说:“媒体认为十二宫是个疯子……精神错乱……而我认为他从法律上来讲是健全的。……他可以顺利地逃离警方追捕,这显示出了他的智慧。我认为他不是靠双手干体力活儿的人。我猜想他有一份与报纸相关的小工作……他的密码可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符号的排列极度细致缜密。……我还猜想……十二宫仍然在旧金山湾地区。”
1969年12月27日,星期六
由于梅尔文·贝利正在德国慕尼黑参加一个军事法庭律师会议,因此律师的管家就将未拆封的邮件寄给了他的办公室秘书。邮戳上的日期是12月20日,但因圣诞节期间邮件过多而被耽搁了。信是谁寄来的无庸质疑。4×7英寸大小的白色信封里又有一小片叠得很整齐的带有血迹的布块,正来自受害人保罗·史坦恩的衬衫。
这封信用标签笔写成,信中的字迹要比上一封中的小;和往常一样,也有标点符号和单词拼写的错误。
贝利的一位律师同行飞往慕尼黑,将信、信封和布块的照片复件交给了他。十二宫还随函附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圣诞快乐,恭祝新年。”十二宫用印刷体字母写出的第八封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梅尔文,我是十二宫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圣诞节。
我唯一想让你做的就是请你帮我。我无法向外界求救因为体内的某种东西战胜了我。
我发现它难以控制我害怕自己会再次失控杀掉第九个&甚至第十个人。请帮帮我我快要不行了。
现在孩子们是安全的不会被炸因为坑需要挖很大&引爆状置还需要做很多调整才能弄好。但是如果我太久没杀人我会彻底完全失去控制&然后引爆*弹炸**。
请帮帮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十二宫仿佛在告诉人们,自11月8日和9日的信件之后他又杀了第八个人。目前只有两个可能的已知受害人:伊莱恩·戴维斯和利昂娜·拉雷奥·罗伯茨。
戴维斯于1969年12月1日星期一失踪,之后再也没有被找到。
利昂娜·罗伯茨于1969年12月10日星期三早上6点失踪。这个16岁女孩的尸体于12月28日被发现,当时她全裸的尸体躺在波里娜丝内陆湖附近公路的路基上。她在从男朋友位于罗迪奥的寓所被人绑架后依然活了10天。现场没有找到她的衣服,但她的身体并没有遭到性侵犯。最重要的是,尸体是在一片水域附近找到的,这点和十二宫案件的其他受害人一样。凶手还拿走了她大众汽车的钥匙。
十二宫还使用了短语“一个愉快的圣诞节(ahappyChristmas)”这个短语在英国和加拿大地区的使用率要高于美国地区。十二宫还恐吓说要把“娃娃们(thekiddies)”一个个干掉,这是另一个在英国和澳大利亚使用的俚语。难道十二宫是英国人吗?
贝利随时随地都愿意和这个杀人狂秘密会见。他通过《纪事报》对凶手说:“既然你向我求助,那么我保证会尽全力给你提供任何你需要和想要的帮助。”
“如果你只想见我一人,那我就单独前往。如果你想让我带上一位牧师或者一位精神病医师,再或者一名可以交谈的记者,我都会照办。我会严格遵照你的要求去做。
“你说你正‘失去控制’,可能又要杀人。请不要让情况恶化,让我现在就帮助你吧。”
贝利对记者说:“我相信他不想再杀人了。我仔细研读过他的信……感觉这封信是在他冷静理性地考虑未来时写下的。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被捕,除非他有合适的法定代理人,否则他极有可能被判死刑送进毒气室。这就是他寻求帮助的原因……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因为他不希望自己被送进毒气室。”
在一次电话中,一个自称十二宫的人和贝利的管家谈得很是融洽,贝利真希望“一回到家就看见十二宫和管家一起坐在前屋里。……我想我们可以为他做点事情……我们可以找到他从而拯救更多人——包括他自己。”
凶手对贝利的请求毫无回应。直到数月之后,密码杀手才再次给贝利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