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着,你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是生是死,就要看你造化了。”
严欣睁开双眼,她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小床上,脖颈后背满是汗水,连床单都湿透了。
她居然还活着?
残留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她在早上上班的路上,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从背后刺了她一刀,还未等她看清那凶手的模样,她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确信流了那么多血的她,是死了的。
只是她还搞不清,究竟是谁对她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越回忆,头便越疼的厉害,她轻轻按着自己的额头,强忍着疼痛坐直了身子,看了眼手机。
六月二十八号早上六点。
她不免有些惊讶,因为她真的回到了死亡的前一天。
严欣是一位私立高中的数学教师。
此刻天刚蒙蒙亮,若按着往常她起床洗漱吃个早餐,然后坐上最早的一般公交车前往学校,开始一天的教学生涯。
可是今天,她没有那样的兴致。
明天都要死的人了,今天还上什么班?
打电话请了假,简单吃了顿早餐,严欣走出了家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这么美好的太阳明天还会看到吗?
她不过就是一个小老师,与人无冤无仇的,究竟是谁会对她恨之入骨,想要她的命呢?
为情?她母胎单身,从没谈过恋爱,和男生都很少说话。
为钱?她父母早亡,独身一人,难不成有什么远方的亲戚留给她一大比遗产?
这个得好好查查。
为复仇?这个理由似乎更充分些。可是她大学毕业刚上班两年,向来都是与人为善的,哪里会有什么仇家?
严欣理不出个头绪,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有困难找警察,不知道为何,严欣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报着这个念头,严欣走进了警察局,两个和蔼的警察接待了他。
“你是说,明天早上你会被一个陌生男人所杀?”
年轻警察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身上,盯得严欣心里有些发毛,毕竟被杀之后还重回到了死亡前一天,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又不是拍电视剧。
“是的,明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出来,给了我一刀。”
“好的,你与什么人结过怨?同事或者学生?”
“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接触不到什么人,同事与学生都很友好,不存在结怨的情况。“
“那你最近又在看悬疑推理类的小说或者电视剧吗?”
问到这个问题,严欣点点头,她最近在追开端,这种悬疑类的电视剧好像和她现在的处境还真是很像呢。
年长的警官了解了情况,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的情况我们记下了,我想可能是你工作压力太大,心理上出现了一些波动,你回去好好休息,有关推理的电视剧和小说就先不要看了。”
看来他们还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严欣有些无奈,她一遍遍解释着,她是真的会人所杀,不停地请求警察可以帮帮她。
年轻的警察望着手舞足蹈,不停解释的严欣,有些于心不忍。他偷偷在老警官耳边说道: “师父,我想帮她调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会对她不利。”
老警官沉思片刻,应允道:“好,查一查也好,图个心安,小郑切记注意安全。”
郑天明是一位实习警官,二十一岁的年纪比严欣还要小三岁,可能正是因为年轻,所以他选择相信严欣的直觉。
郑天明通过内网查找了有关严欣的亲朋好友,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是当他搜索严欣的工作单位明德中学之时,却发现了异样的新闻。
“严老师,你们学校在今天的1月3号曾发生过一起坠楼事故对吗?”
郑警官提起那坠楼事故的死者便是严欣班的学生,一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她不禁有些难过。
“是的,跳楼的是我班的学生李浩,他来自单亲家庭,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弟弟,他平时很文静,不爱说话,很少与周围的同学交谈,那天上课的时候有些反常,他突然就跑出来说要上厕所。看他的模样很难受又很着急,我就批准他去了,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还特意通知了班主任,让她知晓班级的情况,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郑警官郑重地点点头,“他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前因后果查清楚了没有?”
“我不是班主任,所以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只听说原因是抑郁症,学校出面给了赔偿金,他的母亲也没有再来闹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单亲家庭,他的父亲呢?你有他的消息吗?”
面对摇头一问三不知的严欣,郑天明做了一个决定,
“看来咱们要去他家一趟。”
郑警官通过内网查到了李浩的家庭住址,不过仍然没有他父亲的任何信息。
一个身份不详的父亲,会不会为了儿子对当时在场的老师进行复仇呢?
这是最合理的怀疑。
李浩家住在市中心的阳光小区,1单元801.
开门的是李浩的妈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满头的白发与她的年轻有些不太相符,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没有任何的生机。
“严老师,你来了,这位是警察?”
身穿警服的郑天命从怀中掏出了警官证,
“你好,我是派出所的民警,关于李浩,我想去他的房间看看。”
提到李浩,李妈妈的情绪立马低落了许多,双眼无神望着远方,长叹了一口气。
“他的房间在那儿,你们跟我过来吧。”
跟随着李浩的妈妈,他们来到了一个尘封了许久的房间,郑天明擦了擦门上的灰,看来真的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房间里头所有的物件规规矩矩摆放着,书架上的书一排排的,整齐划一。
“你有动过李浩的东西吗?当时有交给警察看过吗?”
李妈妈摇摇头,“孩子没了,他的东西我都没动过。也没有警察来过我们家。”
“那我可以随便看看吗?”
得到了李妈妈的应允,郑天明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学习用的教材,作业本以外,郑天明翻到了一个日记本,上面的内容已经被撕掉了,完全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郑天明找了一根铅笔,在上面涂了涂,终于看清了那痕迹
“我把遗书放到了数学练习册的夹页中。”
李浩留了遗书?这个消息他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与此同时,严欣偷摸溜了进来,在郑天明耳边小声说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刚才借用卫生间,看到了洗漱台上三个漱口杯,三个牙刷。可是按理说现在只有李妈妈与李浩弟弟两个人在。”
“也可能是母亲思念自己的儿子所以保留了儿子的物件。我等下过去再查看一下。对了,在你的印象中,李浩有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吗?”
严欣斩钉截铁地说:“没有遗书,我后来特意问了一下他周围的同学,都说他与平时的表现没什么两样的,学生还特意搜了他的书包,也没有找到遗书,郑警官,你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没事,咱们出去再说。”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当红女星张圆圆控诉某男艺术家在十五年前在她初中的时候对她进行过校园霸凌。
“郑警官,严老师你们出来了,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郑天明笑着摇摇头,“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孩子我听严老师说李浩还有个弟弟?那如今就你们两个住在这儿?”
“是啊,这离老二的学校近,走几步就到了,就我们两个住在这儿。”
郑天明起身四处转了转,“这房子不错,得有一百多平吧?自己买的?”
李妈妈的眼神有些躲闪,沉思了一下,咬着牙说道:
“早些年买的,没多少钱。”
“哦,行,那我们今天都到这儿,先走了。”
下了楼梯走了没几步,郑天明脸色猛地一变,死死盯着那紧闭地大门。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李浩的案子似乎有隐情,房间中男用的拖鞋,剃须刀。说明房中应该还有一个男人。厨房中没有刀,说不定那男的已经在行动了。”
郑天明忙拨打他师父的电话,将自己观察到的结果说给他听。
老警官当机立断,调查了附近的监控路线,发现已经有一名行迹诡秘的男子乘坐出租车,朝着明德中学的方向开去。
“严老师,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去办,你自己先回去吧。”
从郑天明焦急的神色中,严天心已经瞧出了事情的非比寻常,不仅与她有关,更与半年前的坠楼案有关。
“我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你让我跟着你吧。”
郑天明断然拒绝,呵斥道:“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不适合去。”
“明德中学吗?我都听到了,你如果不带我,那我就自己过去。”
也不是严天心任性,一来是她确实想知道李浩跳楼的真相,第二点是身旁有一个警官总会比她自己一个人安全一些吧。
刚上车没一会,郑天明接到了呼叫。
“明德中学附近学院路有一男子持刀伤人,请求支援。”
郑天明猛踩油门,迅速来到了犯案现场。
二人还未下车,便瞧见救护车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少年,身穿明德中学校服,原本洁白的衣服被鲜红的血迹所染,面无血色,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严老师,你在车上不要乱走,我去找我们秦队问一下情况。”
说罢郑天明下车快走几步到了中队长秦城的身旁,问了声好:
“秦队?凶手抓到了没有?”
秦城叹了口气,拍了拍郑天明的肩膀。
“还好你小子的消息及时,我们来到现场的时候还算是及时,嫌疑人已经被带走了,嫌疑人就是李浩的亲生父亲,受伤的那个男孩也李浩的同班同学,具体情况还得回局里才能问清楚。”
郑天明不由得陷入沉思,李浩的死与他的同学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的父亲为了替儿子*仇报**而选择如此丧心病狂的行径,一切好像顺理成章,可是又缺了些什么,李浩为什么会寻死呢?
不行,还得去一趟明德中学了解情况。
“秦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明德中学。
从门口望去,三幢高楼,足球场,网球场无一不显示着学校的气派,工人在塑胶操场旁紧张有序的施工。
严欣瞧见了行色匆匆的校长一行人,刚想伸手打个招呼,校长眼皮都没抬的走远。
可能是着急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学生吧。
严欣不由得感慨,“校长在学校干了二十多年,一直到相安无事,怎么就今年大事小事的不断了?”
郑天明忙带入正题:“先别想校长的事,我需要见到李浩的班主任。”
严欣带着郑天明在教学楼里左拐右拐,走到四楼的图书室门口才停下了脚步。
“李浩去世后,陈老师有些自责,如今不教课了,在图书室工作。”
一走进图书室,书架的书拜访的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射到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郑远明指着墙角的监控问道:“图书室也有监控?都谁能看到监控?”
严欣想了想,“除了厕所都有监控,为了防止教师在办公室题体罚学生,我们老师办公室也都安装了监控,五楼信息处能看到监控,校长应该也可以。”
郑远明用笔记录了下这个情况,两人等了没一会,便有一位中年女教师姗姗来迟。
“小严,你找我有事情?”
郑天明亮了亮警官证,“陈老师,是我想找你了解下李浩同学的情况。”
提到李浩,陈老师的眸子立马暗了许多。
“李浩成绩一般,不爱说话,没什么要好的同学,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陈老师沉思一下,又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年底他有一段时间失眠,我让他到心理老师王薇薇那儿咨询过几次,也许王老师能知道什么。”
刚从图书室出来,就看到两个高中生一路小跑过来,围着严欣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老师,生日快乐!我俩准备一个生日礼物送给你!”
若学生不说,严欣都忘记了今天是她二十五的生日。
“谢谢你们的祝福,礼物我就不要了,你们往常不是三个人一起走吗?今天怎么就你们两个?林寻呢?”
胖一点的高中生摇摇头,还有几分呆萌。“他没来上学,不知道为什么,早上约好的体育课要一起打球。”
郑天明工整地的整理着笔记,不经意瞥到了那两个学生的校服,蓝白条纹的短袖,和在救护车上那个男生的不一样。
“同学,你们校服只有这一种颜色吗?有没有纯白的?”
那胖同学歪着头,想了下,“有纯白的,今天我们班升旗仪式,体育委员林寻就要穿白的校服。”
望着两名学生离去的背影,严欣若有所思,她刚才也瞧见了,那救护车中的男生穿着白色的校服,应该就是林寻了。
难道李浩的死与他们三个有关?
心理咨询室在二楼,两个人从四楼走下,郑天明透过走廊瞧见了校园大门口来了一排人,手里还捧着白色的鲜花。
“严老师,你们门口那帮人是干什么呢?”
严欣顺着郑天明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老校长的女儿,听老教师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找一帮人来送花。”
心理老师吴霞是个快五十岁的女老师,听闻两个人的来意,忙翻找着访谈记录本。
“按理说这个应该是保密的,不过既然你是警察又为了查案给你看也是无妨的。”
郑天明接过访谈本,李浩的确与那三个人有过矛盾,那三个人会让他帮写作业,抢他的午餐吃,把垃圾扔到李浩的地面上,导致李浩留下值日到很晚。
李浩对他们三个人是又恨又怕,所以晚上会经常失眠。
郑天明又往后翻了几页。
快到圣诞节了,发现了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严老师,但是礼物被偷了,很难过。
元旦快到了,他好像恋爱了,有女孩在网上说很喜欢她。
“吴老师,李浩有说他发现的礼物是什么吗?喜欢她的女生是谁?”
“这些他都没有和我说过,不过我看他来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都在不停的发着消息,应该是给那个女生的吧。”
郑天明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他有手机?在他的家里并没有发现手机,他母亲也没有提过手机的事情。手机会被谁拿走了呢?”
离开了心理咨询室,郑天明接到了师父的电话。
行凶的是李浩的父亲,那三个人不仅抢走了李浩准备的礼物,还藏起了李浩的遗书,他要为自己的儿子*仇报**。
事实十分清楚,为了学校的名誉,不准郑天明继续调查此事。
警车带走了那两个少年。
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严欣的心空落落的,总觉得真相还隐藏在那细细的线索背后,可是却说不清道不明,凶手真的被抓到了?她真的摆脱了死亡的命运吗?
夜幕降临,校园静悄悄的,只剩下严欣一人,受着校长的委托,整理着明天发言的稿件。
偶尔得到一丝空隙,严欣拆开桌子上拜访的礼物盒,精美的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一个金手镯。
严欣拿起手镯,细细端详,里头刻着几个数字,19941210
是个日期。
二十多年前的日子。
这两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东西?
没等严欣琢磨明白呢?身后传来了一声问候。
“严老师?还没忙完?”
来的人是校长,在医院陪了林寻一天,才倒出空来。他一眼就瞧见了桌子上的金镯子。
“你那镯子是学生送的礼物?”
严欣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是啊,校长,你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校长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坐在了严欣的身旁,把玩起金镯子。
两人目光相对,紧紧盯着彼此,却一句话都不说。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校长。”严欣喊出这两个字略带些沉痛,“收手吧。若不是修建操场,隐藏二十年的秘密不会暴露,你假办女生在网上接近李浩,想要找到他在操场拾到的金镯子。而后你通过监控发现那金镯子被三个男生抢走,你用心理暗示,让李浩以自杀相威胁,李浩死了,也是你为了隐藏聊天记录藏起了手机,撕下了遗书送给了李浩的父亲,让他做你的棋子。
选林寻的班级升旗,也是为了让体委穿不同的衣服,可以让李浩的父亲得偿所愿。而你又通过监控知道镯子如今在我的手里,所以特意留下让我加班,所以校长,你是要杀我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