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和短篇的区别 (专栏和新闻专题的区别)

与死者告别文案,专栏与合集区别

文/大熊

秋天不用收粮食,冬天不用盖房子

我们的身体是一只水桶

升上去,空空荡荡

落下来,装满了水

我们就睡在云彩上面的棉花里呦

我们在棉花里偷偷地喝酒

踉踉跄跄一脚高山,踉踉跄跄一脚平原

踉踉跄跄一脚海洋,踉踉跄跄一脚沙滩

——周云蓬《悬棺》

依然是暑假里百无聊赖的一天,我拖着术后的病腿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下班后开门而入。

「回来了。」我习惯性地打招呼。

「恩。」我妈习惯性地应声。我当时并未意识到今天她回答的语气有些异样,依然继续盯着电视。

「**没有了。」我妈走进客厅,木然地对我说。

「哪个**?」我觉得事态有些严肃,那个念头又飞了回来,但只是一种模糊的雾霭,看不清模样,只压在心头上。

「*,你的同学,我教过的学生,昨天晚上7点,心肌梗塞没有了。」我妈开始哽咽。

是她,那个每天笑嘻嘻的漂亮女孩,那个只有24岁刚刚领了结婚证的童话主人公。我头脑中没有了能够思考的意识,我听懂了这句话,理解了这句话,可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回应,或者该摆出什么表情。我唯一的意识告诉我,我现在在看着我妈,张着嘴,每两秒钟呼吸一次,偶尔眨眼睛。

「我上午去医院看过了,已经在停尸房里了。她妈妈哭了一晚上,我去安慰了一下。她妈妈拉着我的手,哭着给我讲**小时候在我班上时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现在已经送去火化了,下午葬在青云山。」我妈一口气给我说了很多,然后叹口气倚在沙发上。

我依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下我妈。我头脑木讷,嘴巴沉默,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下都跳得很沉重。

我很难过。接下来的几天,不管做什么事情,半路总会有她的身影跳进脑海来,打断思绪。在叛逆的初中高中,我们曾经和很多人一起享受青春的自由快乐,也曾经一起被老师罚站、打骂。我想起她的书包被老师扔到窗外时她委屈的哭泣,想起我跟另一个朋友打架时她横在中间急切的表情,想起上课时在课桌下飞来飞去的纸条,想起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就在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还曾经一起在KTV里面使坏,陷害一个已有醉意的朋友喝酒,一直喝到他睡死过去吐了一身,我们只能一边大笑一边捏着鼻子给他擦脸……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记起那么多的情节,一个个镜头像电影一样地闪回,每一个里面都有她喜怒哀乐的表情。但每次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我都会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没有了,没有了,就是再也不在了。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接触死亡,却是我第一次思考死亡,或者,理解死亡。

我三岁的时候,爷爷心肌梗塞突然离世。这个病从不留给亲人一点时间,我随着父母回到山里老家的时候,爷爷早已经身体冰凉。那时的我记不得什么事情,但有一个画面许多次地在无意之间浮现在我的脑中:爷爷躺在靠门的炕上,下巴仰着,脖子被拉得很长。姑姑和父亲坐在炕上叹气,一个伯伯抱着我坐在火炉边……我向爸妈求证过这个画面,他们回忆了半天,说我描述的一点也不错——这让我很欣慰,因为他们说我小时候爷爷对我百般疼爱。所以我庆幸我还记得他过世的场景,以飨我的良心。我也用这个来证明他在我生命中是存在过的,而不只是一个称呼,一个想象。

2008年春节,姥姥离世,我们却错过了最后的一面。当我跟着妈妈踏入姥姥房间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盖上了黄表纸。舅舅掀开纸让我们看了最后一眼,姥姥脸上没有一点肌肉,眼窝深奥,面色青黑,不是我曾经见过的模样。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没有说话,一点都哭不出来,这让我感到内疚。

为姥姥守灵的时候,除了妈妈哭得瘫倒在地,众人的悲伤似乎都淡了许多。弟弟翻起了漫画书,大人们掏出了手机,在有人登门吊孝的时候,他们会立马匍匐在地,撕裂着嗓子干嚎几声,然后起身把同样趴在地上大哭一阵的客人迎进座位。我依然没有哭意,但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似乎每个人眼里噙着的泪水和嗓子里挤压出的哀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成为这样的场合中最彬彬有礼的得体。我不喜欢这样。

后来我才知道还有让我更讨厌的事情。农村里有个职业,专门为死去的人哭坟,从事的多数是上了年纪的妇女。她们的哭嚎声足以响彻整个村子,下动黄土,上干云霄,边哭还要边扑到坟头上,两手扒土,捶胸顿足,似乎在把死人苦苦挽留,哪怕她们从没见过这坟里人。周围的人看着她们投入的演出,多半掩嘴窃笑,甚至连本家人有时候也顾不上悲伤。待她们哭完,爬起身拍拍土,心满意足地领钱离开。

这让我感到反胃。我当时觉得,亲人死去,每个人似乎是应该如她们一样嚎啕大哭一场的,一来抒发心中悲恸,二来在外人眼里看来也算体面。可看到她们哭坟时,我却无法掩盖我心生的厌恶,她们的假哭,旁人的窃笑,把原本严肃悲哀的葬礼变成了一场闹剧,让我觉得是对死者的*渎亵**。后来我随着去出殡,按规矩应该三步一哭五步一叩,可我裹挟在披麻戴孝的人群当中,还是哭不出来。我觉得这场*行游**与棺材里的姥姥无关,但也只能配合着把这出戏演完,演给外人们看。我学着哭坟妇女的样子干嚎几声,自己都知道嚎的不像,于是更加内疚而羞赧,对哭坟这件事也更多了一份厌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为我在姥姥葬礼上缺少「真情动人」的表现而感到自责,更为自己无泪可流的状况感到害怕。我是姥姥带大的,与姥姥感情很深,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铁石心肠。

同年的5月份,汶川地震,全校要在课前为死去的灾民默哀。200人埋首站在课堂里,空气里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我皱着眉头挤眼泪,还是没有。我只好揉揉干涩的眼睛,告诉别人我是难过的,我不冷漠。后来一个朋友问我:「宿舍里的人看见地震的新闻就伤心落泪,可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是不是有问题?」我很想跟她说,我也一样。

2009年,姥爷离世。因为担心影响我考试,父母向我隐瞒了消息。等我回到家,能看见的只有姥爷的坟头。这让我感到遗憾,但却也有释然,我甚至有些庆幸躲过了那些我无能为力的仪式,可以简简单单地去面对姥爷的离去。这一次,我一滴泪都没掉。

与死者告别文案,专栏与合集区别

我绝对不是一个泪点高的人,一部电影一篇小说都能让我眼泪横流,这也是我曾经痛恨自己的原因。在需要我流泪的时候,我却对自己的铁石心肠束手无策,这多么让人难堪。

可如今,**的离去让我突然觉得理解了自己。

就像怀念她一样,在姥姥和姥爷离去的日子里,我曾经无数次地回忆起他们的身影,影影绰绰,却又熟悉而清晰。姥姥做得一手好饭,虽然自己只能喝下一碗小米粥;她唯一一次冲我发火,是我在家里偷偷地玩火,点燃了一堆粽子叶;我在楼下踢球不肯吃饭,她跑来喊我,却被我无意间踢出的足球重重地击中了额头;她特别爱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没有半点灰尘……姥爷喜欢听戏,经常给我讲几句关云长赤兔马;他做过不少小生意,曾经养过让我又害怕又好奇的狐狸;他曾经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100元钱,后来带着我去超市买了很贵的可以开门的汽车模型;他吃饭会很响地吧嗒嘴,这让我很羡慕,却怎么也学不会……每次回想起这些,我都会感到一股惆怅,叹一口气。

暑假跟妈妈一起看《舌尖上的中国》,妈妈总是下意识地提起:「以前你姥姥也会这么做。」我怕触到妈妈的痛处,总是不敢接话。有一次我突然想起姥姥做过的一种主食,四四方方,香气扑鼻,却多年没有吃过,也忘了它的名字。妈妈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说:「那是你姥姥自己发明的,因为做法很简单很偷懒,所以起名叫『光棍儿饽饽』。」说罢我和妈妈一起哑然失笑。笑后我俩一阵沉默,我突然就想哭了。

我想起杨德昌在《一一》里安排的剧情。面对着中风昏迷的姥姥,每个自以为很爱她的人坐下来跟她说话时,却全都发现自己无从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这让她的女儿痛苦地大哭,愧疚且自责。看到这里我理解了她女儿,因为我跟她一样。

或许葬礼和仪式这种东西有它存在的合理性,能够提供一个专有的时空,让与死者生前有关的人能够走进来,瞻仰,凭吊,回忆,而不仅仅是空洞的哭泣,我只是不习惯这种把感情一次性宣泄完毕的方式。我不想把什么仪式来当做最后的告别,因为我相信,有些人需要用我的整个生命才能完的成与他的告别。他们不在泥土里,不在相框里,不在眼泪里,却在你的周围,你的身后,你的头顶,随时会闯进你的生命中来。直到轮到我去世的那一天,我的记忆和大脑不再运转,他们便与我一同归于平寂。而那时的我,依然活在别人的生命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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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见到了我的奶奶,今年她已经83岁了。虽然她的身体依然健壮,但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离去是我们每个人必须要做好准备去随时面对的现实。看着这个身体瘦小、脊背微驼、满脸皱纹却笑声爽朗的老太太,我无数次地在心里想,奶奶,或许你离开的那一天我不会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我依然爱你。

**,你在青云山上睡了很久了,是否已经习惯了这个新家?你知不知道,在你火化下葬后的那个午后,家里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不信鬼神,但我依然被这雨感动,我愿意把它看作是上天对你的眷恋。过年的时候,我和同学们一定会去看你,请你安息。

所有离我而去的人们,我会用我余生的思念来与你们作别,请你们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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