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2日太平洋上一艘韩国远洋渔船佩斯卡玛号发生了一起有国际影响的血案:船上6名中国籍船员持刀杀害了7名韩国船员、3名印尼船员和1名中国老乡。这6名中国船员中领头的是来自吉林通化的朝鲜族 退伍军人全在千。全在千出生的中国东北地区曾是新中国的重工业基地,但改革开放以后东北的经济产业转型并不顺利。在经济转型的过程中东北不少企业倒闭了、大量的人员下岗了。

1992年的时候中国和韩国建交了。当时号称亚洲四小龙之一的韩国经济发展得还不错。在这种背景下不少生活在中国东北的朝鲜族开始前往韩国打工赚钱。全在千是家里的顶梁柱,但他退伍后生活一度颇为拮据。全在千的母亲患有心脏病,他的几个孩子上学花销也不小。1995年全在千去了韩国从事渔船海员工作。一年后他带着5万元钱回到了家里。这在90年代的东北农村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全在千出了一趟海回来就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全在千回家没待多久又准备第二次出海。毕竟母亲治病、孩子上学都得花钱,而家里除了全在千没第二个人能挣钱。这次村里几个也想出海挣大钱的小伙子找到全在千希望能带着他们一块儿出海。可海员这份钱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好挣。在当时要想做船员先得交定金,等到航行回来后才把定金和工钱一起结算。几个小伙子决定赌一把,所以他们七拼八凑交了2万元定金。

这几个中国朝鲜族小伙子跟着全在千来到韩国渔船佩斯卡玛号从事海员工作。这艘船上有8名韩国船员、10名印尼船员,加上全在千一行7名中国船员一共有25人。船长崔基泽、甲板长姜仁浩、一级航海士李仁锡这些管理层都是韩国人,而全在千、李春胜、崔万峰、朴君男、白忠范、崔日圭、崔锦浩这七个中国船员都是干苦力的。身为管理层的韩国船员大多对中国船员表现得盛气凌人

他们不光在语言上羞辱中国船员,而且还动不动就毒打中国船员。所有韩国船员中只有李仁锡没打过中国船员。李仁锡曾想法尽量维护韩国船员和中国船员的关系:李仁锡有时会和中国船员分享美食和酒水,因此他和中国船员相处得还算不错。可其他韩国船员对中国船员都相当霸道傲慢。尤其是管事的船长崔基泽、甲板长姜仁浩等人对中国船员极不友好。船上的中国船员都是朝鲜族,所以他们在语言上和韩国船员并不存在障碍。

可这丝毫没改变韩国船员对他们的歧视心理。这些韩国船员称中国朝鲜族为“粪胞”,还肆无忌惮拿中国船员的父母、妻子开低俗玩笑。出门在外的人有时自己受点委屈还罢了,但拿自己家人调侃的行为真的很难接受。更严重的是韩国船员还对中国船员动辄打骂。1996年6月16日佩斯卡玛号抵达菲尼克斯群岛海域进行捕捞作业。全在千因为前一年已有出海经验,所以被任命为二级航海士。

全在千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教授新来的六名中国人捕鱼技巧。第一次出海的六名新人很难适应船只的摇晃和颠簸,因此他们在船上频频出现晕船呕吐的现象。这当然会影响到工作效率。甲板长姜仁浩丝毫不同情中国船员的身体状况,而是直接带着手下对中国船员拳打脚踢。像这种毒打中国船员的事在这艘船上成了一种常态化。韩国船员有时甚至会动家伙对中国船员身体造成严重伤害。

有次中国船员李春胜因为绑鱼绳慢了些被姜仁浩直接拿铁制工具砸得头破血流。这样日复一日的*力暴**虐待折磨搁谁也受不了。一开始中国船员打算通过正规程序向船长反映问题,可船长崔基泽也站在姜仁浩这边。就在中国船员向船长举报的当晚姜仁浩就带着人拿着铁棍对中国船员大打出手。韩国船员打完人以后还把中国船员的床铺搬到距离船上冷冻室最近的地方。海上的夜晚已然非常难熬,而接近冷冻室的地方就更是酷寒无比。

这一晚中国船员被冻得不住瑟瑟发抖。中国船员身在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加之自己2万元的押金握在人家手里,所以只好一直忍辱负重。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船员崔万峰为避免挨打选择奉承讨好韩国船员。之后韩国船员与中国船员再起冲突时崔万峰就总是站在韩国船员一边。崔万峰这种做法的确使他免于被韩国船员毒打,但其他六名中国船员的处境就惨了。长时间的非人折磨让他们苦不堪言。

终于有一天夜晚六名饱受折磨的中国船员聚在一起商量觉得再这么干下去怕是性命都难保。最终这6名中国船员商议由全在千作为代表向船长提出提前下船的申请。船长崔基泽听闻中国船员想要辞职提前下船回家的消息当即表示这是违反合同的行为。争执中全在千甚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船长,我求求您了,放过我们这6名船员吧。我们之前交的2万块押金不要了。我们现在只想回家”。

全在千哀求过后崔基泽表示同意放中国船员下船,可中国船员没想到这是崔基泽布下的陷阱。1996年7月末崔基泽出具了一份《下船保证书》并告诉想要离船的中国员工:只要在上面签字画押就可以在下一次船只停靠的时候顺利下船。当中国船员签字画押后崔基泽把保证书翻过来给船员们看。这时他们才发现背面写着:6名中国船员不服从船长和甲板长指示,随心所欲拒绝工作,还手握凶器企图谋杀船长,因此决定驱逐出船!

这根本不是什么下船保证书,而是崔基泽炮制的一份认罪书。中国船员在这上面签了字就相当于承认自己企图谋杀船长。崔基泽打算等船在萨摩亚一靠岸就拿着这份认罪书起诉中国船员。这意味着只要船在萨摩亚靠岸后6名中国船员就会被关进监狱。他们不知道会被判多少年。这意味着他们已回不了家,而他们的家人也会因此断了生计来源。这成为了压垮中国船员的最后一根稻草。

背井离乡忍受长期的非人折磨没挣到钱,如今反而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再也无法忍受的6名中国船员在 1996年8月2日杀了7名韩国船员以及与韩国船员走得近的 崔万峰。在此过程中有3名印尼船员因为目睹他们的杀戮行为也被一起杀害。韩国船员中唯一对中国船员友善的李仁锡没被杀害。这说明中国船员的杀戮并非无差别行为。他们本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并没为难李仁锡。

由此可见这几名中国船员并非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是长期的非人折磨逼得他们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可事情到了这份上李仁锡肯定也怕中国船员会不会杀红了眼失去理智。李仁锡和10名印尼船员中幸存的7人设法把6名中国船员引诱到操舵室关了起来,随后他们就开着船赶紧朝日本码头驶去并火速向日、韩两国报警。6名中国船员很快被韩国警方逮捕。一时间韩国舆论把这6名中国船员都说成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韩国社会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很多律师甚至不敢为6名中国船员代理辩护。就在其他律师都不敢接的时候有一个律师挺身而出接下了这个案子。这个人就是日后成为韩国总统的文在寅。文在寅祖籍朝鲜咸镜南道兴南。朝鲜战争期间文在寅一家逃难到南方。文在寅因为小时候家境贫寒,所以只能靠帮人送煤饼填饱肚子。也许正是因为童年时代这段经历使他对弱势群体怀有一种特别的同情心。

韩国军政府统治时期还是在校大学生的文在寅就曾多次领导同学们开展反独裁统治*威示**活动。1975年8月文在寅入伍参军后曾获得韩国陆军特战部队“最优秀特战军人”表彰。1978年退伍后开始准备司法考试。1979年他顺利通过了第一轮考试。通过司法考试的文在寅面对着两条人生道路:当法官或当律师。1982年文在寅来到釜山加入了卢武铉的律师事务所。卢武铉与文在寅二人亦师亦友的关系由此形成。

当时卢武铉、文在寅二人专门为一些没钱打官司的弱势群体代理辩护,因此逐渐成为了釜山当地有名的*权人**律师。文在寅通过媒体报道得知中国船员杀人案后在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解案情。当时韩国媒体极力夸大中国船员的杀人罪行,却对韩国船员的辱骂、殴打、虐待行为只字不提。法院也在强大社会舆论面前判处6名中国船员死刑。可文在寅深入了解案情后认为这样的判决是有失公允的。

文在寅主动申请为6名中国船员进行辩护。这其实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6名中国船员本就是迫于生计出来打工的。文在寅为他们代理赚不到钱,但却需要承担相当的舆论压力。在当时韩国社会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文在寅的行为被骂成是“同*杀情**人恶魔是非不分”“讨好中国的走狗*国卖**贼”。文在寅面对如潮水般的质疑谩骂坚定地说道:“即使犯罪分子看起来罪大恶极也该有律师去维护他们合法的权益”。

在二审的法庭上文在寅强调6名中国船员杀人不是预谋已久的谋财害命行为,而是在长期虐待压迫下爆发的冲动行为。文在寅在辩护中提出“人活着就相当享有生而为人的权利”。文在寅提前整理好的有力证据、辩护时清晰的逻辑与发自肺腑的真切感情最终说服了法官。六名中国船员由死刑改判为无期徒刑。 2017年文在寅当选总统后这件事又不断被政敌翻出来炒作。直到如今文在寅卸任以后这件事在韩国社会的争议就从未停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