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直推行渐进式改革,为什么足球领域却采取激进式休克疗法?
94年甲A联赛如火如荼,全国掀起一片“足球”热潮,九亿神州尽踢球,表面的“繁荣”背后是:旧的足球培训体系已经崩溃,新的足球培训体系没有形成,旧体系的塌陷,新体系的幼稚,足球成本无处转移,只能转移给家庭。
02年日韩世界杯是中国男足目前为止打进决赛圈唯一的一次,尽管三战三败,一球未进,但当时,心潮澎湃的我们,并不气馁,都觉得我们还年轻,中国足球腾飞之日不远了,四年后德国见,然而,德国没有见到,不但德国没见,南非、巴西、俄罗斯、卡塔尔,20年过去了,我们这些球迷都老了,却没有再决赛圈见一次。真是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今年呢?
我们不得不呼号: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让我们冷静冷静,来试着说说为什么。一孔之见,仅供唾骂。
我们来看,02世界杯这批70年代出生的球员,有一个共同特点,大都来自业余体校。
范志毅 上海徐汇区业余体校
孙继海 大连市西岗区业余体校
杨晨 北京朝阳区业余体校
李玮峰 火车头体校
徐云龙 什刹海体校
李铁 沈阳市大东区业余体校
祁宏 上海市静安区业余体校
*小鹏李** 山东青岛市业余体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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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正好赶上“改开”和84年奥运会,在这界奥运会上,中国共夺得15金、8银、9铜,排名第四的好成绩。前三名分别是:美国、苏联、德国。中国体育大放异彩,开始出现在世界舞台,再也没有“东亚病夫”,那时候文艺界笼罩着“伤痕和反思”的迷雾,中国迫切需要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来扫清雾霾,一方面追求“奥运战略”为国争光。另一方面,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体育运动逐渐市场化、商业化。体育运动由群众体育向精英体育方向发展,
八十年代后九十年代上半期,各个领域国企都是国家经济的绝对基础和支柱,足球也不例外,支撑着中国足球当时的培训体系,成本主要由国家财政和国企承担,我们管他叫“体校模式”。
95年之前,全国各地,有着大大小小的体校,从79年的2370所增加到89年的3646所,当时,足球人才的培养主要依托体校,而体校的背后是国家(国企和财政)支持,实行分级分层,层层选拔制度,街道、区、市、省、国家队,一层一层通过竞争向上选拔人才。
孩子们进入体校,进行专业训练同时也进行文化教育。
这种模式最大的好处是能够保证普通家庭有天赋的孩子可以承担的起(主要财政出资),优点是:人员集中,有足够完整连续的时间参与足球运动训练,家庭财务压力小,训练系统。学练一体,通过努力就有机会成长,从训练角度看,连续重复肌肉记忆,技术相对牢靠。效率高。缺点是受众少,选拔很大程度取决于刻板的选拔标准,像梅西、马拉多纳这样的矮个子球员机会不多,不以盈利为目的,依靠国家平台。
到了九十年代,伴随着国家经济结构和体制的改革,大量国企“转制”,工人下岗,“体校模式”难以维系,由国家承担的“体校模式”也被推向“市场”。足球体制也不得不改革。体校模式在1994年职业联赛之后逐步取消,到1998年时已经基本消失。
94年甲A联赛如火如荼,全国掀起一片“足球”热潮,九亿神州尽踢球,表面的“繁荣”背后是:旧的足球培训体系已经崩溃,新的足球培训体系没有形成。
如何过度?
答案是:没有过度。
02年世界杯是“体校模式”培养出来的球员“最后的余晖”。
新的足球体系是以俱乐部为核心的,俱乐部是营利性组织,商品化足球是要挣钱的,但是培养孩子踢球只有长期成本,没有短期收益,谁来承担成本?尽管国家要求俱乐部进行梯队建设,但是,俱乐部是不愿意也没有能力承担如此庞大的成本,成本只能转移给社会和家庭,主要是家庭。
我们开始把足球交给市场,成本交给家庭。
市场化之后,我们能模仿的模式有两种:美国模式和欧洲模式。
美国模式依靠学校体系。欧洲模式依靠俱乐部体系。
由于欧洲是世界足球中心,我们“移植”了欧洲模式。(为什么欧洲模式能够成功?以后有时间细说。)
欧洲模式:是父母出于热爱花钱找俱乐部或者培训班,周六日训练(我们放学晚),平时上学,间断式的训练,间断肌肉记忆。成本高,效率低,受众多,家庭成本急剧提高。
一个孩子一节课100到200不等,周六日四节课,400到800元,再加上其他花销,一个月2000到4000元左右。对一般工薪家庭来说,相当于多养一套房子。
中国足球成了贵族运动。能过承受这种成本的家庭有多少?九十年代的家庭还没有那么富裕,直接导致注册足球运动员的数量逐年下降。
模仿欧洲模式的高成本,低效率,引起“足球高层”反思,于是调整策略,又开始学习美国模式。进而形成了现在这种“*轨双**”运行方式。然而并卵。依然没有起色,为什么?
美国模式:国家出资办足球特色学校,依托学校系统培养“足球人才”,好处是虽然降低了家庭成本(成本依然很高),保证持续训练,但是,在“高考本位”下,孩子们一到初中,必须选择继续踢球,还是上大学?大多数高考受益的中产阶级的孩子,选择高考放弃足球(不赘述,见本人之前拙作《摆烂之王的退位之路》系列)足球特色就黯然失色,美国模式无法形成正循环。
根据业内人士,足球记者潘伟力披露,1990年到1995年足协备案各年龄球员达到顶峰的65万人,1996年到2000年下降到61万,2000年到2005年急剧下降到18万,到2015年数字为37490人。
培养足球运动员的成本交给社会,能够承担的家庭数量有限。且很难出成绩,因为这种分散间断的训练无法“能级跃升”,学了后面忘了前面,肌肉无法形成记忆。形成“又贵又少”的局面。足球人口萎缩,足球技术不牢靠,“万里挑一”变成了“百里挑一”只能矬子里拔将军。
看看最近国足的名单,最小谢文能、蒋圣龙23岁。张琳芃34,王大雷35岁。
出生年龄正好集中在90年到00年区间。
他们赶上了“足球改革”的新时代。也是足球人口急剧下降的“新时代”。
19年统计中现役的足球运动员的总数为1777人,中超485人、中甲465人、中乙936人。出生年龄大都集中在90年代。这不到两千人的职业运动员很可能是从不到一万人的足球备案人口中选出来的。有人统计,根宝基地60%的小球员最终都能走上职业道路,而国脚的转化率更是高达30%,是徐根宝厉害吗?不是,是真没人了。
英格兰足球的成才率是0.02%,1万个踢球的孩子中,最终只有2个能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英格兰职业球员5000多人。
我们的近邻韩国的足球成才率是0.7%,1000个踢球的韩国小孩,最终能走上职业的只有7个。
中国足球的根本问题不是外教、归化能解决的,也不是技术不先进,管理水平低,根本问题是没人,没人,没人。
中国一直推行渐进式改革,但足球领域却采取激进式休克疗法,从时代背景来说,迫不得已,是旧体系的塌陷,新体系的幼稚,足球成本无处转移,只好转移给了家庭,能够承受的家庭有多少?
热爱可以支撑一时,却不能支撑一世。中国足球的出路在哪里?
我认为中国足球的出路有两个:一个是悲剧,一个是喜剧。这是另一个话题,先到这里,以后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