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团妈
在成都加中冰场,从早上到晚上,整个场馆都很忙碌。冰球、花样滑冰,训练一场又一场地交替,孩子们在里面训练,“冰爸冰妈们”或是在门口畅聊,或是在车里先小憩一阵。孩子练到什么时候,他们也要等到什么时候。
北京冬奥将冰雪运动的热情点燃到全国,从西南地区最大的尖锋旱雪四季滑雪场,到西南地区唯一一块符合国际冰联标准、能够举办国际赛事的加中冰场, 从雪上运动到冰上运动,成都的冰雪运动也伴随着大家的热情而不断成长。

从无到有,
成都冰球发展可排名 全国前三
“跑起来!”“打”“身体重心放低”。下午两点多,加中冰上运动中心场馆内,一群孩子正在教练许云龙的指导下进行着激烈的冰球训练。

对于大多数南方的孩子来说,平时见到雪都很不容易,特别是在成都这样一座主城区常年不下雪的城市,更不要说进行冰球运动了。而作为一个北方人,冰球对于许云龙来说就是一项小学时代的常规体育运动。
今年37岁的许云龙是成都东方猛兽冰球俱乐部的主教练和赛事总监,也是前国家队冰球运动员。2007年退役后,他选择成为一名冰球教练,2015年来到成都后一直从事冰球教练工作。
从他的冰球历程中,我们不仅可以看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冰球发展缩影,也能看到近几年成都冰球的发展曲线。
从12岁起,许云龙便开始接触冰球。当时只是看着学校里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们玩,自己感兴趣,“自己在学校里也只是穿着个冰鞋,拿着一个杆儿在那儿瞎玩。”后来进入市体校训练,经过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训练选拔,一路走到市队,2003年,18岁的许云龙进入了国家队。

90年代练习冰球的条件相较于今天,在许云龙看来,那可有着天壤之别。他说:“当时我们的装备都是一层一层‘阶梯式’的传下来的,专业队退下来到专业一队,专业一队下来到专业二队,然后退到少年一队、二队,到了我们手里,基本上那些护具都是破破烂烂的了。小时候都自己用铁签子烧红了缝缝补补。”

在许云龙成为一名专业冰球运动员的年代,国内只有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三支冰球队。要参加国际比赛时,就从这三支球队中挑选队员组成新的球队代表国家参赛。
2007年退役后,怀着对冰球的热爱,许云龙选择成为一名冰球教练。他先去了广州,但由于巨大的地域差异,当时人们对冰球的认知是很少的,特别是在南方,因此在当时他所在的冰场,并不重视冰球、花样滑冰的专业队伍训练,冰球的发展也不被看重。
勉强在广州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怀着一定要带出自己的一支队伍的想法,他回了东北。后来从朋友口中听说,成都的冰球发展还不错,在2015年,他来到了成都。在许云龙的印象中,当时成都的冰场也并不多,一共只有4、5块冰场,分布在IFS、环球中心、凯德天府、大悦城等地。

受地域气候影响,冰球在南北方的发展模式也不同。在北方,冰球作为孩子们从小就接触的一项运动,基础承接者是学校,基本上每个学校都会开展冰球课,冰球运动员的晋升是从学校里进行层层选拨。
但是在南方,这项运动的发展大多是以俱乐部的形式发展。以营利为目的的发展模式必然会涉及到竞争。当家长们慢慢了解了冰球运动,会游走在各家冰场。冰场面积、师资力量等条件都会成为家长为孩子选择冰场时的重要影响因素。在当时,各家冰场也因为抢夺生源而发生过很多分歧和矛盾。 2016年,成都市冰球运动协会成立,在行业自律,赛事组织等方面发挥了平台作用,促进了成都市冰球运动的良性发展。
成都的冰场也越来越多。在2019年,加中冰上运动中心建立,这是西南地区唯一一块符合国际冰联标准,能够举办国际赛事的场地,也是唯一一家承接专业冰上运动训练,不对外售卖散客门票的冰场。

加中冰上运动中心建立了成都猛兽冰球俱乐部之后,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家长和青少年。在2021年全国U12冰球锦标赛中,由东方猛兽俱乐部学员组成的成都市冰球少年队勇夺冠军。
此外,东方猛兽俱乐部在一系列的比赛中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2021年10月他们代表成都市参加2021中国青少年冰球联赛获得全国决赛U12组季军;在北京首届大型全国性群众冰球赛事中,U10队获得竞技组季军,这也是目前南方小孩参与全国赛事取得的最好成绩。

从2015年来成都时打比赛凑不足一支球队,到现在基本上每个冰场每个年龄段都有4、5支队伍,作为前国家队冰球健将级运动员、成都市东方猛兽冰球俱乐部的主教练,许云龙说: “成都现在的冰球发展不仅在南方城市中势头迅猛,甚至在全国(除东北地区外)都能排到前三。”
近年来,冰雪运动逐渐被大众认知,成都的冰球运动也在迅速发展着,在本届冬奥中,四川省有5名运动员参加了钢架雪车等不同比赛项目,除了广东,四川是参加冬奥人数最多的南方省市。

冬奥带火了冰雪运动,
也成了家长们为孩子选择
运动项目的 风向标
影响一项运动的发展有很多方面,如地域环境、经济发展水平、国家的政策支持、以及社会大众的认知度等。作为成都市轮滑冰雪项目负责人,在汤万文看来,在经济发展越来越快的今天,地域的限制可以得到弥补,国家也提出了“三亿人上冰雪”的倡议,“西进南展”的发展策略,这些都是带动成都冰雪发展的重要因素。
再加上冬奥中有谷爱凌、苏翊鸣等少年冠军的榜样力量,也给冰雪运动做了强大的推广。他说:“一项运动的榜样力量是会影响到一代人的,就如当初李娜影响的那一代人一样。”
除了孩子的兴趣,一项运动是否是奥运项目也会成为影响家长给孩子选择运动项目的因素,汤万文表示, 在奥运项目内的运动往往会更受大多数家长的欢迎。

随着冬奥带来的热度,许云龙最明显的感受是主动来咨询和学习的人越来越多了,他表示,在俱乐部刚成立不久时,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招生难,同一个年龄段的孩子根本招不满一个球队,好不容易凑到一个球队,年龄也是参差不齐。“基本上只能打一下友谊赛,正式比赛时都凑不齐一支队伍,而现在基本上每个俱乐部每个年龄段的队伍都有。”
另外,以前在俱乐部刚成立开展线上宣传体验课时,经常只有一两个人来场地。“但在冬奥后,很多都是主动前来咨询学习的,有时候家长带着孩子,七八个一起来。”许云龙说。
甚至很多家长都陪着孩子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在许云龙所带的学员中,有来自成都市内各个地方的,甚至还有从崇州专门过来的练习冰球的。姐弟俩都是在学习冰球,由于比较远,经常从周五晚上开始训练,加上一整个周末,父母都陪着孩子泡在成都。

学习冰球的孩子,
未来会走什么样的道路?
随着冰球的普及度越来越高,学习冰球的人也越来越多,纵向发展来看,冰球越来越大众化。但从横向上来看,相对于其他如足球、篮球等传统运动项目来说,特别是在南方城市,冰球依然是小众的。
汤万文说:“如果把学费、装备、每一场活动比赛费用、以及日常交通等费用加起来,一个孩子学一年冰球,费用大概要达到15至20万左右。”
成都经济水平的不断提高使得有更多的家庭进入冰球学习,但是总体上来说,也并不算大众。同时,除了经济成本,更需要父母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陪伴,平时的训练,以及每一场比赛,父母都不能缺席。

在休息区等待孩子们训练的家长
在冰球届,还有一个现象:到了十一二岁的阶段,学习冰球的人数会呈现出一个断崖式下降。在冰球相关的纪录片《冰上时刻》中有一种说法:到了十二岁还在学习冰球的人,可以称为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今年参加冬奥冰球项目比赛的英如镝,1998年的,已经算是商业冰球里的第一批了,00年、02年的基本上没几个。”许云龙说。“由于现在学习 冰球的孩子很难找到出路和通道,导致在初中阶段后参与的孩子太少,成都12岁以上的孩子难以组队,更没有高质量的比赛可打。”
孩子打不出成绩,就没有动力再继续坚持了,因此12岁以上走职业冰球路线的孩子其实只有极少一部分。

另外,十一二岁刚好是孩子上初中的阶段。学习冰球需要大量的训练时间,而初中是孩子学业的一个关键阶段。对于绝大多数家长来说,完成学业是被放在首位的。学业与体育运动的矛盾会使很多孩子在这个阶段主动或者被动地放弃冰球的练习。
“对于很多本身家庭条件比较优越的家长,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放弃学业而专门打冰球。”许云龙说。

现在孩子正在加中学习冰球的鸽子爸也表示,让孩子学习冰球的初衷,只是想让孩子能够强身健体,阳光自信,也并不会现在就擅自为孩子决定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线。
但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到了初中阶段,甚至是小学高段,孩子出现了学习成绩不理想的状况,还是会更多考虑孩子的学业学习。他说:“孩子的未来不论怎么样,都需要文化知识的支撑。毕竟孩子的主业仍旧是学习。”
而对于另外一部分一直坚持学习冰球的孩子,许云龙透露,他们大多有出国的考虑。“这个比例大概有一半,我所带的孩子中,原本很多孩子就具有外国国籍,本身具有这个条件的家长可能在未来也会选择别的教育方式。”
在很多欧美国家,冰球作为一个重要的运动项目,也作为一种运动文化,掌握这项技能或许会让孩子更快地融入国外生活。同时,有的家庭也会考虑将这个项目作为就读国外优秀大学的一个重要途径。
许云龙坦言,在他成长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情况下是学习成绩不太好的孩子被动地被教练选去打冰球,从而走上职业发展道路。但是在今天不同,很多孩子在4、5岁就开始打球,更多的是因为兴趣和热爱,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这也是冰球运动的进步和发展。

对孩子同样在加中学习冰球的占爸来说,如果将来孩子真的热爱冰球,有这项运动天赋,并且愿意走职业路线,未来或许也会考虑去北京,或者出国学习。
对于成都冰球的现状,现在几乎在每个年龄阶段都有学习冰球的孩子,但大多是作为一种兴趣爱好和强健体魄的运动,把冰球作为孩子的职业发展意向的父母其实并不多。汤万文也表示,“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要走职业冰球运动员这条路,这需要家长大量的投入,也要看孩子有没有一定的天赋,如果孩子本身不适合,硬要走这条路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当然,兴趣和热爱是体育运动最关键最可贵的东西,唯有热爱才能让一个运动员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