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苏木坞,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九月这样的时季,照理来说盛夏已然过去,薄秋应该早早就到了;只是云层还是很厚,尽管没有烈日当头气温也还是闷热。
明明前日还下过一场大雨,瑟凉的厉害,转天就升温,这气候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是下班时间,高新地铁口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密密麻麻地涌出,然后在地铁口外的中央广场分成一股股溪流汇入不同的街道。
沈素梅在其中一股溪流人群中。
她的长发披落在肩坎,踩着黑色高跟鞋的步伐不快但却格外轻盈,加上脸上画的淡淡妆容以及天生就带的妍丽底子,你很难想象的到这是位已经三十五六的已婚妇女。
要说难以想象的,大抵还是她展现的这份活力;说老实话,大多数婚姻都像是牢笼,女人被囚禁其中,原有的活力都会被生活的琐碎磨损干净。
活力不再,可不就成了众人眼中口中的黄脸婆;说来真是可怕的事情。
而令人难过的是,可怕的事情从未停止发生。
沈素梅走到广场中央停了下来,左前方有个花坛,里面种满了正好是这个时节盛开的花,于是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她驻足欣赏着花坛里开得娇艳的花,同时拿出手机,侧着身子给自己和花坛里的花拍了照片,姿势依旧是俗套的剪刀手,脸上的笑意倒是满满当当。
她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既然是盛开得娇艳的花,就应该有懂得欣赏的人欣赏她们;不然,她们的一生就太可惜了。
拍完照片,沈素梅收起手机往家走。从高新地铁站出来,沿着高新一路走三百米,在岔路口右拐再走五十米,就到家在的博苑小区入口。
这是沈素梅每天上班下班的必经之路,走得多了,她连步数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她老公下班早去接她回家,就不需要坐地铁,而是直接坐车回家。
不过沈素梅的老公刘向阳平日里很忙,所以这样的事情也不常见,大多时候都是沈素梅一人穿梭于拥挤的人群。
对此,刘向阳有说过给沈素梅买一辆车,让她能够自己开车上下班。
不过沈素梅拒绝了这个提议,一来是上下班路上车多,她不太敢开车;二来就是公司那边停车的费用太多,一天下来就得几十块钱,再加上路上稍有不慎违章还有开车的油钱,一个月几千块钱就出去了。
坐地铁也有坐地铁的好处,至少准时,不用提心吊胆着上班兴许会迟到。
回到家之后,沈素梅很快就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这种闷热的天气,无论干什么都会出一身的汗,粘连着衣服无法透气很不舒服。
沈素梅洗得不紧不慢,她知道自己老公没有那么快回来,所以不着急准备晚饭。
同样都是在上班的人,谁规定就得是女人做饭?沈素梅心里忽然这么想到,也不是控诉埋怨,只是单纯地想到这一点,然后她摸了摸自己肩胛处的几块红印,又将这样的念头按压下去。
就这样吧。
沈素梅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只能这么去想。
2
“这么晚,又有紧急的案子?”沈素梅坐在餐桌旁,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
刘向阳平日下班的时间会晚些,是七点左右,也就只有遇到紧急的案子,才会这么晚。
沈素梅心里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么问也只是起个话头,不然无话可说的家里气氛太过沉闷。
“是有个案子。”刘向阳进屋关上门,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脱掉鞋子换掉,他看见餐桌上已经不冒热气的饭菜,脸色平平,“等很久了吧,太忙了,一时间忘了给你打电话让你自己先吃。”
“没什么,洗手吃饭吧。”沈素梅语气温和,她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是什么案子?”吃饭的时候,沈素梅问道,她不是真的好奇案子,还是因为刘向阳只顾着吃饭,话也不讲一句。
刘向阳吃完嘴里的这口饭菜,停了下来回道,“下午的时候沿江路西段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
“投河自尽?”
“怎么会这么想?”刘向阳怔了一下,然后摇头否定道,“女人身上有轮胎的压痕,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初步怀疑是有人开车撞到她,在确认人已经死亡后打算把她抛入河里借此逃避责任。”
“这哪里逃得掉。”
“是逃不掉,但自欺欺人的事情,大多数人还是会干。”
听完这句话,沈素梅看了眼刘向阳,眼神闪了闪,刘向阳没有注意,他继续说着案子。
“后来联系交通局的同志,调取了打捞处那一片红绿灯的监控探头,也没有发现什么行为异常的车辆。因为不知道抛尸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撞车的具体位置,查起来十分困难。”
“那能查到吗?”沈素梅倒不是关心丈夫的工作,只是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和丈夫多说会话,这能让自己更快安定下来——似乎是借着两人言语的交流来加固其存在感。而类似这样的行为,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次,近来更是频繁些。
“查不查得到……哪里能保证。”刘向阳吃完了碗里的饭,起身去到厨房又盛了一碗回到位子上坐下。
盛个饭而已,他回来的时候手都是湿的,“只能说尽力,这不等会我还要出去一趟。”
“是嘛。”沈素梅在阳台收拾完衣服走回卧室,敷衍地回了一句。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买皮带?”
“皮带?”
“早上的那个快递,不就是皮带。”
“哦哦哦,你瞧我这记性,差的呀。”沈素梅拍了拍脑门,“公司同事说起自己给老公买的皮带怎么怎么好,我想着你的皮带也用旧了,就要了链接买了一根。你放哪了,皮带还得拿去打孔。”
“浴室的洗漱台上放着,早上出门前试了下,孔不够,就放在那了没拿出来。”
“都说了,得打孔,新买的不——”沈素梅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子里突然漆黑一片。
刘向阳去到门口的电闸处,的确是跳闸了,他尝试着将电闸推上去,连推了几次都是在推上去的瞬间再度跳闸,是哪里短路了。
刘向阳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去到卧室找沈素梅,进到浴室的时候,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沈素梅。
他吓得急忙上去探气,似乎有气,似乎又探不着气,刘向阳心绪慌乱急得浑身是汗,他打了120急救,将沈素梅送到医院。
很不幸,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死了,抢救不过来。
3
因为妻子沈素梅意外死亡的缘故,刘向阳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案子移交给了林觉民处理。
其实那桩案子刘向阳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女子叫王佳,死亡的大致时间是九月五号的晚上,死因是车轮碾压,脏器大出血;没有溺水的症状,所以抛尸之前人就死了。
被打捞上来的位置处于下游,抛尸的位置确定就成了十分棘手的问题。虽然棘手,还是被刘向阳找到了事故发生地,那是处没有监控的马路,马路上没有完全处理干净遗留的血迹提供了发生事故的证明。残留血迹虽然干了,但还是能提取成分进行DNA鉴定,也和王佳的DNA完全匹配的上。
事故发生地确认,剩下的就是肇事车。
林觉民原本想着,没有监控又很少有人往那条路上走,要找到肇事车必然会是很艰难的事情。
没想到当天的下午,王佳的丈夫梁友邦来警局协助处理妻子的事情,就在要离开的时候林觉民注意到他轮胎上黑红色印记很是可疑。
林觉民起了疑心,安排人对这辆车进行一系列检查,轮胎上的黑红印记的确是血迹,头部也有因为撞击导致的轻微变形。
后备箱里找到了几根王佳的头发,垫子上也有一处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
撞死王佳的肇事车就是眼前这辆!林觉民疑惑地看着正因为被要求留下来一头雾水的梁友邦,肇事者难不成就是他?
事故现场做的处理并不干净彻底,这也好解释,肇事者担心被人发现急于离开现场;问题是梁友邦有充足的时间对车子进行处理,至少会做清洗让轮胎和后备箱彻底干净。
太自信了?
还是说,不是他?
“车子这段时间有没有借给别人使用?”
“没有,这车买来到现在,就没有外借过。”
“确定吗?”
“我自己的车,借没借的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梁友邦被问了几句之后有了脾气,“林警官,把我扣下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林觉民盯着梁友邦看了半分钟,后者一副毫不知情愤然的样子会不会是一张面具?心要是麻木的人,脸上的面具总是能恰到好处,欺罔所有人。
“刚刚已经确定,撞死你妻子王佳的肇事车,就是你这辆,这是出具的勘查报告。你一再确认这车没有外借过,既然如此,梁先生,按照程序,我们可以将你列为撞死王佳的嫌疑人进行拘留审查。”
“撞死王佳的是我这辆车?!”梁友邦听到这个消息,瞳孔震缩,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林觉民指了指勘查报告,“具体的信息,勘查报告上都有。”
“我是没把车借给过别人,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放着;至于备用钥匙,也是我老婆……”
梁友邦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大叫起来,“是了,是我老婆!除了我,这车子的钥匙只有我老婆有。”
“你不会是想说,王佳自己开车撞死了自己?”林觉民替梁友邦说出了这句荒谬的话。
“她说过我会遭报应的。”梁友邦开始自说自话,没有理会林觉民,“肯定是她,她过不下去了,就想着把我弄到牢房里去。”
“也就是说,她找人开你的车撞死了自己,来嫁祸你?”
“对,一定是这样!”梁友邦丝毫不觉得这番话哪里有问题。
“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抛尸?”
“我又不是凶手,我哪里知道。”梁友邦干瞪着眼。
“王佳出事当天,也就是九月五号的晚上,你在做什么?你说你不是凶手,那天晚上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九月五号……”梁友邦想了想,神色变得犹豫起来,“我没杀人。”
“梁先生,如果有证明我劝你最好都说出来,这是在帮你自己洗脱嫌疑。”
梁友邦沉默了,沉默的期间有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决定开口说出来,“那天晚上我有不在场证明,我在南沙湾的南沙酒店,有开房记录。”
“只是开房记录的话——”
“我有人证,那天晚上我跟她一直在一块,没可能开车出去杀人。”
林觉民猜测,人证估计和梁友邦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会犹豫说不说。
“人证是谁,能联系上吗?”
“她是……沈素梅。”
林觉民乍一听,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下一刻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不确定地问,“沈素梅?”
“她老公是刘向阳,你们认识的。”
“沈素梅死了,她怎么给你做证?”
“素梅死了?怎么可能?”梁友邦的反应十分剧烈,在听到自己老婆死了的时候神情都没有这么剧烈,毫无疑问沈素梅和梁友邦是情人关系,而且感情浓烈。
说到情人这两个字,多少都沾有讽刺。
4
“已经确认了不是梁友邦撞死的自己老婆?”
“那天晚上的确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待在酒店房间里,但从酒店的监控录像来看,他是七点进去的,晚上九点多出来的。”
“也可能是别的出入口。”
“不是没有想过,还是不太现实;只有员工通道是没有监控的,那处通道不对客人开放。”
“也可能——”
“我们发现了别的线索。”林觉民忽然说道,对面坐着的刘向阳的神情多少有些诧异。
“车里有线索?”
“车里倒是没有,单从驾驶室的指纹采集来看,只有梁友邦本人的。按照梁友邦的说法,他没有将车借给别人,当天晚上他就是开这辆车去的南沙酒店。”林觉民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他意识到这话题有些敏感,刘向阳倒是没介意,让他直说无妨。
“家里有备用车钥匙,梁友邦认为是她老婆把备用钥匙给了别人,别人开走了那辆车。”
“他想说是他老婆自己请人杀死了自己?”刘向阳嗤笑起来,“有够荒谬的。”
“办案这么多年,荒谬的事情你我见得少了?”
“你不会是信了这种话?”
“信不信的另说,我们得有自己的解答。话说回去,备用钥匙梁友邦找了,没有,只剩下个空盒子。”
“说不准哪次用的时候没放回去,又忘记放哪了;或者根本就是弄丢了。”
“如果没别的,也可以这么想。钥匙上有个挂坠,是一撮五颜六色的动物皮毛毛束,我们在驾驶室侧边垫子上找到两根脱落的毛发。”
“这个其实用来证明不是梁友邦开的车有些牵强,可能是以前梁友邦老婆用备用钥匙开过留下的。”
“梁友邦才从外地开车回来,而且他专门洗了车,洗得很干净,至于原因说是沈素梅对动物毛发很敏感,自己车刚载过宠物,所以——”
刘向阳脸色彻底黑沉下来。
“这也只是梁友邦自己的说辞。”
“在王佳的鞋上也发现了类似的毛发,那双鞋是梁友邦前几天出差回来给王佳买的。王佳只是试穿了下就放到了鞋柜旁边,没穿过。从这两点来看,备用钥匙只可能是梁友邦出差回家后被拿出来。”
“找人杀自己,挺荒唐的;这种事情明明自己就能完成,何苦连累别人。”
“兴许是梁友邦的出轨让王佳心灰意冷,没了活下去的信念。王佳怀过梁友邦的孩子,但因为身子弱孩子最终流了,在那之后,王佳的情绪就时好时坏。按照梁友邦的说法,不排除有精神病的情况。”
“就算是帮忙,这可是杀人,谁会答应这种事情?”
“我也想不通。”
“有眉目吗?关于这人。”
“查过王佳的手机通话记录,这两天的联系人都询问过,聊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说觉得王佳有寻死的念头。不排除将一些通话记录删了,如果真是王佳找人,她替肇事者抹掉记录也很正常。”
“车里没相关痕迹,事故地没监控,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还是有些线索。”
“什么?”
“梁友邦停车的位置很偏,也没有监控,那地方是他特意找的。就算王佳是梁友邦老婆,也没办法知道他会把车停到哪里去,唯一的解释就是梁友邦出门的时候就被跟着。顺着这个思路我们调取了梁友邦那晚出门能被监控到的录像,的确是有辆出租车跟着。”
“坐出租车跟着的应该是王佳。”
“我们联系了那辆出租车,取到了行车记录仪,那辆车当时停的位置离梁友邦停车位五十来米的距离;出租车离开的时候,王佳也是被行车记录仪拍到。”
“有记录到另外那个人吗?”
“这个没有。”
“这样只能说明,王佳是跟踪过梁友邦并且出现在了车子附近;对于肇事者,还是跟迷雾一样。”
“肇事者很懂反侦察,事故发生地离梁友邦停车的位置两公里,期间路过三个红绿灯,但都没有这辆车驶过的监控记录。也是调查的时候才发现,那天晚上那条路所在的片区计划性停电。”
“这也太凑巧了。”
“未必是巧合。而是知道那个片区计划性停电,才会将事故发生地选在那个地方;再加上那边临河。”
“听你这么一说,王佳是刻意计划了这一切,打算利用自己的死嫁祸到梁友邦身上,把梁友邦送进牢里去。那为什么不一块死?”
这也是个疑点,自己不打算活了,也不打算让梁友邦好过,一并死了怎么也比这样谋划轻松得多。
“不是说有肇事者的线索吗?”刘向阳没忘记这档子事,到现在肇事者的影也还是没瞧见。
“还得再等等。”
“等?”刘向阳看着林觉民,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卖关子?还等什么,你赶紧说是什么线索。”
刘向阳催促林觉民的时候后者接了通电话,林觉民倒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放下手机,深吸了口气,他的神情里满是惋惜和可悲。
“怎么了?”
“线索已经确认了。”
林觉民看着刘向阳,后者神经突然崩住,整个后背也是崩得直直的,这短短的几秒钟他的身体似乎被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哪怕他尝试拼命挣脱也无济于事。
这几秒钟,困住他的是恐慌。
“肇事者利用片区停电排除了被监控拍摄到的情况,又没有在车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我想当天晚上肇事者穿的那套衣服应该是也被处理了。但是,他还是漏了个细节。”
“什么细节?”刘向阳终于是冷静下来了,他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试图通过喝酒让自己冷静下来;确实,酒喝完之后他好了很多,于是抬起眼直视着林觉民。
“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沈素梅和王佳其实认识。”
“认识,这怎么可能?”
“听上去很荒唐吧?但已经和她们常见面的咖啡厅老板确认过了,她们经常一块喝咖啡聊天,每次都要聊一两个小时。或许两人聊的都是自己生活的苦闷不幸,只是王佳没想到,沈素梅消解自己苦闷的做法,竟然是和她老公在一起——”
“所以王佳想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素梅的欺骗?”
“我想是的。”
“可这跟肇事者又有什么关系?”刘向阳越听越糊涂,糊涂到忘了原先恐慌的感觉。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素梅和梁友邦之间的关系?”林觉民再一次岔开话题,“是王佳联系你的吧?”
刘向阳更加懵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是。”
“有想过她是怎么发现的吗?”
“这种事情,女人的直觉一向准的可怕。”
“那也要有真凭实据。”
“你就直接说吧,发现了什么线索。”
“梁友邦的车上有王佳安装的监控。这也是梁友邦今天早上检查车子的时候发现的。王佳安装了监控,为了找到梁友邦出轨的证据。
证据是找到了,但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心灰意冷的她有了寻死的念头,她想用自己的死来报复梁友邦,却忘了车里有监控这么一回事。”
“你很谨慎,车上的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唯独没有发现隐藏在车里的针式探头。”
“那晚的肇事者,其实就是你刘向阳。”
5
王佳是打算用自己的死来让梁友邦进监狱坐牢,让他的生活苦不堪言,在前往事故地的路上,王佳和刘向阳有过一番谈话。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带走?”
“死是一场解脱,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王佳没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死亡对她而言并不是多么恐怖的深渊,而是再无苦闷困扰的天堂。既然是天堂,怎么会让梁友邦去;而且,她不想自己死了还能看见梁友邦。
“你呢?”
“也只有离婚这条路。”
简短的几句话,折射了两对夫妻的末路;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沉默让车里的气氛十分压抑,林觉民不知道当时刘向阳心里是怎么想的,将人推向死亡深渊的路上,他没挣扎后悔过吗?
就算是帮忙,可终究是杀人。
“怎么会答应帮这种忙?”
“仇恨吧,对于梁友邦。还有就是王佳哀求的眼神,让我没法拒绝。”刘向阳重重地叹了口气。
“素梅呢?也是因为仇恨?”
“这跟素梅有什么关系?”刘向阳一下子怔住,他看着林觉民,刹那间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素梅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至于凶手,也是你。”
“胡说八道!”刘向阳面色凶狠起来,撞死王佳的事情在林觉民放出录像的时候他便认罪了,但素梅的死,他肯定是不会认罪的。
“那天晚上素梅去卧室的浴室里取东西,当时家里突然停电了,她是想走出浴室结果因为太黑摔了一跤,后脑勺撞在了梯台上导致的死亡。”
“当然,这是你的描述。”
“素梅身上没有抓痕,头发也是整齐的,浴室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如果真是我动手的,现场不可能什么……而且,我没理由蠢到在自己家,自己还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动手杀人。”
“如果沈素梅是自己倒下去的,你只是补了最后一下呢?这样仍旧可以营造出意外的景象;而你,也发泄了心里的怒火。”
“林觉民,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家里会停电不是意外,而是因为电路短路。我有去厨房看过,电饭煲后面的插排其中一个插孔有烧焦的痕迹,那是短路大电流高温引起的;同时旁边的绿植有挪动过的痕迹。
我想,你是将绿植的一片宽厚的叶子对准了插孔,又在叶片上洒了不少水,只要水珠不断往前移动,就会滴落到插孔里,从而制造出短路停电的情况。”
“胡扯,就算制造了短路,又要怎么让素梅发生意外?不是所有人都怕黑,也不是所有人在黑暗里稳不住会跌倒。”
“相处了这么多年,确定她在黑暗里会怎么做,并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为了确保她能出意外,那根皮带你也做了手脚。梁友邦知道沈素梅对动物皮毛过敏,你肯定也知道。
皮带上有你准备好的动物皮毛,所以沈素梅手臂上才会有一些过敏的红点。说实话,一开始我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是梁友邦的供述让我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过敏导致的身体异样,让沈素梅在黑暗里乱动,这才会发生意外。不过,这只是一次尝试。”
“我说林大侦探,就算真的是这样,证据呢?”刘向阳看着林觉民,顿时戏谑起来。
“后来我让老邢又做了一次鉴定,从后脑的伤害表面上来看确实只有一道伤痕,很容易将人骗过去;但是伤口却是两次撞击造成的。沈素梅倒地之后撞在了梯台上,你进到浴室,捂住了她的脑袋,又是狠狠砸了下去。”
“林觉民,还是那句话,要有证据!”
“证据……”,只要是做过的事情,终究会留下痕迹,不是浮于表面,就是沉在人心,对此林觉民深信不疑,“你很自信?”
“这跟自信就没有关系。”
“伪造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现场的东西除了痕迹之外,能不动就不动,这一点你很清楚。绿植的叶片原本是朝上生长的,但是为了能让上面滴落的水珠流到插孔,你将宽厚的叶片折断。”
“叶片上有指纹吗?”
“没有,指纹你已经处理掉了。”
“所以还是没有证据。”刘向阳忽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愤然也是消失,他似乎也是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的脾气收敛,“林觉民,你我朋友这么多年,我就将你刚才臆想的当作是个笑话。”
刘向阳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林觉民倒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想起来了?赶着回家确认?”
刘向阳没理会林觉民。
“叶片上的指纹痕迹你擦拭干净了,但是折断处你不小心留下的指甲痕迹,却保留了下来,所以那天现场取证照片里,你的大拇指处有淡淡的绿色。鉴定科的人已经将指甲痕迹拓印了出来,也和那张照片里你的大拇指指甲轮廓比对过,完全吻合。”
妻子意外离世丈夫悲痛欲绝,他拇指处的绿色痕迹却让人起疑
6
刘向阳认罪进了监狱,沈素梅和王佳的尸体都是火化后在殡仪馆落的葬。
“最不幸的还是王佳。”莫蔚心情很是沉闷压抑,“她爱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她也想错了。”
“解脱吗?”
林觉民点了点头,“与其带着愤怒、抱怨、仇恨、折磨苟活,的确不如一死了之换取解脱来的痛快。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错,可却忘了,活着总比死去多了无限的可能性。再深的海沟也会被海水填满,再狭小的细缝也能照得进阳光。”
“头儿,你……”莫蔚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就算王佳忘记了车里还有监控的事情,找人撞死自己这种事不是害人吗?肇事者也会蒙上心理阴影啊。”
“所以她找的是刘向阳。”
“难道她事先知道刘向阳有杀沈素梅的念头?”
“我想不知道。她找上刘向阳,或许只是想替沈素梅出口气;在她眼里,所有一切的根源是刘向阳生活里对沈素梅的冷漠和无视。”
“但谁能想到,刘向阳的心早就麻木了。”
莫蔚说这话的时候,林觉民接了通电话,宋海打过来了。
“怎么?”莫蔚见林觉民不说话,问道。
“梁友邦酒驾,出车祸死了。”(原标题:《罪明: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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