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跻身上流社会的通行证,奢侈品让普罗大众趋之若鹜。人的欲望总是无极限的,当人们好不容易拿到通行证,又希望给它附上神秘与高贵,以突显自己不只是金钱上的上流人群,还是精神层面的贵族。爱马仕第六代掌门阿克塞尔·杜马斯说:“我们的生意就是创造欲望。”当资本家都在努力找寻现代社会赚钱最快的途径时,爱马仕人却说:“我们只能慢跑,无法飞奔”。

不羁的艺术家族
19世纪30年代,荒凉的凡尔赛宫,被改为法兰西历史博物馆,用于展出画作、雕刻等艺术品。巴黎的艺术便开出了现代派的花朵,时尚,从此开始现代化。1837年,一家专门生产马鞍及马具用品的小店出现在巴黎街头,店主叫蒂埃里·爱马仕,店外马蹄声不绝于耳。这个以爱马仕命名的马具工作坊为马车制作各种精致的配件,在当时巴黎城里最漂亮的四轮马车上,都可以看到它的踪影。蒂埃里用他细致的手工艺获得了大批皇家贵族的认可,爱马仕可谓从诞生开始,便有了高贵的血统。爱马仕中国区前任总裁雷荣发说:“爱马仕是手工艺品,而不是奢侈品。”一语道出多少爱马仕人内在的艺术家气质。
12月11日,成都唯一一家爱马仕官方专卖店从蓉城迁至远洋太古里。这一天,在这个占地830平米,极具中国传统特色的建筑里,7位技艺精湛的手工艺匠演绎了爱马仕6种专属技艺,引起现场大批爱马仕粉拍手叫绝。在这个工业化时代,手工在有的人看来是未能与时俱进,但也有人认为,正是因为太多传统手工艺品抛弃了手工艺技法,去追求快捷的机械制造,才使得那些还在传承手工艺的作品更加珍贵。爱马仕第六代传人阿克塞尔·杜马斯说:“爱马仕的主要力量来自于对手工艺的热爱,爱马仕的哲学就是让手工艺存续下去。”
这种对传统手工艺的传承几近呆板,一些时尚达人甚至认为爱马仕的这种坚守是在扼杀创新,但却有如不戴皇冠时就戴爱马仕丝巾的英国女王、随手不离凯莉包的摩纳哥王妃力挺它。用最近流行一句话“70、80后打拼世界,90后定义世界”来类比的话,任性的爱马仕绝对称得上是奢侈品界的90后,因为,他们的生意是创造欲望。
但欲望是会随着满足而变化的,爱马仕正尝试用创造力来延缓欲望,而创造力是不能被束缚的。在爱马仕,自由,是与品牌发展息息相关的。没有人去告诉创作部门今年是什么流行趋势,怎么制定一个切合市场的产品推出计划。这里流行头脑风暴,设计者可以随意提出创意,他们不必考虑是否可行,因为爱马仕所有产品的最后设计师都是总裁,最终都由这一个人决定。
爱马仕人的艺术家气质不光体现在设计者,连销售者,都有着艺术家的洒脱。在巴黎总部,像个大集市,店长在这里根据个人的喜好自由“进货”。所以,很可能在北京专卖店买得到的东西,在成都专卖店根本看不到,因为或许店长品味儿不同,审美有异。而每个专卖店的橱窗,完全可以由这个员工来提供设计方案。所以,爱马仕的专卖店不会是固定的形象,它们风格迥异得可能如果不是有LOGO,你都无法相信是同一品牌的专卖店。不过,在爱马仕人眼中,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创意品!
传承与创新
在世界知名品牌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创始人的名字命名的,爱马仕正是其中一个。这一带有浓厚家族企业色彩的做法意味着家族成员必须像爱护自己的生命、爱护自己的声誉一样来爱护自己的品牌。“以我之名”定义品牌,是对品牌的强烈爱护,更是对传承品牌的郑重承诺。
阿克塞尔·杜马斯说:“我们没有故事,因为我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故事。”从一家专门生产马车配件的作坊,到奢侈品界举足轻重的品牌商,爱马仕已历经六代传人。
爱马仕二代查理·爱马仕将家族企业扩大,他把爱马仕总店搬往巴黎著名的福宝大道24号,与总统府为邻,和当地贵族靠得更近。战后,欧洲国家的经济开始衰退,美国成为新的经济中心。前往美国为爱马仕寻求商机的Emile-Maurice深深领会到大量生产及各类交通科技的发展必会令旅行皮具制品的需求更加蓬勃。回国时,他倍感振奋,这其中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了当时还未被欧洲人所认识的拉链。他设法使这一发现获得独家使用专利权,不仅将拉链用在皮革制品上,亦将之引入时装,他就此成为将拉链引入法国的第一人。战争中的人们正对实用又时尚的设计着迷,他由此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将马鞍针法运用于其他皮革制品上,并且在固有的产品外,新创了一系列皮包、行李及旅游用品、运 动及汽车配件、丝巾、皮带、手套、珠宝首饰及腕表,无—不诠释了爱马仕对完美品质的追求。
由于Emile-Maurice只有女儿,他便将他的三个女婿培养成卓有成效,而且专长互补的伙伴,来接棒家族企业的传承。这也意味着,爱马仕从此的传人不姓爱马仕。
根据媒体的报道,爱马仕传人几乎都是一身爱马仕着装,而爱马仕的员工,都随身携带一个爱马仕的记事本。
家族希望爱马仕集团维持家族企业的模式。他们认为,CEO最好是家族成员,但并不强求于此。不过他们坚持CEO的人选要由家族股东来决定。在所有日常和重大决策中,家族成员要有绝对控制权。如果家族失去了控制权,即使CEO是由家族任命的,公司也会失去家族的个性与传统。他们相信,整个家族对于爱马仕集团来讲,权利甚少,责任重大。这些责任都是家族道德文化的一部分。虽然六代掌门人非家族成员出身,但目前有9位成员在集团内从事具体的工作,另有数名成名坐镇监事会。
有人说,要了解爱马仕的文化,一定要去看巴黎郊外的爱马仕的皮革工作室。在那里,有340多个手工匠在认真工作,这个景象已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
当其他奢侈品牌都把工厂搬到第三世界来加工生产的时候,爱马仕仍然在法国雇佣手工工人,一针一线地缝制每一个Kelly 包和Birkin包。当其他奢侈品从中国购买低廉的丝织品用以印染它们的丝巾的时候,爱马仕从巴西的农场购买原材料,在里昂雇佣当地的手工业者编制它们丝巾的材料。当其他奢侈品牌把香水产品线授权给第三方机构来生产产品,以减少开支的时候,在爱马仕的内部,我们仍然能找到一个独特的实验室,专门用以调香。
与LV的恩怨
12月17日,全球第一奢侈品巨头LVMH集团终于向其股东重新分配了过去几年秘密或公开收集的爱马仕股票,总份额高达23.2%。消息一出,爱马仕早间开盘时上涨6.5%,而LVMH集团的股价却下降7.4%。中国作为奢侈品消费大国,对法国这两大奢侈品巨头肯定不陌生,但很多人并不知爱马仕与LV堪比《无间道》的恩怨情仇。
世界奢侈品教父、LVMH集团总裁伯纳德·阿诺特是一个眼中容不下竞争对手的人。从1987年至今,他通过悄悄吃进股票的方法,将多个竞争对手纳入麾下,这其中包括众所周知的迪奥(Dior)、纪梵希(Givenchy)、芬迪(FENDI)等。但是,在28年成功收购62家企业的阿诺特的收购之路走得并不是那么顺利,当遇上古驰(Gucci)和爱马仕这样的爱品牌如爱生命的竞争对手时,阿诺特就算阴谋算尽,还是无可奈何。奢侈品市场的争战不同于普通商品,奢侈品商更在乎品牌符号的存续。在这场路易威登作为主动攻击手,古驰和爱马仕作为互不干涉也不协同作战的“战友”的奢侈品战争中,无疑爱马仕家族是最后的赢家,它不仅让家族成员紧握公司决策的权杖,还是奢侈品行业里过去六年增长最快的公司。
有人如此形容阿诺特:“他的梦想就是把法国第一、意大利第一都弄到自己怀里,爱马仕就好比是一个美女,他一定要娶回家。”
2001年,在爱马仕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阿诺特首次偷偷购入了爱马仕4.9%的股份,此后又不断增持。到2008年,LVMH开始与三家法国银行进行一系列股权交易操作,借名购买爱马仕发售的可换股衍生工具,从而换得普通股。由于交易通过现金支付,所以在法国金融交易规则的保护下,LVMH非公开地得到了爱马仕集团的股权。2010年10月24日,当爱马仕第五代传人在去度假的途中,听到广播里播LVMH已获得爱马仕17.1%的股份,成为爱马仕第二大股东的新闻时,他被震惊了。LVMH规避了要求公司宣布股票回购的规定,更令整个市场感到意外。此后,爱马仕与LVMH的关系陷入持续紧张状态。
到2011年,LVMH已持有爱马仕23%的股份,其中多数是秘密购得。爱马仕家族的成员彻底被LVMH的作法激怒,公开表示今后将不会以任何形式出售所持股份,以确保爱马仕家族对品牌的绝对控制权。为了对抗LVMH,爱马仕第五代传人蒂埃里·爱马仕结集50名家族成员,汇集他们手上所有的爱马仕股份,成立一家名为H51的控股公司。H51拥有爱马仕集团50.2%的股份,他们订立合同,要求在未来二十年内不得出售手中的股份。
同时,爱马仕也开启了一系列法律维权行动。2012年7月,爱马仕向巴黎检察院递交起诉书,控告LVMH通过“内幕交易”、“合谋”和“操纵股价”等非常规手段增持爱马仕股份。自此,两家公司陷入了法律纷争。2013年5月,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认定,LVMH增持爱马仕股份的交易不透明,可被认作“欺诈”行为。7月7日,法国市场监管机构AMF宣布,LVMH因增持爱马仕的大笔股权而未能进行适当披露被处罚800万欧元。这是AMF有史以来处以的最高额罚款。
今年12月,在巴黎商业法院的协调下,LVMH总裁阿诺特总算同意交集团出持有的23.2%的爱马仕股权,并承诺至少未来五年内不会再收购爱马仕的股份。不过,《界面》杂志解读称:LVMH这次让出股权大有缓兵之计的味道,“五年之约”也为后续的合并留下了可能性。
进军中国市场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的外国厂商,把产品直营店开到了中国,爱马仕当然也不会放弃有众多让华尔街敬畏的“大妈”的中国市场。
1997年6月,爱马仕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开了中国内地第一家专卖店,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2009年1月,全球第二家、中国第一家爱马仕钟表珠宝专卖店,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开业,第一家当然是开在其总部所在城市—巴黎,而全球第三、四家分别设在台北和上海。可见,对于中国市场份额的争夺,爱马仕可谓立下了军令状。
为了摸清中国消费者的口味儿,爱马仕甚至尝试在中国创立品牌——2008年,爱马仕携手中国设计师蒋琼耳创立“上下”,欲将中国传统文化与传统手工艺运用到爱马仕的产品设计当中。“上下”的作品包括家具、家居用品、服装、首饰,及与茶有关的物品,以“家”为原点,演绎“绚烂而平淡”的生活方式。不过,“上下”在中国创立后的连续4年里都处于亏损状态,爱马仕无奈将其开到巴黎,紧邻主品牌爱马仕的全球旗舰店,欲将其发展壮大后再重回中国。
在中国创立品牌的失败并未减少爱马仕对于中国市场的重视,因为在爱马仕全球销售额中,华人消费占到了总额的30%,并且数据一直保持增长态势。但中国消费者一直趋向境外购买,如何提高“消费本土化”困扰着爱马仕人。
爱马仕中国区总裁曹伟明称:“两三年前,中国奢侈品市场开始转向青睐更雅致的风格,消费者更注重品牌的内涵,而不是为了炫耀而消费。”于是,爱马仕更加注重向中国消费者讲品牌故事。他们讲故事的方式主要是通过打造主题艺术橱窗,办各种有爱马仕符号的展览。如今年10月,为了庆祝全球第五座“爱马仕之家”落户上海,爱马仕举办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精品秀。爱马仕现任首席执行官阿克塞尔·杜马斯说:“我们想通过这次大秀告诉中国消费者们,爱马仕一直坚持的传统价值观。”
另外,爱马仕中国专卖店的设计“就地取材”,融入中国元素。新的爱马仕成都专卖店就是从中国传统建筑形式 “四合院”中汲取的灵感,各主要区域呈正方形,沿店堂中轴线毗邻而设,以垂直流畅的浅金色金属结构勾勒整栋建筑的立体轮廓,彰显灵动的氛围。
一向高冷的爱马仕如此“讨好“中国市场,能否将境外消费本土化,还有待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