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栓7 (大栓)

大栓7

早上醒来,大栓揭开被子,床单上有两小块明显的迹印,摸上去稍微有些硬的感觉,有点象做鞋子用的布壳一样。大栓叠好被子,压在那两块迹印上,担心大强和妈妈发现自己的隐私,更怕他们发现后,问出让自己难堪的话来。好象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惶惶的。

峰子吃过早饭,就到大强家去找大栓,路上摘了几片树叶放在衣兜里,去“教”大栓吹“叶子哨”。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吹“叶子哨”跟吹口哨一样,全靠自己去悟。但要和大栓在一起,有个借口总要好一些。

大栓一人在家,正想着趁着大强和妈妈不在家时,怎么给床单上留下的迹印处理掉,见了峰子来,就只好作罢。搬来板凳请峰子坐下后,又转过去泡了一盅茶端给峰子。见大栓对他这样礼貌和热情,峰子心里热乎乎的。

“你照片上的那顶军帽还在吗?”大栓想到昨夜的梦境。

“呵呵,那是照相时找别个借的,那个时候有一顶军帽戴起,觉得就是最神气的了!”峰子由军帽聊到那个年代在县城里见到的时尚,聊到演出场景和演出前后的花絮。话题一打开,看到大栓很感兴趣,就不提教“叶子哨”的事了。

大强挑着水回来看到峰子跟大栓聊得神采飞扬,很是诧异:“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峰子什么时候喜欢和人‘摆龙门阵’了?这么多年还从没主动来过我这里!”虽然热情地招呼着峰子,还是不由地多看了他们几眼。

峰子找了一个来去的借口:“大强,给你钉锤借用一下,我柜子门松了。见你不在家,怕大栓找不到,就在这等你”。“要得,我去给你拿”大强转身进屋拿来钉锤。“我回去了”峰子接过钉锤,看了一眼意犹未尽的大栓,转身离去。

“大栓,你妈在水井湾上掰包谷,你去接她回来。”大强的话,让峰子感觉是大强看出大栓想跟他一起去,故意给大栓支个事,好让大栓别跟他在一起。

由对大强的猜疑,峰子联想到刘家三兄弟后来跟自己的关系。

在刘小毛失踪的那天晚上,他悲痛欲绝,疯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刘小毛,后来昏倒在路边。天黑后,娘见到出去分头找刘小毛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到家里,想着他头天去挑水“踩虚脚了,摔到坎下”,到去找刘小毛之前,还一直躺在床上,水米未进。不放心他,就找到了刘家。后来是刘家三兄弟在老鹰崖找到他,一路上轮换着背他回来。

在他躺在床上养伤那十多天里,刘家三兄弟轮流着给他家挑水、砍柴,还把他家地里成熟的包谷收了回来。对刘家三兄弟在他养伤期间给予的帮助,娘心里很是感激,也帮他们三兄弟做一些缝缝补补的事。

伤好后,第一次去挑水回来路过那片树林时,看到刘大毛站在路上,好象是在等他。走近后,刘大毛表情迟疑,语气急促地说:“峰子,累了歇口气吧,和我到里面去。”说完,转身朝林子里走去,刘大毛走了一段见峰子没跟他来,转过身停下来看着他。

他当时想:刘大毛想干什么事吧?

迟疑了一会,还是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跟着刘大毛进了林子里去。走到林中一小块空地,刘大毛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他见刘大毛还没有要做那事的意思,也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唉……事情不出也出了,我们几弟兄气头上做了过头事,幺毛现在也死活不知。‘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想好好和你说一说心里话”刘大毛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懊悔的口气说道。

“愿意说心里话吗?”刘大毛见他沉默着,追问道。他点了点头。

“你和幺毛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怎么说呢?就象亲兄弟一样,可能比亲兄弟还要亲。他不见了,我心里可能比你们还要难过,如果说真的要死,我宁愿替他。”

“你对刘小毛的那种情份,找他那天,我们都看出来了。要不然,那天晚上不会去找你,你睡在床上那几天,也不会去帮你家做事。”

“你们真的那样吗?”两人沉默了一会,刘大毛又问。

“嗯。”

“都愿意?”

“是愿意的。不问这个了,好吗?”

“好吧,不问你和幺毛做的事了。你说说,冉老二和吴三哥,他们晚上都是睡在一起,别个说他们比亲兄弟还要好,他们也是象你和幺毛一样吗?”刘大毛换了对象。

“不晓得。”

“我娘还在等我挑水回去煮饭。”峰子找了一个脱身的借口。

“你放心,那事我对二毛和三毛都打过招呼了,不会说出去的。开始是以为你欺负我家幺毛才做出那过火的事,幺毛现在死活不知,我们几弟兄也很后悔,以后不会为难你的,你也不要记恨我们。看在你和幺毛的情份上,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事,说一声就是了。”

“我不会记恨的!”他如释重负,说完就朝林子中的小路走去。刘大毛还坐在原地。

这么多年来,刘家三兄弟还真没难为过他,也没说出那事。路上遇到了,他实在磨不开时,还相互打个招呼,但也从未请他们帮过什么忙。

大栓帮妈妈背回包谷和清洗好的衣服就无事可做了。闲下来的大栓就不停地想修河哥,想得心里焦躁不安,也想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大栓不善于主动结交朋友,这里也没有跟他年龄上下一般的大男孩。大强对他虽然亲善,但话不多,别人说话时,也多是不时地憨笑一下,平常有什么事了,才跟他说上两句。跟妈妈好象没有多少话可说,孤独和寂寞困扰着大栓。

在盼望着修河哥早日回来的孤独寂寞中,大栓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