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新官进攻战斗（战例-上）
卞明华
作者当年英姿
一、基本情况
（一）敌情
新官位于越南黄连山省坝洒县,坝洒县城西北5.5公里处一条狭长谷地中。它是越南重要的经济资源地区，是柑塘磷矿的一个附属厂矿区。其东、西、北3面环山，南临外发河，与温角诺村隔河相望；有公路通向越方纵深及后方；与我方坝洒农场隔红河相分界。新官是越军边防的一个重要军事据点。
新官越军凭借这里有利的沟坎、树木及建筑群，多年苦心经营，构筑了79个暗堡、94个火力点，还有许多短洞盖沟、各种掩蔽部、步兵堑壕；设置了竹尖桩、铁丝网和雷场，组成了直射、侧射、倒打等明暗结合、多层交叉的稠密火力网，形成了能打、能藏、能坚守的坚固阵地。加之敌人对地形熟悉，使新官易守难攻。
新官守敌为305地质大队一部分武装，公安1个排，武装民军等，共140余人。他们是越战退伍的老兵，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器武**装备主要是中式和苏式。
一连在新*战官**斗中勇猛穿插英勇作战，战后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连”荣誉称号。（网络图片）
（二）我情
云南省军区边防第13团1营1连，全连122人，其中干部12人，战士110人。*党**员26人，团员34人，请求火线入*党**入团的战士较多。
上级配属给第1连的干部2人（侦察参谋、译电员），战士1人，屏边县民兵连担架队7人，越语翻译向导1人。
全连配备*4式5**手枪12支，56式半自动步枪46支（每个战士配发*弹子**240发），冲锋枪25支，轻机枪9挺，60迫击炮2门（配61发迫击炮弹），40火箭筒2具（配24发火箭弹），*榴弹手**（每人携带4枚），信号枪2支，*药炸**包（每个班携带2个）。通信器材，单边带1台、报话机2部，有线电话机1部，军号1把。十字镐、工兵铲、*刀砍**每班2把，小喇叭40个，8倍望远镜3具，玻璃钢冲锋舟1艘。防毒面具、水壶口缸（每人一样1个），雨衣（每人1件），挎包、背包（被子、毛衣、蚊帐）每个人携带，担架3副，急救包（每人1个），干粮袋每人1个（内装大米2～3公斤、肉菜罐头1个、压缩干粮1公斤）。
云南省军区边防第13团配属于陆军第13军38师。战斗第一阶段，我连奉命执行穿插任务，与本营第3连一起分割围歼新官守敌，为后续部队进攻作战打开通道，保障第38师主力侧翼安全，保障红河沿岸公路畅通。第1连与第3连的战斗分界线为外发河公路桥，上游由第1连负责，下游由第3连负责。
全连由坝洒农场5队西南侧沙滩抢渡红河，秘密占领大路两侧高地，控制外发河桥及道路，断敌退路，阻敌增援，与第3连并肩协同作战。
1979年2月17日7时至18日12时，经过29小时激战，歼敌73人（其中上校军官1人），俘敌11人，缴获*器武***药弹**及其它*用军**物资一部。全连牺牲12人，受伤13人。
一连连长、一等功臣和跃文烈士。（杨金海、齐晓光供稿）
战后，我连被中央军委授予“英雄连”荣誉称号，被昆明军区授予“永不卷刃的红河钢刀连”荣誉称号。全连荣立集体一等功；第1、第2排，第1排1班分别荣立集体一等功；第2、第4、第6班和火箭筒班分别荣立集体二等功。和跃文（烈士）、罗孝昌（烈士）、李志忠、李安国（烈士）、保世明、陈富文、赵家云等7名干部战士分别荣立一等功，许多干部战士荣立二等功、三等功。13名干部战士选送*队军**院校培养深造。
二、战斗经过
我连接受对新官守敌实施穿插围歼任务后，连长和跃文几次率领侦察小分队，深入红河沿岸我方坝洒一线对敌前沿观察侦察。
连*党**支部召开会议，传达团、营*长首**决心，研究新*战官**斗预案，并报上级批准。何佑仁指导员抓住一切时机动员教育官兵，做好战斗准备。
一连指导员何佑仁。（微信截屏）
任务区分：由连长和跃文、指导员何佑仁率领连部组成连指挥所，第2排为主攻排，火力排及60迫击炮班、40火箭筒班跟随主攻排作战；第1排为穿插排（尖刀排），由副连长谭春祥率领；第3排担任机动攻击任务，由副指导员罗孝昌率领。全连要分别占领178、180、193高地。
2月16日夜间，连长和跃文进行战斗部署，指导员何佑仁再次进行战斗动员，全连从坝洒出发。
17日凌晨1点30分，副连长谭春祥、第1排排长李志忠带领第1排最先抢渡红河，奔袭10余里，翻越高山，按时穿插到193高地，进入预定潜伏位置。李志忠排长带观察组在无名高地观察敌情，战士们立即做好战斗准备，火力控制夹槽方向和外发河桥，阻敌逃窜。
连长和跃文、指导员何佑仁、第2排排长李安国带领主攻排随后，按时到达178高地，立即组织开设连指挥所。架设电台和有线电话机。
副指导员罗孝昌、第3排排长莫兴华带领第3排按时到达180高地，立即做好攻击准备。
副指导员向朝彬、火力排排长彭绍才带领火力排按时到达指定位置，构筑简易炮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全连做好攻击准备后，和连长报告营长罗意利、教导员杨学智：“我连已经按时到达穿插位置，对新官敌人形成了包围。”罗营长命令：“继续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听命令发起攻击”。
一营营长罗意利（左一）教导员杨学智（右一）战后向蒙自军分区司令员李凤刚现场报告新官作战经过。
和连长身体高大强壮，一口云南怒江话；何指导员是云南曲靖人。连长把*用军**水壶盖打开，用盖子当酒杯，倒满一壶盖酒说：“我们连续6个多小时的奔跑，偷渡红河，翻山越岭穿插到位，同志们的体力消耗较大。现在调整一下，我们为预祝胜利干杯！”
何指导员不喝酒，第2排排长李安国接过连长的壶盖一饮而尽。医助梁建生一口一盖，接着大家都一口一盖。“酒壮英雄胆”，大家再次表示决心：生死与共，坚决完成战斗任务。
5时，连长、指导员再次向营长报告：1连已经做好一切战斗准备。营长答复：“等待命令。”连长、指导员一会儿就看看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东天空方逐渐发白，黑夜将过去，笼罩在新官厂区宿舍的浓雾慢慢散去。6时，已经看到厂区有人到外发河边打水，宿舍区已经有响声，有人家生火煮饭了，连队攻击出发阵地距离厂区宿舍只有200多米远。连长、指导员把厂区宿舍区发生的情况及时报告给营里，罗营长指示：“7点钟开始总攻。红色信号弹升空后，炮击开始。炮击结束后，向敌发起冲锋。”
2月17日7时，总攻开始。我军炮弹在第1连头顶上呼啸而过，火光冲天，新官进攻战斗打响了，厂区宿舍区处处响起炮弹爆炸声。
在我军炮火袭击新官时，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大部分火力命中了目标，一部分炮火打到了山上和我连穿插分队进攻的位置。谭副连长和1排长命令迅速后撤一段距离。配发的步话机因受潮失灵，无法联系，不能向上级报告情况。王加友背着1支冲锋枪、1支信号枪，谭副连长指令他打了2发绿色信号弹，示意停止炮击。此时罗营长在单边带大声问“1连怎么回事？”
一连副连长谭春祥战中继任连长，后成长为我团副团长。
营连通话过程中，我方炮击停止了。炮火袭击后，和连长命令司号员张炳华吹响冲锋号。全连在连长、排长、班长的率领下，向新官守敌发起了冲击。
新官守敌遭到炮击，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敌人到处乱跑乱窜，有的想突围逃跑，有的迅速进入明暗碉堡内躲藏，有些敌人抢占阵地，抵抗我连进攻，这时敌我双方已经形成了攻防态势。
第2排：
李安国排长在攻占178高地时，腿部负伤，弹片穿进大腿内深2厘米。连长决定让他包扎后撤下去治疗，李排长坚决不下火线，他恳求梁建生医助、田来顺卫生员给他取弹片。在一无照明、二无麻醉的情况下，用止血钳伸进伤口，把七棱八角的弹片拔出来，肉被挖得嗤嗤响，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哼，弹片取出后继续参加战斗。连队攻占180高地后，李排长带领战士向新官敌人宿舍区发起猛烈攻击。
连长指导员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况：178高地坡陡、杂草浓密且深，山下有一条环形堑壕，堑壕下方是一片木薯地，李安国排长率领第2排战士由上往下冲锋，由于杂草较深阻挡前进，速度较慢。冲锋道路上还有一块开阔地，如果往那里冲，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第2排的压力很大，一方面要面对180高地前的敌人，另一方面面临外发河方向敌人暗堡的火力攻击。
8时左右，战斗非常激烈。和跃文连长挥着手枪，奋不顾身，带头向下冲，歼敌多人。通信员杜应开紧随连长冲击。正在冲锋时，和连长突然被敌人密集的火力击中，脖颈上的鲜血顺着肩直流。他忍着伤痛继续指挥全连战斗，不幸又被一颗*弹子**打中胸部。他倒在地上，还在指挥战士们“前进，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消灭。”梁医助与通信员杜应开全力抢救受伤的连长，通信员在抢救连长时，手臂中弹受伤。
司号员张炳华跑到何指导员那里报告：“连长负伤了。”指导员十分着急，跟着司号员赶到连长面前，看到和连长的脖子上已经包扎了纱布，纱布被鲜血染红，连长嘴唇铁青，眼睛紧闭，叫他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担架队迅速将连长抬下阵地。指导员立即将连长受伤和战斗情况报告营长，营长命令指导员兼职连长指挥战斗。
屏边县民兵担架队抬着和连长，一路小跑至红河岸边，接着乘上冲锋舟，奔往战地医院。冲锋舟搁浅在红河中央，民兵与战士跳进河里，报务员冷中华、战士孙锐等战友齐心协力，将冲锋舟推过了红河。医生检查发现，和连长颈部、胸部中弹，伤势过重，已光荣牺牲。
副指导员罗孝昌、第2排排长李安国率领的另一路战士冒着敌人的火力，继续冲击前进，他们用火力牵制敌人，掩护和连长及战友。这时敌人火力转移到罗副指导员和李安国排长方向。第4班副班长郎维刚、机枪手田茂堂、副机枪手李永刚中弹牺牲，战士赵日生也在掩护战友时中弹牺牲。
一连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牺牲的12名烈士。
李安国排长胸中怒火燃烧，眼睛发红，他奋不顾身向敌人扫射。其他战士全力开火。
战士陈富文冲在前面。这时距离十几米处有一暗火力点向他们扫射，李排长胸部腹部中弹，其中一发*弹子**击断了股动脉，鲜血喷射而出，新战士伍文富用3个急救包都没有堵住。李排长的鲜血染红军装，牺牲前他还在呼喊：“同志们敌人在这里，快来打。”陈富文冲上去，刚端起机枪准备射击，敌人一梭子*弹子**打过来，他的头部负伤，右臂被打断，两腿受伤，当即昏倒过去。第4班班长钱沙宝背着陈富文，敌人一梭子*弹子**打来，一发*弹子**打穿钱班长拴在挎包上的口缸，并穿进他的腰部，俩人倒下。敌人以为他们牺牲了，调转枪口向另一路冲击的分队射击。
钱班长、陈富文忍着剧痛翻过身体向敌人射击。陈富文用左手艰难地扶正机枪，扣动扳机消灭敌人，为夺取胜利扫清了障碍。
第4班新战士聂胜强、伍文富，和唐柳生、报务员刘刚主动编成战斗小组，沿着排长指示的方向，继续攻击前进。
第5班班长张克昌带领全班扼守180高地前沿支撑点，堵住新官守敌的退路。机枪手保世明机智灵活，一个企图从支撑点前面小沟逃跑的敌人被他当场击毙。支撑点前面有一个敌暗堡，他听到敌人在里面讲话，主动请求张班长掩护，自己提着机枪，和副射手陈兴平摸到暗堡前，大喊“诺松空叶！”（越语：缴枪不杀）4名敌人缴枪投降。他们正在搜缴敌人*器武**时，离暗堡4至5米处的壕沟里又出现了2个敌人。保世明将机枪交给陈兴平看守俘虏，自己赤手空拳猛扑过去，大喊“诺松空叶！”2个敌人又缴枪投降了。
第6班班长燕怀贵冲锋在前，不幸中弹。副班长李明友用身体掩护战友李慈清，2人都不幸中弹壮烈牺牲。战士赵家云冒着敌人的火力袭击，把受伤的2名战友搬到堑壕里进行急救包扎。在抢救另一个战友时，又遇敌人火力袭击，他用自己的身体扑在战友身上。炮火枪声暂停后，他把战友扶到安全地带，转身投入战斗。18日在清理战场时，第3连发现一名受伤战士，他脸色苍白，身中5弹，下身被*弹子**打断。询问后得知，他是我连第6班班长燕怀贵。民兵用担架抬他去抢救，燕班长见到我连指导员何佑仁时，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的血流干了。”指导员悲痛地流下眼泪。燕班长战前带头写下血书请战，现在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誓言。
“我的战友兄弟，我一定为你*仇报**！”（网络图片）
第6班战士王树云在冲击前进时，敌人一发*弹子**射穿他喉部，从他气管与食管中间、肩胛骨处穿出。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被战友张国顺救下，后由第3连担架队送医院抢救治疗。
阵地上，指导员何佑仁两手捧成喇叭状，大声鼓励动员：“战友们，*党**的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牺牲的战友*仇报**。”
第3排：
在罗孝昌副指导员和莫兴华排长率领下，第3排从180高地直插敌人明碉暗堡密布的无名高地。接近第一道堑壕时，罗副指导员发现一个大个子敌人企图从他侧后偷袭，他先敌开火，击毙了敌人。暗堡里的敌人疯狂向第9班扫射，第9班战友被敌人压得抬不起头来，情况十分危急。罗副指导员冲锋在前，突然被敌人*弹子**击中左肩。他顾不上包扎，依然猛打猛冲，毙敌后跳到土包前一棵树旁，以树作掩护继续射击。
第3排遇上炮火袭击，一发炮弹在罗副指导员身旁爆炸，弹片击中头部，他光荣牺牲。第7班新战士付玉东，跟在罗副指导员身旁，在178高地冲击时，不幸中弹牺牲。
莫兴华排长与第3排战士们连续攻击，一发发愤怒的*弹子**、一枚枚复仇的*榴弹手**飞向敌人，打得敌人狼狈逃窜。
莫排长冲锋在前面，新战士李柱友紧跟其后，他个子小却十分机灵，利用地形地物掩护自己，利用堑壕隐蔽观察敌情，击毙了几个敌人。
火力排：
在副指导员向朝彬和彭绍才排长率领下，火力排随机转移阵地。战斗打响后，向副指导员趴在前沿阵地，观察敌火力点，给炮兵指示目标，多次对60迫击炮班喊：“打，打中了”。向副指导员不仅指挥火力排，还负责担架队抢救伤员工作。战前上级组织决定他转业，他主动向连*党**支部提出留下来参战。在前沿阵地指挥战斗时，敌人的*弹子**击中他左臂，医助梁建生跑来给他包扎后，他又继续战斗。
作者近照
60迫击炮班班长韩曙光带领全班背炮弹选择发射阵地。副班长普干候等5名战士，若按要求每个人背6发炮弹只能携带30发，他们却超负荷携带了61发60迫击炮弹。全班战士没有一人掉队。到了178高地，及时观察，锁定目标，选择阵地发射。敌人的*榴弹手**在身旁爆炸，*弹子**打过来，他们毫无畏惧。彭扬发接替二炮手的位置射击，由间接射击改为直瞄射击，每个炮位上只留一个射手。敌人一发*弹子**擦着炮筒从右侧飞过，炮筒上留着弹痕。
韩班长从司号员张炳华那里拿过望远镜，寻找敌人火力点，发现目标后，自己操作，一发命中，连续击中3个火力点。杜应开观察射击效果喊：“老班长。你太神了，太准了，敌人3个火力点被摧毁了。”这时兴奋中的杜应开左手捏着右肩膀，对班长说：“我受伤了”，他右肩2处负伤，战友们赶快撕开急救包给他包扎。
40火箭筒班李发明班长、李文雄副班长带领杨良光、李兴国等战友对敌人暗火力点和仓库发射火箭弹，弹无虚发，炸毁了敌火力点。李文雄在争分夺秒开启*药弹**箱时，手被刀子割伤，鲜血直流，他不顾一切继续投入战斗。40火箭筒班在战斗中表现突出，打得准打得狠，摧毁敌人明碉暗堡，充分发挥了拔点清障作用，为夺取胜利开辟了通道。
【待续】
（图片除署名者外，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