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讲述“跨性别者”悲惨人生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李二毛,童年时,他被双亲抛弃,靠捡垃圾将自己养活到20岁;年轻时,他作为“同性恋”“跨性别者”“异装癖”在灯红酒绿的舞台自我沉沦,他两次触摸到“爱”,且最终都被轻易抛弃;后来,时代终究放弃了他,长期混居娱乐场所的他患上了艾滋,潦草地结束了自己悲惨又无助的一生。

有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明白他为何不安安分分地过这一生,可是在这所有的悲剧中他也曾体会过真正的快乐,所以他说:“别人只活了一种人生,而我活了两种。”
这个潦草的名字就足以看出,他究竟有多不受待见。
他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大多数时候都是跟肢体有些残缺的母亲相依为命,原以为父亲的缺席只是为了打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直到父亲被判死刑的消息传来,李二毛才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荒诞。
父亲因为拐卖人口被枪毙,母亲难以忍受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便改嫁到外地。至此,那个本就没有过多少爱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李二毛一个人。
好在表哥一家看他可怜收留了他。李二毛心中感恩,也自知不该过度麻烦他人,于是初中毕业后他就开始外出打工。
由于年龄太小,他捡了好长一段时间垃圾。后来听说深圳机会多,他二话不说就用积攒多时的皱巴巴的钱买了一张前往深圳的车票。

果然,在深圳他不需要捡垃圾了。他开始端盘子洗碗,也去电子厂待过,总之虽然说不上什么大出息,可维持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改革开放让深圳如坐上火箭一般开始了急速的经济增长,灯红酒绿的生活也开始见怪不怪地出现在大家的身边。
一次下了工,李二毛和同事一起去夜店逛逛,谁知刚一进去,他就被舞台上舞姿妖娆的舞者深深吸引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另一个眼神正在盯着李二毛。那人叫做青青,是李二毛所住的那片城中村的夜场经纪人,他觉得李二毛很有潜质。
的确,李二毛天生眉眼细长,小小的个子更削弱了他的男性特点。
青青有意识地接近李二毛,再有意无意地“提点”他,终于李二毛决定挑战自我。
没多久,李二毛就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农村少年成了夜场舞台上、灯红酒绿下一抹迷人的身影。

白天他穿着普普通通的工服在车间里工作,一到了晚上,他便化身妖娆女郎,香肩半露、翘臀微翘是他的标配。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大家嘲笑、忽视的存在,他曾思考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意义,可是当他站在舞台上感受着台下的起哄和呼喊时,他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2003年,已经成为这一片儿有名的“异装女郎”的他参加了一场“变装表演比赛”。
正是在这里,贾玉川导演遇见了他。

比赛现场是如今再也见不到的疯狂,场内烟雾缭绕,各色奇装异服的人们在其中穿梭,觥筹交错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只着三角裤的肌肉男,披着浴袍的妖娆男人……总之这里见到什么都不奇怪。
在这里,李二毛不再是李二毛,而是一个叫做“美莲娜”的女人。
认识贾玉川后,李二毛很开心地向他介绍了自己男友小江,那一刻,李二毛的脸上满是幸福和对生活的向往。

因为“美莲娜”所获得的关注让李二毛想要真正成为一个女人。他想象着自己以后能够出唱片,能够真正成为大明星。
后来男友帮他找了一位能够出唱片的老板,可是这件事儿并没有谈拢,沮丧的李二毛觉得一定是自己还不是个真正的女人,于是他开始策划攒钱、变性。
当初参加变装比赛时,李二毛得了第二名,第一名的玛丽则成了他的师父。恰好玛丽跟着自己的男友跑去海南做手术,便把所有的“家伙事儿”都留给了李二毛。
有了各种各样的演出服之后,李二毛开始自己找活儿,他集结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一支*舞艳**队。

*舞艳**队发展得很好,常常一晚上就能挣好几百元,这在当时那个年代,可谓是一笔巨款。
可是钱赚得多花得也多,为了变得好看,他常常激素、打针不停,所以根本没攒下什么钱。不过外人不信,有人撺掇着*舞艳**队的成员说,李二毛赚了几十万了,去讹他一笔,但实际上当时的李二毛全身上下也就5000多元,这离他变性的梦想实在是太远了。
命运总是充满了荒诞,为了能够更快地攒到钱,李二毛被赌博迷住了,原本攒了一年已经有不少钱了,可是仅仅几个晚上,所有的努力都烟消云散。

小江得知后气得跟他大吵一架,两人的关系至此降到冰点,成了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陌生人。这样的变化让李二毛很心慌,他的未来规划里是有小江的。
心中苦闷的他找到导演贾玉川一起去买醉,醉后他十分伤心地表示:怪我赌博只是个借口,他终究还是嫌弃我不是个真正的女人。
为此小江解释过,可是李二毛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信任。这段灯红酒绿的生活就此告一段落,李二毛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一般,一下子从那个美好的天堂又回到了恐怖的现实。

他放纵自己,带了一个陌生网友回家,谁知对方竟有*力暴**倾向,喝醉后把他家门都砸了。
至此,李二毛开始了一个人的放纵,他用烟头来惩罚自己,在手臂上烫出一个又一个烟疤。
贾玉川劝过也骂过,后来李二毛便消失了。
几个月后,贾玉川接到一通电话,电话中的李二毛语气慌张。贾玉川立马赶到他的新住所,发现李二毛一袭白裙,身上满是血迹。

贾玉川来了之后,李二毛的新男友小龙准备报警,但是被李二毛喝住了。原来李二毛不知不觉间竟染上了毒,小龙则是他捡的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这件事后,当地的房东都不愿意将房子租给他们,就在这时李二毛的继父打来了一通电话,说老家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家。

许久没听见“家”这个字眼,李二毛多少还是有些怀念,于是他带着小龙一起回家了。
回去后他才知道,老家的房子被邻居推到了,他们想要霸占自己家的地。李二毛前去协商,对方根本不跟他讲理。
没办法,李二毛只好带着小龙在那块废墟上搭了一个帐篷,生活不能就那么苦捱着,于是他们开始种种菜、养养鸡。

那样悠闲的日子同样让李二毛着迷,他甚至觉得,如果这辈子就这样也许也不错。
可是上天没能让她如愿。隆起的胸部、女性的穿搭让周围的村民对他指指点点,大家都说记得这家生了个儿子,怎么回来了个女娃。
联想到李二毛父亲当初拐卖人口的事件,大家一致觉得这李二毛也不是个好东西,便见他一眼就骂一遍。
可是骂李二毛还算不了什么,李二毛这一生遭受了那么多辱骂早已经习惯了,可是从那些人嘴里出现的父亲形象让他崩溃。

“他们说,我爸把我二哥卖了。”“他们说,我爸吃了我大哥。”
各种各样的恶言恶语冲击着李二毛的大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命运会如此,他想他也不是多么贪婪的人,他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言语的*辱侮**如果还能忍受的话,生活的苦他们终于还是熬不下去了。去菜市场,没人卖菜给他们;去超市,被人驱赶。

终于两人过不下去了,虽说不情愿,但是最终还是以600元的价格将宅地基让了出去。从此,李二毛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为了生活,他带着小龙回到了深圳,他想重操旧业维持生活,可时代的发展飞快,一个接着一个的浪潮早就将他们当初那批在夜场摇摆的人翻覆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李二毛赖以生存的手艺没了用武之地,他们的生活捉襟见肘,最终小龙还是离开了他。
那一刻,李二毛彻底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忍,他无处容身、无人可依,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游魂。

他找了一家工厂上班,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假胸,他每天都躲着工友换衣服,可终于有一天他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被揍了一顿后,他无助地打了个电话给贾玉川。
贾玉川为李二毛联系了一家医院,帮他摘除假胸,一路上李二毛神情恍惚地崇敬着:手术过后,我就能娶妻生子,过正常的生活了……
这个愿望不算难,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医生给李二毛做了全身检查,双方约定好第二天上午做手术。回去的路上,李二毛联系了一个此前认识的夜场老板,恳求对方再给他一次演出的机会。
一首《夕阳之歌》李二毛唱得泪流满面,他正在跟他的前半生告别。
一曲完毕,台下掌声雷动,李二毛却恍若隔世。
演出过后本该等待正常生活的来临,可是意外出现了。当时院长给贾玉川打电话,由于在开车,贾玉川便开了免提。
“手术要取消了,李二毛可能感染了艾滋。”

贾玉川一下子愣住了,赶紧将车靠边停,李二毛面无表情,轻轻说了句:走吧。
到了出租屋,李二毛终于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抽到差点呛死过去。他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懊悔地说,这辈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恐怕是做不到了,现在我就只有两个心愿。先回老家给我爸建个空坟,他是个人渣我知道,可是他生了我,我要让他入土为安。安顿好了他,我该怎么办呢?我去香港,我去最高的大楼上喝酒,喝醉了我就跳下去,我这辈子总被骂害人,我这样死总不会害到别人了吧!

他周身都是绝望的气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里承载了那么多无能为力又不可抵挡的悲剧。
这晚过后,李二毛消失了。
2019年,贾玉川的这部耗时十几年的纪录片入围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展映单元,他很想找到李二毛。
“我想做个大明星。”这是李二毛当初的愿望,如今终于可以了,可是却找不到他人了。

后来,贾玉川导演拼命寻找,终于找到了他老家的政府部门。
原来,在影片入围前5个月,李二毛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惨然离世。
他没有遗言,或许有,可是找不到人倾诉。

贾玉川唯一记得的就是2017年的一个夜晚,李二毛给他打了一通电话:“2017年3月2日,我变成男人了,不用再被别人骂是人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