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爸爸拉地排车我后面推 绸子衬衫烘成了一个团
好像是从1971年开始,爸爸离开三连被调到校部的小卖部工作,干校的人都称爸爸于经理。小卖部共两个人,另一个被称为副经理的是宫秀云,她不过比我大八九岁,因为是爸爸的同事我喊她宫阿姨。小卖部里外两间不到二十平方米,但是经营的商品品种挺多。那些年物资匮乏,经常需要回青岛进货,每次进货我都跟着爸爸去。爸爸骑自行车载着我到湖北路办事组,在那里放下自行车后拉上地排车,我便躺在地排车上让爸爸拉着我。到了进货的地方下来后,我帮爸爸看车或搬运货物装车,爸爸在前面拉车遇到陡坡时我就在后面推。
那是个物资紧缺的计划经济时期,爸爸凭干校开的介绍信去百货批发站买高筒雨靴,去西镇青岛肥皂厂进青松牌肥皂,去云南路青岛食品厂进钙奶饼干,去生活林糕点厂进桃酥、蛋糕、枇杷梗等,去烟糖批发站进酒烟、茶叶、白绵糖,去棉麻站进棉花……有一次地排车上装满了货,天气又炎热,爸爸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我和爸爸的大车走到市北区曹县路附近的粮食局车队大院,因为爸爸过去的工作单位就是粮食局,这里好多人都认识爸爸,他们看到爸爸拉着大车浑身是汗就给他倒水喝。传达室的大爷见爸爸衣服都湿透了,让爸爸脱下来帮爸爸洗,爸爸说不行,因为一会儿就要走,洗了也干不了。大爷说没问题,这里有茶炉,一会儿就烘干了。没想到爸爸穿的是绸子衣服,烘干后衣服全缩了。衣服没法儿穿了,于是爸爸就光着脊梁回了家。

这种地排车如今已经基本绝迹。
第六回:肥皂要勒成两半卖 插腿骑车蹭一腿油
爸爸每次从青岛进货回到昌北干校,家属区的孩子们都涌进来买好吃的,批把梗、桃酥、蛋糕、奶糖等最受欢迎,大人们也进来挑选商品。我记得当时小卖部里的东西都是限量购买,钙奶饼干每人只能买两包,白糖、茶叶只能买一斤。青松肥皂是三毛六分钱一条,有的人用一毛八分钱买半条,爸爸就用细线绳从中间勒开。有一次我看到有人来买半条肥皂,就便抢着上前帮爸爸用线绳勒,结果给勒斜了,勒开下来的肥皂一块大一块小,爸爸只得又拿一块出来重新勒。
干校的许多田地里需要种水稻,因此小卖部里的高筒雨靴需求量很大。我那时候看到亮晶晶的高筒雨靴,就想起了苏联电影《列宁*十月在**》、《列宁在1918》等电影里瓦西里穿的高筒皮靴,当时认为那个帅啊!我也很想自己也能有一双,于是我经常从小卖部的货架上把高筒雨靴拿下来穿在脚上,用雨靴冒充皮靴,模仿着瓦西里的样子,试穿完了再摆回到货架上。

当年学员在干校骑车的老照片 张顺昌供图
平时爸爸每次从干校回到青岛,我和我小姐姐都兴高采烈。爸爸回来一次总有那么多事情要办,一是要把给别人捎回来的东西送到人家家里;二是受别人委托,帮着把需要的东西再拿回干校。每回爸爸要出去,我都闹着跟着爸爸一起去。如果遇到春节,爸爸出去给人家拜年那就更少不了我,因为拜年有糖吃。那时多数人家准备的是桔子瓣硬糖,偶尔也会有个别人家有高粱饴软糖。记得一次去宁波路郑光述大爷家,大娘抓了一把软糖装了我满满一裤兜,可把我高兴坏了!
一次随爸爸到人家去,爸爸在里面与人家说话,我在外面看着爸爸的自行车;那时偷自行车的多,我们家就曾经丢过两辆。知道爸爸在人家里要说好长时间的话,我就把自行车推到外面,学着用插腿的方式骑自行车,结果腿肚子被自行车链条上的油蹭得黑乎乎的。

如今这种肥皂仍然有销售
第七回:去办事组给爸打电话 险遇体育场*踏事踩**故
昌北干校在青岛有个办事组,我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我每次放假去干校玩,都是从这里上下车的。爸爸捎回来的衣服和其他物品也都在此取。爸爸来信需要什么东西了,我妈妈也都打包好由我送到这里。逢年过节分年货,比如肉鱼之类,接到通知后我就拿着网兜到这里取。
办事组设在市南区湖北路17号,我从市北区桓台路的家去办事组从来不坐车,一溜小跑就到了,从来没感觉累。有时候我去海水浴场游泳回家想爸爸了,就跑到办事组用这里的电话和爸爸说几句话,因为这里的电话可以打长途。办事组组长崔文芳大爷、孙复初大爷、杨友明大爷都和我很熟,甚至他们家住在哪里我也一清二楚。有时候办事组关门或者下班了,我就跑到他们的家。我曾去过河南路14号崔大爷家,去过西镇二路电车站总站旁边大院的杨大爷家。
办事组房间很大,光线不好非常昏暗,我经常会看到几张写字台上放着各电影院的电影票、人民会堂的文艺演出票,有时还有第一体育场的体育比赛票。他们看我想要就让我自己拿,时间长了,他们都知道我喜欢看体育比赛,那时经常有全国足球分区赛赛事,我都是找办事组的大爷要票去看的。

图片来自网络
1970年9月17日,国家田径队名将倪志钦在第一体育场参加男子跳高表演赛,准备冲击2.29米的世界纪录,引得众多市民纷涌而来。当天下午在第一体育场发生了一场百余人伤亡的踩踏伤亡事故,史称“9·17”事件。当晚青岛市民都知道了这次事故,我们家胡同里就有两人在事故中身亡,我的同学官某也遇难了。第二天,办事组杨友明大爷从事故死亡名单中发现有桓台路23号于某某,他们担心是我,那天杨大爷特意骑自行车来我家,正巧那天我感冒发烧在家睡觉,杨大爷用力拍打我家的门,我大姐从吊铺的小窗户探出头来,他大声问我问大姐“你弟弟呢”?我大姐回答说在家发烧,杨大爷听到我在家就放心走了。(未完待续)
文:于正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