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锈锁如何锁牢了大学的狭隘?

因为离得近,安定下来之后,就坚持每天早起去西建-华清学院跑步。

第一次去的时候,操场门是大开着的,我还庆幸终于找到了一个跑步的好去处。到第三次的时候,门上了锁,但是锁链长,从锁的位置可以钻进去,对于早起跑步的人,虽麻烦了些,倒也无妨。

几天前,再去跑步时,发现原来长长的锁链被缩短了,已完全不可能再钻进去一个人。距门不远处,是金属栏杆,下面有台阶,两三个人正在翻跃,后面很多人正等着翻跃。同行的一个弟弟建议:“我们也翻过去?”我摇头,顿时觉得兴味全无,却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就绕着外围找别的入口。还真有一个,可我们刚进去几分钟,一位大爷就把那个门也锁上了。被困其中,无奈之下,跑完几圈后,我也不得不在那里献出了我到西安后的“第一跃”。

我挺失落,也挺郁闷——我生活的一大乐趣被剥夺了!可我更加失落和郁闷的是,我所感到的家乡大学的狭隘。

一把锈锁如何锁牢了大学的狭隘?

我奋力去构想,却难以找出一个校方关闭操场的合理理由?

是为了防范设施损坏吗?坦白讲,操场的设施,无非就是几个球门、一些草坪、几样锻炼器材而已,都是特别结实扛用、不那么容易损坏的,出于防范损坏纯属多余。

为了正规管理秩序吗?我倾向于认为,能在六点多一点就早起跑步的人,一般都是自律较强的人,说他们会破坏设施、会偷盗财物、会滋扰生事,或者做出其他丑恶行径,似乎也显得牵强。况且,现在正值暑假,也不存在校外人员占了场地影响学生上课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何以要将这些人拒之门外呢?除了狭隘,我找不出别的理由。“学校是我的,干嘛让你们这些外人进来跑步!我有关的权利。”

是的,地盘是人家的,人家当然可以“任性”。不能说,人家这样,就违反了什么法的哪一条,必须纠正。但是我始终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狭隘,与大学精神一再标榜的开放包容格格不入。

众所周知,中国的绝大部分高校都是政府出资,属于公共资源,即便是私立学院,也脱不了“公益资源”的范畴。既然如此,它就有义务在一定程度上回馈社会,而开放就是其中最基本的一条。不然,国家何以要专门出台政策,倡导“学校体育场馆向社会开放”?(见《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体育产业促进体育消费的若干意见》(国发〔2014〕46号)第二部分第六条第二款的第三项措施)

退一万步讲,关闭操场即便是为了限制社会人员使用,那么,那些留校的学生呢?那些住校的教职工和家属呢?对于他们,这个本该对校园资源享有无可争辩的使用权的群体,校方也可以连个告示也不贴、连个说明也没有,就可以说关就关、随便“任性”吗?

校方的“任性”,大概是因为国家对于体育场馆的开放也只是倡导,而非强制,法律没有刚性的要求,意识的狭隘就成了“任性”的主导力量。

一把锈锁如何锁牢了大学的狭隘?

校方认为关上了门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可果真是这样吗?

因为周边可用来跑步的地方实在太少,被拒之门外的第二天、第三天,我还去了西建-华清学院,并特地去操场周围看了那把锁、那圈围栏和操场上的人群。我注意到,操场上还是和以往一样,跑步的、快走的、做各种拉伸运动的、踢足球的小朋友,人数看不出明显的减少。我也注意到,有台阶的围栏处,还是异常热闹,人们对于西建-华清学院在晨跑后设置的这个“围栏翻跃”项目似乎并不排斥,权当考核了吧。

也是在同样的地方,我亲见年届六十、经常锻炼的大爷大妈翻起围栏来竟可以身轻如燕,亲见一个小男孩是如何在妈妈的帮助下快速学会这项新技能,他脸上洋溢的自豪感扎得我心里隐隐作痛。看着操场上那么多玩耍的孩子,我脑补着他们学会这个新技能的画面,不禁有些许悲哀:这担当着社会教育重担的大学,竟用它不经意间任性的狭隘举动,变相做着“逼良为娼”的行径!难以想象,孩子母亲之前关于规则、关于文明的教导,在他越过围栏的一刹间,还剩下多少?

一把锈锁如何锁牢了大学的狭隘?

西建-华清学院用一把锁,没能锁住想跑步锻炼的人们,却牢牢锁死了自己的狭隘。其实,在西安,锁死了自己狭隘的大学又岂止是这一家?

前些天,为了刺激一个妹妹发奋学习,我决定带她逛逛西安知名的大学,在长安大学新校区,被拒之门外了。费尽口舌,也没能给我们放行,最后悻悻而归。我当时愤愤然道:“以后谁再咨询我填志愿,绝不让他(她)报长安大学!”后来想想,气话也说了,这事儿还是不能干,要是那样,我不和它一样“狭隘”了吗?

前几天,在交大南门口,也被拒了,被保安告知:“这段时间有活动,非本校人员不得入内。”我暗自祈祷,希望这活动赶紧结束,大学不要再把人拒之门外了,毕竟交大是我们西安大学的名片啊!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问交大的一个同学:“你们不让外人进吗?”他告诉我哪个门查证件、哪个门查得紧、哪个门查得松,我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以为交大开放,只是我弄错了的假象。想想之前进去那么多次,都属于违规行为,不仅骇然和愧疚起来!可我更加忧郁——交大可是我们西安大学的名片啊!

校外人员的进入,会不可避免地带来一些管理上的问题,可是也不能成为一关了之的理由。纵观全国所有大学,绝大多数都是直接对外开放的。即便是已经快被游人挤爆的清华北大,也只是实行身份登记,而从来没有过禁止入内的做法。他们没有考虑到社会人员对于学校教学和管理带来的影响,没有考虑到那些可能的风险吗?他们笨吗?岂不知,他们也是宁愿暗地里做更多的工作来加强管理和排除风险,也绝不会把那些期盼的、欣赏的、好奇的、探索的目光拒之门外,把大学的开放包容的精神丢掉分毫!

一把锈锁如何锁牢了大学的狭隘?

西建-华清学院我每天早上还去。只是终究没献出“第二跃”,觉得不雅观,就在校园的马路上跑。我很庆幸,每天总能碰到同样在马路上跑步的人,他们大概也是出于和我们同样的原因,因为被拒之门外才做的这一权宜吧。毕竟,对付狭隘,我们虽显得无力,但还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