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不是篮球迷。姚明在NBA打球的几年里,我得想着法子编理由请事假,跟着同学逃课看球,他出场的比赛基本没落下。
我是个伪足球迷。到现在也不懂球场上的战术打法,只知道有中国男足的比赛,得看!希望能赢。但结果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以至于我产生了深深地自责:都是因为我看球才导致中国男足输球的……
我把这种情怀归结为朴素的爱国主义情怀。恰恰是这样的情怀最不可伤害,因为他爱的不是球,而是国。这是很多人对中国男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根源所在。
02
去年底,李铁进去了;今年初,刘奕和陈永亮手拉手也进去了;昨天,轮到了陈戌源。他们的招牌很亮: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中国足球协会第十一届执委会成员、原秘书长,中国足球协会常务副秘书长兼国家队管理部部长,中国足球协会主席、*党**委副书记。

他们进去了,我也长出一口气:原来,中国男足赢不了球是他们的错,与我无关。法治的时代,法律会给他们应当的处罚。往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相关人员被查,我不清楚。但我天真地认为,“中国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为什么选不出11个会踢球的?”这个世纪谜题,总算有答案了。
03
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妥。毕竟,一路走来,很多事历历在目。

20多年前,“甲B五鼠”事件轰轰烈烈,有人舍生取义,赌上身家性命想要推动足坛反腐,“球”个明白。14年前,中国足坛又上演了一次反腐扫黑大戏,一连串的足协系统官员、俱乐部管理层、教练球员粉墨登场,直至当时中国足球的掌门人南勇、前任掌门谢亚龙。
足坛反腐,从来没停过。但中国男足的境况却是一泻千里,一年不如一年了。
假如抛开一个人的名字与长相、经历、情感的关联,今天倒下的这几位更像一个有关中国足坛的填空题,昨天的答案是南勇、谢亚龙,明天的答案可能是张三李四王麻子了。
似曾相识燕归来。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时间,我有点恍惚。“中国是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为什么选不出11个会踢球的?”这个问题始终无解。
04
老人家讲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陈戌源的一生是传奇的,从一个码头工人干到集团公司总裁,上演了底层草根的逆袭翻盘。4年前,已年满63岁的陈戌源走马上任中国足协,他在就任致辞时慷慨感言“踏踏实实的夯实中国足球发展的根基,老老实实的按照足球发展的规律办事,认认真真的做好足球发展的每一件工作。”声犹在耳。4年后的今天,他已成为了中国足坛反腐狂飙中倒下的又一位。

假如还有重来的机会,我想他一定会在4年前选择退休,而不再巅峰跨越。因为,巅峰之后有可能是另一个高度,还有可能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
一提到港口,我首先想到的是方方正正的集装箱,这跟圆圆滚滚的足球完全不搭边。港口工作了一辈子的陈戌源,怎么会突然跨界领导足球了?难道这就是中国古人研究的方圆之道?突然之间,我才明白卡塔尔世界杯集装箱球场的真正含义,多么因应时势,确实是除了足球队没参赛,我们很多都参与了,连方圆理念都指导到位了。

卡塔尔世界杯上的集装箱球场
一叶落而知秋。这样的案例,让人脑补的是中国足球界一个又一个的陈戌源:业余的领导专业的,外行的排斥内行的,上级的压制下级的,劣币的驱逐良币的。
正是这一个个的不可思议造就这一个个具象的人,在相互作用下形成了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中国足球体系机制,沆瀣一气共同污染了一片良田沃土。在这个撼天难、撼地难、撼中国足球最难的大环境下,穷山恶水开不出动人的花。昨天凋了南勇、谢亚龙,今天剪了李铁、陈戌源,明天呢?
毕竟,李铁不是一开始就习惯了用嘴吹头发,陈戌源也不是一开始就懂球的……
我们常常讲,地动山摇、土崩瓦解。“山摇”“瓦解”是从上而下的调整,只会一时一事;“地动”“土崩”才能自下而上,重构生态。
中国男足走到今天,有责任的不是一个人、不只四个人,而是这个生态下的所有人。不对中国足球的体制机制、领导体系、人才选拔进行根本改造,未来依然不会有希望。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05
国人都希望中国足球好、中国男足好,但事实是,仅有良好的希望,它是好不起来的。但它不好,就一定是坏事吗?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国总不能事事如意,总得有个缺口、有点遗憾,给未来留希望,给努力腾空间,给羡慕嫉妒恨找一个发泄口。
我们的国家可以让神舟登九天揽月、可以让蛟龙下五洋捉鳖,甚至可以推着地球、带着全人类一块流浪…如果非要留缺,看来中国男足责无旁贷、义不容辞。让中国男足神话为阿喀琉斯之踵,让中国男足升华为吊在全国人民头上的那块苦胆,让中国男足在一败涂地中还能找到为国为民的自我悲壮。死得其所!
我为之苦笑。
06
中国足球是被嚼烂了的话题,多说无意,因为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对未来我依然抱有期许:希望能看到中国男足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
但愿这希望是真实的、可感的、不会白了少年头的。就像老人家讲的: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