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中文短篇小说 (小说夏日幽灵)

对手在灯光舞台上帷幕背后。他突然抽疯似大笑,泪水夺眶而出。打一针后,不过他继续幻想着能不能保护他的心上人,贴心的小甜心和小可爱,这样子形容那女子未免过于像是闹笑话。是老婆娘了,都不冒水的井。难说,看得出,迷上那条漂亮母狗的傻瓜其实不少。“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厌烦,没心没肺活着难道不好吗?那天你第一次吻了我,把舌头留在我的口腔里,指的是那个味道和那种感觉,直今我还能想起那个吻。仔细摸了摸你肚脐眼以下那些毛,结果着了魔。就那样打发那些无聊的夜晚。原本让人紧张,你使我慢慢精神松驰,差点儿都瘫痪。回过头想,何必呢,别让烦人的那些事绷断了弦,成天搞得神经质、敏感,像精神病院铁床上一样,其中的道理很现实。”

“不要有侥幸心理。”

“理解胜过所有。”

“慢慢觉得,有人对我好就足够了。”

实际上真是这样?家庭成员对一切表示怀疑,改变不了烂事结局,人心难测别勉强。

“尤其是对我们这种药鬼,能戒断当然好。”

“不再奢求其他。是脱毒者最高级的活法。”

“明天会成流星还是成为一个誓言呢?诗人赫尔曼•黑塞觉得也许变成一束花,也许是余生第一天,那也非得依靠别人的祝福。”

“真到了必须分手,那也没有办法。”

等老板来了要命的指令。不是吗?

“顶好一直笑着,做到潇洒转身,还在笑。”

“连一句再见都用不着多讲。”

“就算纠缠也并不起作用,活命更重要。”

“这些话都重复了也不知道多少遍,没人会当真疼你入骨,看惯彼此辜负。去哭吧!”

“并不是只有我才怕死。”周鸣喃喃说。

他们这伙人长时间保持沉默。其中之一又说,朝过去家的方向行注目礼,老天爷,忽然把家想起来了,父母在,家仍然在,父亲故去,人生在绿皮车上摇晃,不定什么时候停在站上,或荒郊野岭,也算是归途。杨茜连他名字都忘了,想通透了的一个瘾君子。他们其实在监狱、戒毒所里头呆得早变麻木,好面熟的那家伙,没人引导他,只是无意间闯进这片沼泽地上了不归路,后悔吗?世界上哪里会卖后悔药,终身和魔法师耗。

“谁愿意与我打赌?”

“赌什么。”我冷笑。

“迟早我会离开这个烂圈子。”

都他妈是鬼,一大群行尸走肉。你故意对我冷嘲热讽,我也同样会为你挖个坑,不定在啥地方等着。没几个人会活着等看到明天那个火红的太阳往上爬呀,往上爬,吸毒的人呆得眼睛一个劲发花,走上几步就歇一歇,还回到原地打瞌睡。哈哈,太阳爬上了山头,白骨在荒草丛闪耀着冷艳光芒。我唱着嚎啕大哭,动摇军心。大家没有做声。也能习惯喝替代品。现实与超自然幻想相结合,早都远离了荣誉、爱、责任和家庭,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依靠魔法师的帮助将现实世界、生活与旋转灯下的鬼魂世界相互帮衬。我们的意图非常简单,仇视与愧疚并存,愉悦短暂。这种情况就是针叶林阳光屋常态。

“尽情去享受替代品带来的短暂满足。”

“你冷落了我,我也会慢慢对你生硬。”

“就忘了人是群居动物,缩进蜗牛壳。”

开始的时候还会朝管理者、医生、咨询师、同伴教员、同伴治疗师和同伴教育对像、兄弟姐妹们友好地笑笑,逐渐彼此冷落。

杨茜手端大杯子,不停在喝莲藕苹果汁饮料。有个人在弹吉他。坐他们旁边那个人,从抓毛卫衣内包摸巧克力出来,他剥掉了包装纸慢慢地抬手塞在嘴里。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拘谨,给别人留下笑柄,不过还是熬过来了。她本来就是非常出众的女子。弹吉他的男孩在唱《时间缓缓流失》、《哪儿也不去》。他穿的灰色户外外套。有人说,是手虫精“满刑”那天穿过的同样款式,当然不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衣服进了火化炉。

(“纪涛波转手递给鸭蛋头,他俩是基友。”

“我保证好多人都记得。”

“用药过量,熬过下半夜是关健。”

“气温更加爱他,是挑战。”

“假驼背好像是周鸣的表哥。”

“有三个人记得他来农场接见过那家伙。”

“多句嘴,可能有谁想得起来。”

他眯起有刀疤的眼睛。“你找周鸣?”

“人在不在?”他问。

“如果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别客气。”

“我就找你。”那人大声说。)

他眼眶上部那刀疤太让人害怕,心虚了。天光云影,一道惊雷,这地方本来就是雷区。闷雷低沉,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瓢泼大雨砸在一长队戒毒者头上。他像个麻蚱跳出大铁门,抓住来人的手拼命摇晃,动作夸张。

他俩抓住手掌时用了点劲。在那个下午的雨线里不知道谁像鸟孤独地叫了一声。实在想不起他们哪个力气更大。躲雨的人在奔跑。

“耳朵里脚步声音啪嗒啪嗒。”

“有人嗓子嘶哑。”

“这两个家伙非把场面搞得吓人。”

“一个穿细格纹衬衫男孩突然站在我面前。”

“是有些夸张。”

(杨茜对我呢喃说,他们表情特别怪,接见的正主从头至尾却都没有露面。然后松开手,他们俩进屋。纪涛波那天穿米灰色休闲裤,一双黑色帆布鞋,头发短到像光头才长出来。他眼睛瞪将老大,高高的大鼻梁。

“没人听见再说其他话。”

房间里光线又暗,他们并没有开灯。雨停了,空气潮湿。5月雨后的阳光穿透树枝。

“照进了窗子,影子投在地上。”

“变得越来越不懂药物成瘾的人怎么想事。”

未必你配?他俩在搞同性恋。

未必你配。他其实对再漂亮的女人都毫无兴趣,这不是人品问题,更不是精神问题。

“*品毒**也不会摧毁我的情感。应该是不会。”

“连你自个儿也有些怀疑,对不对?”

他们简直想笑死一个人。我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梦中的厢体还是棺材。最年轻的那个小伙轻轻哼了一声。当我们让一小群瘾君子包围时,容易受这个群体的行为及思想左右。

“撞了鬼!”

我在里头虽然说只呆了两年,更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自己个性和道德,别造谣生事,纯粹的生理反应不会比药物反应来得更加强大,背后所使用手法细致让人惊恐,又耐人寻味。魔法师很可能不会就此离开适合生存的大环境,受到伤害尽量隐忍。可是我同样觉得好难熬。连正常人都懂以牙还牙,我怕。

“从早到晚生活千篇一律。时间走得太慢。”

“两年哪个都会觉得,时间并不算长。”

“可能是,但也不感觉短。”

“虽然说你们得不到我,因为我性认同正常,但是我愿意与你们成朋友。想拥抱。”

“有啥事请了吗?”他随口问。

我们坐在铁床的下铺,窗子在侧面,仿佛是舞台上的布置。背景墙上有一张足球名星踢球招贴彩照,认不得是哪个国家的队员,我对足球不热爱。牢里连个人都没有,他们看电影去了。我在拉肚子,甚至昏死过,他负责照顾我。他刚才上厕所,患了痛风的脚被碰到,痛得他泪水都出来了。有情人彼此都会获得些安慰,也别把结果想得那么不堪。

“哎,我告诉你,尽量小心谨慎。”

“好久没挨揍了吧。”他说,“也别搭理!”

“因为你重情重义的原因,才不希望勉强。”

“不然快发霉了。等出太阳我背你出去。”

“可怜的人不止有人。我俩都一样。”

怀疑有人警告了他。

“你必须要注意,碰伤了,治起来很麻烦。”

“你打听过了吗?我意思是……”

“瓷器店年轻老板的姑父?他是省长。”

“同样免疫力低下。会不会……”他说。)

可恶之人不值得牵挂他。在知青点和穿过国境线的时候,他同样曾经怀疑过人生,包括对待爱情。游击队员讲了掉进陷阱那些美国佬,他们干嚎、吼叫、唱歌、沉默却半点作用也不起。上次那人在佐治亚也是有恋人的,现在腿断了,肯定会死在热带雨林。

“为此而困惑。”

与那人的邂逅——劫后余生——当真会玩,是一段完美爱情吗?在大队四合院,对方对他的那种依赖,甚至是发誓不离不弃,会不会,根本就是打针后出现的种种幻觉。昔日只属于知青点纯真年代那点微不足道坦诚,早都冰雪融化,荡然无存。最后那点兴趣呢?兴奋导致与真实分离,实际上,药鬼们从头至尾一直在怀疑。(包括连我自身的存在,环境都怀疑)相对于大家,墙壁上有一面哈哈镜,整堵墙体说不定都是,(也许从镜子里才能找到真实的一个我)倒是也没作出什么生死相依的承诺。“仅仅仅是拥抱。”

“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和拥有还是存在本质区别!”

“贪恋和幻想来自魔法师在催促。”

“对于我们而言,上瘾了,简直算得上一件奢侈品,那东西,又显得多少有些古怪。”

“抓住在手上,”苏建先说,“实在不愿松手。就像是,大家从迷幻当中才走出来一样。”

因为,两手空着,一无所有光想哭。那种想哭的感觉。他喝着酒。“对面那些狰狞面孔继续在不停晃动。望到了边界上的光芒。”

“身体在调整期间。”

“试图去想这种情景消失后,会不后悔。”

也许大家现在就后悔不及,把游戏当真。他费力扭过头去对同伴治疗师,更对自己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