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被空气所伤害
邱华栋
邱华栋，1969年生于*疆新**昌吉市，祖籍河南西峡县。曾就读于*疆新**昌吉州三小和昌吉州第二中学。在中学时代就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十几万字，获得过*疆新**昌吉州“新芽杯”作文大赛一等奖和三等奖，中小学作文大赛一等奖等。1988年被武汉大学中文系免试破格录取。2004年调入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担任《青年文学》主编。2008年调入《人民文学》杂志社工作。2015年后，调到鲁迅文学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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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被空气所伤害 1990年11月11日
诗 1993年6月2日凌晨
还原 1988年5月4日
大清洗 1988年5月5日
东居延海 2010年8月10日
锡林郭勒大草原 2004年6月29日
种植 2005年3月1日
星光 1992年11月19日
大风 1998年1月3日
冷景色 1987年3月12日
顿悟 1988年5月5日夜
真理 1988年8月8日夜
劝说 1988年10月18日
静极 1989年12月20日
因此我小心翼翼地生活
和学着恋爱
空气嘶鸣，有蝗虫群惊惶地奔涌
为了躲避明处的猎人
我因此不停地迁徙移动
和鹿群一样，怅望目光尽头的家园
没有一只鸟能够映照露水
不拥有斧头，难以砍伐树木
也难以收获自身
我知道我单纯，明净，脆弱
在风景之外 我谈着恋爱
拥抱恋人 环顾周围
我害怕被空气所伤害
1990年11月11日
诗
我要吃掉那些向日葵
吃掉叶瓣里的虫子和空气
吃掉思想着的塑料鞋
吃掉 都吃掉
我不能放弃吃掉噩梦
吃掉你脸上的胭脂
吃掉河面上的丢弃物
吃掉正在飞翔的鸽子的弧线
让它找不到窝
吃掉航行的船！吃掉舌头本身
吃掉真理和迷雾 吃掉思索的大脑
吃掉足球 连同守门员
吃掉高山上的岩石和冰雪
吃掉该死的拖拉机
还要吃掉路灯 和高速公路
吃掉牙膏和飞机场
吃掉加油站 和伞兵营地
吃掉沙发灭蝇器和古城墙
吃掉所有的镜子！
吃掉整个沙滩
吃掉沙滩上裸泳的人
吃掉沙堡 和可笑的孩子
吃掉气球 吃掉女人的哭泣
都吃光
也不放弃吃掉自己
当我已没有了舌头 我便吞吃我说的话
1993年6月2日凌晨
还 原
够了，你们！从床底下，从烟囱里
从树叶的另一面，和被虫咬出的窟窿里
从所有的洞穴
以及灵魂的城堡里
从谎言中飘出的烟圈中间
从夜的垂暮和云雾之中
从墙角的蛛网，和飘洒的彩虹上
从庄严的徽章后面
全都给我出来！
我会教所有的7岁以下的孩子
一字排开撒尿的队伍
用最本真的鲜活水流
冲倒你们
我这才相信天是蓝的，雷有回声
1988年5月4日
大 清 洗
自此：狂暴的洁净之水开始飘飘洒洒
向这个世界
包括田野和山林。包括城市和铁路。包括灵魂和面孔
一张天宇和地母张开的水的大网
一次混浊和秩序的更迭
一片喧哗和沉寂的组合音响
一种吐故纳新的全景式躁动不安
有的只是腾腾而起的变裂革新的气泡
有的只是新旧交合渗透的汩汩声响
只是钢和铁摩擦出的崭新火花
请你听：刷刷的洗涤声中响起杂沓的倒塌
该腐烂的一定要腐烂
该清洗的一定要清洗
该新生的一定要新生
其实有的只是一片轰然的倒塌
有的只是一片破土而出的毕剥爆芽
1988年5月5日
东居延海
你真的是海，那么蔚蓝
像天底下的一只美丽的眼，长久地凝视苍天
为的是天空能持续地下雨，为的是
不再闭合了这双眼，为的是把万物滋润得鲜艳
为的是张开这大地之眼，把疲倦的飞鸟呼唤
把匈奴居延部落的消失和西居延海的死亡一同纪念
为的是继续成为海，成为孩子们飞翔的梦想
为的是，让水和波浪点缀这万里荒滩
弱水三千，沧海桑田，命悬一线
东居延海啊，我愿意成为水珠，消失于你的波光潋滟
2010年8月10日
锡林郭勒大草原
连绵不断的绿，连绵不断的青黄
草原的干旱把云朵不断地快速驱赶
似乎没有多少马匹，但是有成群的牛羊
云的阴影覆盖了大地，流泻的线条是雨幕的身形
看不见牧人，也几乎没有房子
草原的概念就是连绵不断的悲哀虚空
2004年6月29日
种 植
我想在你的鞋子里种上玫瑰
而紫罗兰从你的耳朵上长出
我在漫天的大雪中奔跑
降临在我身上的雪，白如白昼
我在残片中拼读你温柔的话语
我很费力，时而有陌生的笔迹
我的只言片语闯进了你的字里行间
我的黑夜混进了你的头发
我在你的鞋子里种上紫罗兰
而玫瑰从你的嘴唇上长出
2005年3月1日
星光
这星光，运行于天庭
这黑夜，展开在深渊
离乡的人
不要握住玫瑰
月亮烫得我胸口疼
目光一跃，如同跃入大海
星移斗转，世界在运动
我仰脸祈望奇迹
夜里没有回声
而我嘴唇上热望的名字
带着香气的星星
我眼睛里飞跃的精灵
今夜我不会睡去
呼唤群鸟，黑雨落在夜空
1992年11月19日
大风
在大风天中我在喊叫
树枝的摇摆是不是你的身影与闪电？
而你的身体是草地
我在高空把你俯视，*窥偷**
或者你本身就是一朵花？
幻觉把你栽在我身边
大风让我倾斜，我把树木全部扶正
在今天，所有的东西必须都保持正直！
1998年1月3日
冷景色
我走向原野
所有的情绪都瞬间被冷冻
有五个闪光的乌鸦
忽然在我的眼前飞过
我此刻，茫然若失
茫然若失
还是转身离去吧
回去，走回去
离开那些乌鸦，离开
那空茫茫的大地坟茔
1987年3月12日
顿悟
香木之火已经燃了五千年
还是没有人引火为自身涅磐槃
我身披红外光涉江而来
我挚雄性生殖器之图腾跨汗血马而来
在我身后，时间全部扬为尘土沉淀
我怎能乐而忘忧
而我击掌向前，临欧亚大陆西岸昂首远望
看太平洋上帆影迭现
最前的队列无我母亲飘扬的布衫
既然愚昧已经疯长成森林
不肯舍弃大陆
只有我愤然 割破血脉
燃火*焚自**以求涅槃
火之蝶翻飞扇转
痛楚。焦灼。撕肺裂肝！
一声脆响，烟火慢然静灭
一轮新的太阳于我掌中
裂为晶莹的千万碎片
1988年5月5日夜
真理
我是一个矛盾的动物
我的浑身
长满了矛盾的倒刺
每时每刻
我都用左手
去打右手
用上牙去揍下牙
用左眼去瞪右眼
用左*丸睾**去碰右*丸睾**
用左脚趾去踩右脚趾
而却十分奇异：
我的所有器官
都发育得非常良好
而且茁壮
1988年8月8日夜
劝说
我的朋友
别那么绝望
你的愿望永远不能满足
我也是
我的朋友
外面是城市
城市外面是河流
河流的尽头是大海
不能选择帆
还可以选择岸
我的朋友
你可以在细雨的街上走走
只要你一个人
你可以爬到最高一层的楼顶
随便向四下张望
尽可能嘲笑蚂蚁般的人类
或者可以
搂住一个漂亮的姑娘
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我的朋友 你都震惊
别那么绝望
你什么都厌倦了
还可以坐下来
随便找一张无字的纸
写写诗
1988年10月18日
静极
嘘——
谁在花蕊之上，感动我？
静极。唯蛛网和灰尘在降落
请让黄铜里弥漫的声音安静
请俯身面向一束光芒，请猜测这一种安宁
泥土的火焰，在土地和河流之间燃烧
谁拥有大美而不言？
静。静极
唯留披肩长发之我，倏然入花朵内部而去。
静极。而后有人自大荒东来，一路浩歌。
1989年12月20日
本组诗歌选自
邱华栋《光谱》（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5年8月）
诗名家栏目主持：宫池
本期编辑：宫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