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董佳钰
栏目 /《福建人物 大师背后》
陈凯歌，美籍华裔著名电影导演，原名陈皑鸽，祖籍福建长乐，1952年8月12日生于北京。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至今仍为惟一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华人导演。在第47届希腊塞萨洛尼基电影节上获得终身成就奖。
有这样一个说法：在中国社会有两拨人活得特别惨——一拨是中国男足，另一拨则是中国导演。
他们虽然拿着高薪，却不得不扮演痰盂；他们身为成功人士却总是三不五时被人痛掀老底，随时要做好被唾沫星子洗礼的准备。在中国，只要你在生活中遇到什么愤懑之事需要排解，你仅需去看一场中国队的比赛，或者一场中国电影，包你在一番痛骂之后通体舒畅。据说此举还有益社会稳定。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他们是民主试验的先驱。
陈凯歌在中国导演这拨人中不敢说是被骂的最惨的，但是他可能是被骂的最久的。
电影《无极》画面
陈凯歌，中国唯一捧起戛纳金棕榈奖的导演，之所以会跟骂字沾边，还不是因为那部《无极》。
《无极》像是长在陈凯歌背上一块久治不愈的伤疤。
2005年底，陈凯歌携其新作《无极》与观众见面。这是陈凯歌酝酿从作者电影迈向商业电影的转型之作。近一亿美元的巨额投资、引入 CGI 特效、聚集张东健、真田广之等一众大牌——这堪称梦幻的配置无不透露着陈凯歌的勃勃野心。
然而影片一上映，陈凯歌就傻了眼——"叙事拙劣"、"假大空虚"，一边倒的恶评如浪潮般袭来，刺痛着陈凯歌的神经。《无极》，这部他花费了3年心血的大作，居然成了2005-2006年度背负最多骂名的电影。
要知道能在2005年底能获得这个称号可真不容易，毕竟与《无极》同期对打的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夜宴》。你要是还不明确这是什么概念，你不妨去看看《无极》的豆瓣评分，只有4.9，而郭敬明《小时代》的评分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陈凯歌的魔幻大梦破碎了，他的所有努力就像一记空拳，打在了时代的粉尘中，没有回音，反伤筋骨。
此后层出不穷的所谓本土奇幻电影，几乎全是粗制滥造代表。提起这段历史的开端，所有人都会说——《无极》。
真正扯断陈凯歌神经的其实是一部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恶搞剧。
这部被称为中国第一部网络短片，内容通过剪辑《无极》、央视招牌栏目《中国法制报道》以及上海马戏团表演的视频资料而成。
这片子尽管只有短短20分钟，但是充满着想象力，无厘头的对白，幽默滑稽的视频分段对接，引发了巨大的关注度。2006年，这部片子的*载下**量，远远高于《无极》本身，不得不说是一个现象级的作品。此后，恶搞正式成为一种网络文化，而《无极》不幸沦为网络文化的第一件祭品。
这部恶搞片的出现，像是由草根大众亲手用耳光无情地甩在了陈凯歌的脸上，红肿背后发酵出的是一层层的羞辱感。
陈凯歌是谁？他是精英主义的代表、是中国最具艺术气质的大师、更是被捧上了天的中国电影希望。在所有的名头面前，《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作者胡戈不过是无名小辈，就是这样的无名小辈居然戏谑到了他的头上。
陈凯歌这下坐不住了。一方面他向法院起诉侵权，一方面放下狠话"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对持负面评价的观众陈凯歌也没留情面，大导演亲自口诛笔伐观众的画面可不是平时有机会能见到的。
那是个互联网精神正繁盛生长的时代，陈凯歌激烈的反应很快引起了网友的众怒，引发了铺天盖地的骂声。民众们纷纷耻笑大导演居然跟小广告员过不去，说到电影就不要拍那些看不懂的东西，花大钱办傻事。
在这一来一回中，陈凯歌仿佛听到一声碎裂，破碎的那不是电影《无极》的票房，而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口碑。
陈凯歌伤疤究竟多久才能愈合？
早在12年前他草草丢下一句："五年内没人看得懂《无极》。"12年后，有多少人看懂了这部电影不得而知。但时隔12年，陈凯歌又做起了一场魔幻大梦——2017年12月22日，电影《妖猫传》上映了。
观众们期待，或许这是能治愈陈凯歌的神奇药膏。
如果说冯小刚不惜花费千万只为搭建记忆中的文工团，那陈凯歌为再现开元盛世可是怒斥17亿在湖北襄阳凭空造了一座梦中的城池。
城楼阙宇，茶肆小摊，长廊回梯，万仞宫墙。从色调，画质到构图，陈凯歌雕刻出的长安在诡丽的画面之中富有生气，随便截取一帧画面，你都能勾出那股子人心人性，盛唐气韵。
但问题还是那个老问题。
光凭画面精美，文学情节浓厚，可叙事不过关，剧情经不起推敲，观众能买账吗？要知道，电影好的时候把搭景描述得堪称史诗，还原真实，对得起观众。但当电影被认为是"烂片"的时候，可以换个角度告诉大家搭景劳民伤财。当道德的天平插在人心之上，永远都分左右。
陈凯歌12年前就是栽在这个问题上。他拍电影总爱偏执地追求一种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而上的美。不管这种美有多虚无，陈凯歌就是坚定地相信着它的存在。他渴望用美贯穿他的哲学意图，以此完成对观众的灵魂感召。
你不能说陈凯歌的美没有灵魂，毕竟陈凯歌对《妖猫传》用情之真切我们都看得见。
在陈凯歌眼里，他的电影里要永远能找到自己，不管自己的电影对别人意味着什么，对他意味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说"只有我主导这部电影，它才能够在这个电影中间散发出属于我的芳香。"，他希望观众能够在镜头华丽、柔软的运动之间捕捉到最深切的东西。
在盛大背后，他是一个本质的创作者，"有人跟我说，你花六年的时间搭一座唐城，你这是不是太笨拙了，你还在用这种笨办法来做这件事情。这怎么能叫笨办法？电影本来就应该这么拍，精心筹备，精心拍摄。"
《妖猫传》上映前夕发布了一款导演特辑，在特辑的最后陈凯歌说"猫有九条命，我已经拍了14部电影，已经超过了一只猫，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事情。"
其实《妖猫传》的猫，就是陈凯歌的猫：不论是电影、是艺术、是哲学、甚至是对历史的阐述，都是幻术。每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有自己的哲学世界，你不能指望你的想法完全贴合导演的哲学意图。
现在的中国电影呈现一股特别诡异的态势，观众嘴上哀叹连连，闹着要跟中国第五代导演们告别，心底却又不舍，每到年底就自动又期盼起中国第五代导演们的新作来。
确实，中国电影越发展，观众们就越是不能容忍一位殿堂级导演的失败，这些否定不仅仅存在于陈凯歌，同样包括在张艺谋，李安这些导演身上。似乎他们只可在神坛，不许下入凡间做各种有可能失败的尝试，否则就会被损得体无完肤。而中国电影是在与商业的妥协和苟合中才发展到今天，这批第五代导演还能坚持用情怀去勾画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又是何等难得。
2005到2017，陈凯歌被骂了12年。我们不欠陈凯歌一句道歉，我们欠的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