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三省,武当不上山:朝秦暮楚游记(四)

十月四日

一脚踏三省渝湘鄂,一脚踏三省距十堰有多远

行程图

“三省交界”

今天的行程最轻松,只须回到襄阳即可,不过250公里的路程,而且路上去哪里还是问号。所经之处,最有名的当然是武当山,或许夜人队长会发发慈悲,让我们看一眼大门。不过在他发慈悲之前,自己先发烧了,据说昨晚炽热到39度,进入到出世的状态,丝毫不知酒店内的鸡飞狗跳。天亮了,他又复原了,依旧神采奕奕加滔滔不绝地指点江山,这场发烧,对他而言不过是浴火重生。

酒店有早餐,去晚了就只能领略残缺。一个具有“三不管”资质的小镇,在北京一百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听说过的旅游点,居然住满了游客,这让我对未来的假日旅游,充满绝望。饭后退房,重新进入荆紫关古镇。荆紫关在历史上,是靠丹江的水运发达的。丹江,古称丹水,发源于秦岭,经商州城,东南流九十里,至龙驹寨(丹凤县),又东南四百里,至荆紫关,再南行五百里入汉江,即今天的丹江口市。在汉唐时期,夏秋水涨,船可以至商州城。但年代越近,水量越不行,水运也越萧条,尤其是龙驹寨至荆紫关这一段,滩多达数百处,使航运的成本大大提高,漕运也渐渐衰落下来。不过丹江一至荆紫关,算是出了峡谷地带,土地平旷,河床也宽阔起来,荆紫关即成为重要的码头,繁荣是显而易见的,古镇里留下的会馆即是证明。但最近几十年以来,随着丹江的流量每况愈下,荆紫关早已经没有航运,今年由于大旱,更是几乎断流。我们在江边张望时,看到宽宽的河道里,长满了蒿草,江水一付残喘的样子,只有一位当地的老人上前指点,诉说多少年前的大水曾淹到何处。而作为“南水北调”的源头——丹江口水库,一条重要的水源居然这个样子,让我很怀疑它未来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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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紫关古镇

古镇长约五里,家家是黑色的屋顶,砌上马头墙,一派南派风格。街里价值比较大的古建筑是两座会馆,是缩小号的社旗山陕会馆,可惜除了临街的一面,周围几乎都被丑陋的楼房所包围,而它们能幸存,也是得益于昔日作为镇的政府部门了。应该说,此行策划之时,我们都对荆紫关抱有极大的期望。因为从位置上,它不处在今天的交通要冲,距最近的高速公路也有20公里,与外界的联系,只靠一条乡镇公路。而它的历史,又是古迹的可能保证,我甚至还有发现一个小丽江的憧憬。但现实让人失望,古镇不过是一条整修得较新的街道,置在喧闹的荆紫关镇,就像一大片肥肉中的旧疤痕,别说丽江,就是比起我去过的小地方——江西贵溪县的上清古镇和广西桂林城郊的大圩古镇,味道都差得远。也许它唯一的优势是“三省交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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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紫关镇街头

无论如何,进古镇无门票无停车费,也算可人。而我们随后驱车五公里,游览的法海寺就不客气了,每人30元。可气的是,那两个国博的只要不忘带,总能凭工作证混进去,小地方的人老实,没见过“国字号”的招牌,被唬住了——唬不住他们的,估计只有“国家足球队”。

跨过丹江,我们进入陕西的白浪镇。说是陕西的,其实镇子是“三足鼎立”,有一条街分别连接鄂、豫、陕三省,为此修个亭子,立块三角石,号称“一脚踏三省”。但今天游人太多,我们“插足”不得,而夜人队长一见人群,又像是看到了苍蝇,立刻掩鼻而逃。其实白浪镇还算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一条街伸延过去,一侧停着河南车牌的车,另一侧则是湖北,按贾平凹的文章,当地的三省居民,都刻意保留自己的文化语言,以致风俗都产生极大的差异。可惜我们跑得太快,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有对棺材店印象深刻——顺便说一句,不知为何,荆紫关的棺材店格外多,且风格一致,不分省域。或许“一大统”的注脚在“书同文、车同轨”之外,还可以加上“棺材同款”。闫鸽子说,按王明珂的理论,这种一条街上“省籍分明”的现象,是身份认同之下的历史积累。其实我们都是历史积累的产物,或许现在有认识的深浅,见解的高低,反正最后都要在棺材里达成一致——这或是棺材店给人的一种暗示吧。

离开白浪镇,沿丹江的南岸向高速路进发。又经过一个白浪镇,是湖北的,两镇相距不过5里,真是“丹江水呀浪打浪”!公路一段塌方,遂绕道山路,欲从会沟村回到主路上。至会沟村,队长险些领错路,大概是要发挥昨天的余热,直奔着大山深处而去。掉头回来,车队又陷入在村里巷陌中。一位农妇自告奋勇来引路,她骑着电动车,问是不是去紫荆关,未等我们说明白,即一骑当先,领着我们飞速出村,奔着我们的回头路而去。我们赶紧拦住这位没有方向感但热情如火的“女雷锋”,并感叹中国人民如此淳朴——这不是在外国常发生的事吗?大概是丹江的水洗涤出的这种朴实,即使现在水量小了,还没有断流。就是我们格局太小,只要求引路到主路上——如果说不认识一百多公里外的武当山,没准“女雷锋”会升级到“特蕾莎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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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省交界地貌

“武当山”

这段乡村公路,让人十分“震荡”。抵达高速路时,已是13时,队长把午饭规划在武当山地区。大约15时,抵达武当山镇,满街都是卖宝剑的,我很想买一把,弹着它唱歌“长假而来兮,食无鱼”,再一想,最好的倚天剑应在峨眉山景区,所以没有理会。

集合的地点是景区东四公里的“治世玄武”牌坊,孤零零地立在国道边,一不要钱,二没人看。这是明嘉靖年间敕建的遗物,造型精美,当年作为进山的山门而建。开饭了!饭馆在牌坊前一公里处,临水筑楼,应是丹江口水库的边缘地带。终于有了鱼吃——“武当炸江鱼”,好吃!就是太少,节欲还不如禁欲。席间大家谈起了张三丰,他居然是东北流失人口的先驱,传说他活了214岁,这当然不可能,金庸都没法编下去,实际上,他是元末明初的人,一生好云游,武当山是他重要的落脚点。他大约在洪武末年失踪或羽化,但生平事迹感动了中央,于是,在包括“武当七侠”等弟子的宣传下,永乐年间,政府财政拨款,开始在武当山大兴土木,建立爱国主义宗教基地。在此,也要提醒一切因小说而对“武当派”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人:“太极称三丰,武当姓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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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下不要钱的“治世玄武”牌坊

16:30吃完“午饭”,按计划要回到襄阳。再次路过武当山镇,终于看到了大门。数年前,夜人队长领我们去嵩山,也是过“少林”而不入。或许他是嫌我的武功资质太差,去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太丢人现眼。但我感觉在队长心中,相比之下,“少林”的地位还是超过“武当”——武当至少看见了大门,而少林连停车场都不让看。其实,长假中的武当山,至少今天的下午三点以后,人还不算太多,如果我们不是5号晚上就回京,今天即可以安排住在武当山镇,那么下午至傍晚这段时间,是可以上山游览的。

大家陆续向襄阳进发。经过谷城县时,见到李闯与张献忠“双雄会”的巨大塑像。闫鸽子又开始大发议论,他是个博学的人,其夏商周的老本行自不用说,讲到明末的流贼,也一套一套的。更厉害的是,他可以用电视剧作注解,对明星演员的如数家珍,远超过引用的历史文献,让我一时觉得,他不是“北大”而是“中戏”毕业的。

途中两次跨过汉江,在襄阳过江时,适值夕阳半落,让我即兴咏起“半江嘚瑟半江红”的诗句。18时抵达襄城区虎头山路的天美乐商务酒店。酒店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应该不会有“鸡鸣”。晚餐即在酒店内,据说是当地的餐饮名店,饭菜口味档次远胜于三省交界。值得书写的是,此行吃饭都是童童的爸爸买单——一个任劳任怨又藏富不露的男人,尽管早晚要还账,但那吃完抹嘴就走的潇洒,皆是他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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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残照

饭后又凑齐了七个人,去逛襄阳古城,剩下不出门的男女老幼,不是病了就是累了。我们把车子停在襄阳北城门附近,步行至江边。两岸灯火辉煌,码头人潮人海。在孔明的故里,流行放“孔明灯”,我们也入乡随俗,女王掏钱,我们点灯,最终看着它歪歪扭扭地升空,慢慢而英姿挺拔,然后化为小亮点,却分不清哪个是我们放的了。此时此刻,我开始为放飞中的“中国梦”而沉思,而闫鸽子会是什么心情?或许他在归纳平生的飞翔轨迹。江边的灯火渐渐暗淡,我们走在城中寂静的小巷里,这巷子叫“仁义巷”,“仁至义尽”之后,恰恰是我们停泊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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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楼

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奔波,回到酒店。我喜欢酒店外那条僻静的林荫道,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北京,如果再设个小酒屋,简直就是午夜巴黎。只是夜深了,不敢独逛,谁知道此地的治安如何?肯定不会到处是仁义巷,万一碰上*兽禽**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