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还要翻转回到1999年,那段时期我开着一家音像制品租售店。生意不算太好也不算坏,和临街众多店铺一样,不咸不淡地打理着各自的养家营生。
盛夏的午后鲜有顾客光顾,烈阳炙烤得柏油路面松软而烫脚,只有柳枝上的蝉发出刺耳的聒躁声。走到马路对过的报刊亭,唤醒老板买了一支雪糕解解暑,随手要了一本《围棋天地》杂志准备打发这一天当中最无聊的时段。杂志的封面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韩国棋手李昌镐九段的近照,这是一张稚气而永远面无表情的脸,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催发的颗颗爱痘更加彰显着他的巨星霸气。进入九十年代不单是中国足球,围棋也遭遇着凛冽刺骨的韩流……
就这样慵懒地靠在竹制摇椅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阅着杂志,对于粗略会一点围棋的我来说,九段们的棋谱犹如天书一般艰涩难懂,禁不住眼皮发沉犯困,昏昏欲睡……
那年的棋人棋趣(二)棋痴老张头
"呦呵!!,你也喜欢这个呀?"一声突兀且毫无来由地打招呼吓得我险些从躺椅上折滚下来,打量来人并不认识,我天!这模样不是活脱脱的孔乙己吗? 因身材干瘦而显大的背心儿让咪咪任性妄为地露出头来,厚如瓶底的眼镜让本来就塌的鼻梁不堪其重,地方支援中央的头发(即地中海发型),下巴上几根稀疏花白的胡须肆无忌惮地支楞着,显示着老头儿性格的傲娇与倔强。出于生意人的惯常礼貌我起身让座:"就是无聊随便翻翻,以前和堂弟胡乱下着玩儿,算是会一点儿吧。"我客气回答着。老头儿毫不理会我递过来的香烟,饶有兴趣地凑近杂志近乎嗅闻地翻看着,汗津津的手指有些打湿了书页,他狡黠的眼神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一丝不快,自我解嘲地介绍自己:"我姓张,明天我给你带一些围棋书来,搁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以后中午我就过来教你下棋,我家就在附近"。我心里不禁嘀咕: 嘿!这老头儿真有些托大,你就指定下得过吗?
第二天午饭刚过,我正张贴着新碟海报的当口,老张头就便拎着一袋儿围棋刊物和棋具来了,书籍看起来都久经翻阅而显破旧,其中还有一本厚厚的,颇费心思自制的围棋新闻剪报。我算看出来了,老头儿棋力暂且不论,就这份对围棋的痴迷程度就觉得特别可爱。
摆开战场不由分说,一老一少扭杀在一起。以我现今的水平看来,老张头的棋纯粹野棋路子,没有什么布局和着法技巧,也不讲究棋型的美感,就是凭着自己的*战野**蛮力下到哪儿算哪儿的类型,棋力也就业余五级上下。即便是这样,我依然在他粗暴无理的攻击下倍受*躏蹂**,苦不堪言。下至中盘眼看一条无眼的大龙没了活路……顺风满帆的老张头哼着小曲儿,满脸傲娇地揶揄着我:"我看你就是黄伯韬(注:国军将领,淮海战役中阵亡)的队伍,战斗力太弱,哈哈!"
"谁是黄伯韬的队伍,谁又是华野的部队呀?" 不知什么时候,棋盘边儿站着一位颇有风度的长者摇着折扇朗声打趣道。老张头抬眼观瞧:"哎呦喂,哎呦喂,哪阵儿香风把您给吹来啦?!"老头儿紧随着送上一脸献媚的谄笑。预知后事,敬待后续之《拜师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