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春节,衡水一中改名了,新字号叫“衡水泰华中学”。一时间议论纷纷:著名的衡中怎么了?

一套系统两块牌照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好比一个孩子从母亲的姓改回了父亲的姓,正常。事情与衡中有关,但改名的不是衡中。
衡水一中是大名鼎鼎的衡水中学(衡中)与当地一家房地产商泰华锦业公司联手“开发”而成的民办学校。衡中可以说是衡水一中的母体(从招生到师资完全共享),当初负责出钱出地的泰华或许可以被视为“父亲”。一中从衡中品牌光环之下转回泰华族谱,也算是名正言顺。
好端端为什么改呢?多少人觉得衡水一中就是衡中,这招牌多好!当然好!实际上衡水一中就在用衡中的名义招生,招来的学生也和衡中招收的本地生一样培养。而改名恰恰就是为了不让一中再用衡中的旗号。
那为什么不让用了呢?因为国家2021年重磅推出了《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和《关于规范公办学校举办或者参与举办民办义务教育学校的通知》。国家以法律形式规定:公立学校不许再搞民办教育了。直白些说,公立学校不许自办或联手民办学校扩大办学规模、收取超标费用了!
衡中模式被人诟病之处主要是:
1,衡水一中以民办身份便利条件常年异地(甚至跨省)高收费招生,然后利用衡中的公办资源统一教学。
2,这种变相做大的模式深深刺激和导致了同行的效仿(比如石家庄二中),各个学校的生源争夺战越演越烈,甚至比教学本身更受学校重视。
3,这些体量日渐庞大的教育集团培养学生的方法不可阻止地流于工厂化、套路化、模具化。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拥有极度相似的行为习惯甚至思维方式,令人叹息!

高考能手的加工厂
所以,教育主管部门下决心重拳整治。
衡水一中的更名:积极方面是衡中的公立学校民营化灰色地带得到规范(且行且看吧),暂时合规性无虞。另一方面对衡中这杆应试教育的大旗必然也有一定*压打**。事实上,高考成绩是否优秀、能否持久优秀,是公立学校安身立命的首要及最重要判断条件。衡中的应收教育某种程度上建立在民办部分收取较高学费的基础上(以保障师资稳定、硬件环境、形象宣传、政府公关等等),一中的“离去”无疑对衡中是巨大打击。当然,“泰华”是否与衡中真正脱钩尚未可知,拭目以待。
与衡中形成特别强烈反差的是另一所著名中学——北大附中。2021年底,北京大学校方宣布将任职13年的附中校长王铮免职,且没有公布其下一步工作动向。这对于还有两年才届满60周岁的公职(事业单位)人员而言并不寻常。

北大附中和过去十二年的校长
抛开各种可能的个人因素(我们并不了解),仅仅从他主持下的北大附中的“业绩”来分析,应该说这次免职与附中近年来高考成绩的逐渐“退步”密切相关。
做为中国最著名高校(之一)的附属中学,北大附中的高考成绩与同在海淀区的人大附中、清华附中、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等的差距日渐拉大。尽管王铮以素质教育、国际化教育、个性化教育等先进理念而光环加身,先后主持一南一北两所中国最顶尖中学整整20年,获得众多荣誉。但是,面对高考这一国内青少年人才选拔的华容道,历尽千辛万苦挤进北大附中的学生和家长们,确实并不都买王铮的账。在王铮被免职的消息公布后,惋惜者和叫好者都大有人在。
这也许就是国内基础教育的现状,衡中的被“敲打”与王铮的被免职成为对比度极高的一对缩影。
——教育主管部门不支持增强版的应试教育,可学生和家长必须关注高考成绩。
——批量制造高考能手的衡中可以不断扩大规模提高收费,因为有需求。但是衡中的社会评价也相当两极分化;提倡素质教育的北大附中招生分数缓缓下降,因为高考成绩“输”给了隔壁。自然,校长王铮经受越来越多家长的质疑。

附中校园内不期而至的横幅,对立的情绪体现
问题很直观:应试教育的排头兵和素质教育的急先锋都有拥趸也都面对批评。中国的基础教育到底该往何处去?
答案很模糊:提倡的未必现实可行,禁止的肯定还有需求。高考还在,双减横扫,期待校园不在应试教育上愈加发力似乎很不现实。
人才选拔体系的无情在高考这种几乎“一考定终身”的残酷竞争上完美体现。这种几乎不可逆的选拔体系的顽强存在一环套一环——即使高考生的年龄已经不再限制,但是成年人就业的年龄和从业年限普遍存在硬杠。很难想象一位40岁刚刚大学毕业进入某个行业的应聘者还能够获得青睐。基于此,对于错过18岁高考机会的他而言,人生依然没有逆袭的可能…也许有人说现在许多人都是在职或工作若干年后考研读博,很正常也有价值。但这么说的人也许会在未来几年发现:在职研究生的含金量急剧下降、工作中考研的难度越来越大、而你们身边的同业竞争者已经硕士、博士毕业很久——现在的可行性源自考研读博还未完全成为获得体面工作的必须,但很快会成为——总之你再次失去了追赶乃至反超的时间窗口…
并不是鼓吹唯学历论,这只是现实。想说明的是在一个入口很窄制度不灵活的选拔体系内,绝大部分平民百姓(包括所谓中产)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学习是学生的“天职”,而学什么、怎么学呢?
当想到这些,你还会觉得限制和压缩衡水中学们的招生规模及办学手段,真的会成功吗?
王铮58岁了,40年前他进入北大,20年前他在深圳中学开始了国际化、个性化的基础教育改革实验。谁也说不好这些改革能否成功、是否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