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协新政颁布,不管政策利弊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中国职业足球终于要开始真正走向“职业化”道路。

这里说的职业化,更大层面的含义是“像一个真正的职业足球人”。
说起来,中国职业足球搞了27年,但职业吗?一个连俱乐部名称都做不到非企业化的联赛,就不要谈什么职业了。
足协两条新规,一是针对俱乐部支出,一是针对俱乐部商业化运营,都直指目前中国职业足球的要害。
中国职业俱乐部,特别是中超俱乐部,这些年在恒大、上港、华夏幸福、权健、苏宁带动下大搞“军备竞赛”,但做法却低级、简单:砸钱。砸钱这玩意儿,其实是深深刻在中国足球人肌体的,从将近20年前的“人傻钱多速来”到如今,根本没变过。
看上了哪个外援,工资后面加个零,从欧美直接弄来;国内球员转会最疯狂的那段日子里,8000万税后的签字费、2000万税后的年薪比比皆是,去年闹出来的大连U18球员王献均1000万税后年薪都看不上闹着转会富力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俱乐部总经理不需要考虑性价比,只需要跟老板要钱买买买——这样的总经理谁不会干?

那现在怎么样了呢?
始作俑者恒大,母公司如今债台高筑,许老板再也无心足球,恒大战绩完全靠着前两年的惯性前进,许老板也是率先向陈戌源表态“这么下去,职业足球玩不动了”的人;豪情直购任航、马斯切拉诺、拉维奇等球星的华夏幸福,随着地产业下行,早早紧缩银根捂住了钱包,花钱如流水顺便帮助两位足球记者兼经纪人快速实现财富自由的总经理付强,也随即离开了俱乐部,现任总经理李君昨天在上海会议上发言的结束语“祝明年大家都还在”充满了苦涩;至于权健,树倒猢狲散,束昱辉入狱,俱乐部完蛋。
限薪限投,其实是俱乐部投资人发自内心的呼唤:“你听,那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非企业化,一方面的确伤害到了不少球迷朴素感情,另一方面,投资人本来就是拿俱乐部当广告工具人在用,这个功能丧失,他们当然有意见,说不得背地里没少推波助澜——例如前不久五家球迷会集体发声,很难讲就没有俱乐部的影子。但这次的政策,首先是足改五十条的要求,是高高层对中国足协的KPI考核,其次,非企业化的俱乐部名称难道不是一个正常的职业联赛应有的样子吗?富力董事长黄盛华说得好:“非企业化,才能让俱乐部扎根社会、服务球迷、打造足球文化,也逼着俱乐部要广开财源、多元化经营。”

所以,对中国足球人的真正考验来了:对于总经理和主教练,如何在现有政策规定下对球员,特别是大牌球员进行管理?如何在总预算框架内,引进适合球队技战术打法的内外援?如何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从梯队选拔优秀年轻球员充实到一线队同时降低成本?以前大手大脚惯了的经理人们,现在要学会精打细算过日子了,你说,是不是有《FM足球经理》的那味儿了?其实,就连《实况足球》这么一个真正踢球的游戏,都有每年转会预算和球员薪酬预算,如果超支就面临明星球员被系统自动解约的设定,为什么真实世界里的中国职业足球就可以不这样呢?不就是舍不得每笔交易背后的荤腥吗?球员高额签字费说起来是给球员的,有多少最终落在了总经理腰包,投资人也可以去查查。

对球员的考验也来了。收入已经被限死,唯一打开的口子是与无关联关系的第三方进行商业合作。过去球员不少“阴”合同就是通过所谓第三方实现,现在的条例里堵死了关联关系、直系亲属等入口(这里事实上有bug,女朋友肯定不能算直系亲属,但只要不结婚,理论上是属于非直系,会不会造成球员事实婚姻但就是不领证以此逃避监管呢?),那么球员就必须真的要考虑如何进行合适的自身价值体现,也就是商业开发。因此,球员就需要更好的形象管理。而球员通常在这方面的意识和能力不强,就更需要好的经纪人/经纪团队对球员做包装,打造人设。未来,球员不仅要踢得好,踢得干净,不惹事,负面新闻少,还要主动参与社会活动,会说话、外形佳、有亮点,才能吸引广告主,才能获得俱乐部薪酬以外的合法收入。

那么,这样一个由真正的职业经理人、职业球员构成的联赛,怎么可能不走向真正的职业联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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