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次逮鱼经历
马运湖
我不喜欢钓鱼，我觉得费时费力，全神贯注坐在那里，还得用钩，还得用食，还得下窝子，半天不知道能不能提搂上几条鱼。
这与我小时的几次逮鱼经历有关。
一次是我和堂哥一块去放猪，把猪赶到湖边上，由于天旱，湖水已退去一二里地。老母猪带着猪崽子，吃鱼吃虾吃田螺吃草，拱地栗子吃，把猪撵到湖边，我们便可以自由玩耍了。两天没来这里，湖水退得厉害，一片洼地里还有些水，周边时干时湿。堂哥看洼坑里水很浑，围着洼坑转了两圈：“运湖，这里面肯定有鱼。”现在想想，那地方就像马里乌波尔。堂哥边说边脱掉鞋子，卷起裤腿，一踩到水里，扑拉拉一条大鱼直撞在他的腿上，“好家伙，还有大的。”
堂哥在水洼边躬下身子，双手朝下，像练铁砂掌一样，不一会就挖了个水坑，待水干净些，连喝几口，喊我：“快来，喝几口，一会这儿盛鱼。”
我们这个地方把这种逮鱼方式叫“卷圆子”，我们先把这片洼地分成两半，他站一边，我站一边，双手掏稀泥苲草，往中间一斗，便是一道泥苲混合的塘坝，这个就叫“圆子”。先从东到西，把水洼一分为二，再围南洼，把里面苲草尽数清至塘坝处，慢慢的推着塘坝南移，水从塘坝的苲草泥缝里漏出，鱼则被赶到洼边。一开始鱼还惊慌得乱跳乱蹦，随着水越来越少，圈子越围越小，鱼反倒安静下来，有的一头拱在脚窝子里，有的拱在洼边苲草下面，还有的直接蹦到岸上去的。堂哥检查一遍塘坝，确定塘坝没有漏洞，鱼精得很，一个漏洞，能跑干净，这就是俗语说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就像马里乌波尔钢厂下方，若有一个逃跑的出口，那里边的人还不得跑干净。堂哥让我来回监视塘坝，他慢慢的跨过坝去，把圆子里的鱼一个个拾到刚才挖好的清水池子里，这种逮鱼也要有技巧，不用发力，轻轻顺势把鱼托出水面，扔到刚才挖好的水池去，鱼儿仿佛知道自己的命运，挣扎也是徒劳；若过于用力，把鱼惊扰得乱跑乱窜，反倒逮起来费劲。有鲫鱼、鮥鱼、鲤鱼、鳜鱼、乌鳢，一开始大小都要，后来一看太多，便只捡大个的收拾。我也忍不住探身过去逮几个，高兴得扭腰转腚手舞足蹈。
另一半如法炮制，堂哥看坝，让我学他的样子过去试试，刚伸手被扎了一下，不知是鮥鱼还是鳜鱼，疼得钻心，堂哥说，用自己的尿冲冲就不疼了，好不容易挤出点冲冲，反倒更疼，正巧看到一鳜鱼卧在眼前，轻轻的捞起，重重的摔到水坑边，算是报了一刺之仇，方觉得不疼了些。再挪挪脚，一脚踩在一个硬壳上面，一开始以为是大河蚌，又比河蚌平，我兴奋的大叫起来，“我踩着个团鱼！”堂哥让我稳住别动，他先把圆子检查一遍，轻轻的走到我身边，顺着我脚踩的地方踩下去，我撤到一边，堂哥俯身下去，双手沿着团鱼盖转一圈，抓住其两侧，把踩着的脚一撤，便把团鱼举出水面，好家伙，像个锅盖子，少说也得六七斤重。堂哥把团鱼放到岸边，重新用脚踩住，让我把放猪的鞭子拿来，又让我折一截苇草。他先把鞭梢打一个活扣，套着芦苇，用苇草轻轻戳弄团鱼缩得很深的小嘴，待它伸长脖子咬芦苇时，鞭梢的活扣正好套住它的脖子，然后把鞭杆往淤地上一插，便把大团鱼拴那里了。白花花一大片鱼，少说也得过百斤，最后把家人叫来，才把鱼弄回家去，那团鱼上秤一称，七斤八两还硬。
第二次是村排灌站抽水浇地，连续抽了一天半，俗语说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我在田里薅猪草时，发现一稻田地间的河汊里的水很少，河汊入河口几近干涸，能看出里面有鱼泡鱼动，肯定有鱼被撇在里边。我急急跑回家去，喊上小伙伴亚东，扛上铁锨、洋盆、水桶、竹笼去“刮鱼”。我们先把河汊口一堵，从中间把河汊一分为二。在泥坝后再围一半月形泥坝，放上竹笼，两人轮流，用洋瓷盆往外刮水，不一会鱼儿便现身了，顺着水流向竹笼游去，忽忽喇喇，一切劳累便烟消云散。刮完这一“弓子”（我们这里这样叫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字）。把中间的泥坝扒开口子，把另一弓子的水一放，不用刮太多的水，那一半河汊便干了。
我特别喜欢这种干地拾鱼的感觉，当没有水时，鱼很呆萌，很老实，一个个卧在洼处，或一头拱在草窠子里，甚是好笑。
这次刮鱼，收获了一桶、一盆、半竹笼鱼。虽然浑身弄得跟泥猴似的，心里却比蜜还甜。
第三次逮鱼经历，是一年水稻将成熟的时节，稻地该“靠田”了，把水稻田地里水靠干，便于收割。我到稻田地里的沟渠里去拾田螺、拔猪草，沟渠里早已干涸，只有洼处还有少许积水，里面存有一些田螺、小鱼、小虾，*靠我**近一摸，竟有一条乌鳢，我又惊又喜。乌鳢是食肉类大鱼，是鱼王，最耐活。听老人讲，有一年干湖，人们从干裂的湖地里挖出一条乌鳢。后来学到相濡以沫不如相望于江湖，始明白这也是鱼在艰苦条件下的生存之道。这汪水下便被乌鲤濡沫得非常光滑。
我顺着沟渠一气抓摸下去，见一汪水便搅和一下，竟逮了十三四条乌鳢。
许多年过去了，许多事我们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是这些个摸鱼逮鱼的经历，却如刀刻斧凿般印在脑海深处，也因此影响我对叉鱼、钓鱼、网鱼的看法，我觉得最最过瘾，最为酣畅淋漓的，还是卷鱼，还是刮鱼，还是徒手抓鱼。
马运湖
2022.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