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夏士杰同志仙逝勾起的回忆

因夏士杰同志仙逝勾起的回忆

2018年照相机厂(右为当时长动公司照相机厂总经理夏士杰,右手背后为古德寺)

据长江日报刊登: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退休干部夏士杰,因病医治无效,于2022年9月2日逝世,享年71岁。

得到这个消息时,我这个“近八汉”,忍不住泪水外涌。

也许知道的老同事会奇怪:厂里哪个都晓得,你不是和他 矛盾很深 吗?见面都装作没看见吗?

回答大家:那只是表象!最后我们才知道,我们内心彼此都把对方当成是 知己 战友 。(请不要和职务、级别挂钩!)我不是写悼词,我是因他去世,回顾起我们共同经历的武汉那段工业“芝麻一角”的历史故事。

我们相识是在1988年。这是长动公司的蒸蒸日上时期。当时我在担任长江动力公司电机研究所所长。公司“双革办”(指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正在努力开发、试图填补我国空白“电冰箱压缩机”,也将其中的130W电动机的图纸给了我“备份”。

我的毛病就是没涵养,因一再得罪宇宙最伟大(却不懂 能量守恒 定律和 波的互不干涉 原理爱出技术洋相)的行政味“总工”,为技术问题进而拒绝他扣下来的中伤谣言,和他大吵一架,被他“就地 撤职 ,工资 降级 ”(仅次于开除了)。调离到“产业开发处”。

这是一个近乎“虚构”的科室,只有我和一个办事员上班。我感到不服,深夜骑自行车到十几公里外的石门峰父亲坟上去述说(请见本人《父亲坟上诗歌二首》之一《深夜,来到父亲的坟》)。

厂领导没干涉技术总工具体工作举动,何况我也的确有错误,至少影响是不好的。

几天后公司于总(现已仙逝)找到“不明内情”的我,进行批评时,我居然和他 拍桌子 (被工友传为“唯一”的),抢着讲述了“不服从领导”的实际情况,强调争吵是技术分歧引起他的变态反应,要求调我回到发电机分厂继续专业工作(当时悄悄挺我的老工友还真不少)。于厉声指出我“没涵养、 一点不像你爸爸 !”后,让我迅速熄了火。

然后他当场“狠狠”给了我一个任务:到公司在国内首开“ 国营兼并 ”先河的“ 武汉照相机厂 ”去“带错立功”,“攻关”解决冰箱压缩机(当时试了多次无法启动)的门槛。让照相机厂摆脱原产品(120相机)无销路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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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机厂

第二天,照相机厂派唯一的吉普车将我接到了几十公里外、位于江岸区上滑披路的照相机厂,一进门,我没来得及对举世闻名的 古德寺 欣赏哪怕一眼,就直接被带到了二楼办公室。

兼并后的照相机厂总经理就是 夏士杰。

他是长动任命派去的。在不冷不热地对我表示欢迎后,他将我的行李帮忙拿到会议室头上的小间,这里我和 邱佩基 副总(好像还有 周士其 )各有一张上下铺床。

接着我跟着夏总到了对着古德寺的原照相机厂房大楼,到二楼教室一样大的临时压缩机车间,看了它的启动过程和数据后,我问夏总:可以给一台给我“动刀子”吗?他马上回答:“怎么试都行。”

我压住不安问道:“我动了刀子,就还不了原的啊!”

他回答:“还原做么事?不是有问题吗?错了再来嘛!”

我放下包袱了,拆开一台电机对着图纸仔细测量,没错啊!难道设计有问题吗?我开始思考学校教给我的所有基础知识,怀疑是启动转矩过低,计算后大胆签字下“通知书”将转子 去了十几个 !然后当着和我一样提心吊胆的同事装配上去还原。

通电了,只听“呼”的一声,压缩机顺利启动工作!接着背后是工友们的齐 “好”声,继而顺利进行实验、得到了压缩机各项参数,均达到设计要求。 邱佩基 紧紧搂了下我的肩膀。

公司那边闻讯,赶紧教计算机研究所长杨德本派来“七零牌工人”出生的计算机员 熊德忠 赶到汉口,给我带来一台计算机和异步机设计中的启动计算程序(老掉牙的BASIC)。

老实说,我那时作为*革文**前的毕业生,几乎没摸过计算机,在熊德忠帮助下,我很快尝试了甜头,当场验证了思路中的方案。

以后就是一片凯歌,夏总在干部会上说:“曾总( ?! )把 每个槽减了两匝 线,攻关已经胜利,也不用重新改铸铝模和卡板了,马上开始正式批量生产!”然后,他补充宣读了公司的正式任命!

我“一步登天”成了“ 总工程师 ”?我当然猜得到谁推荐的,也当然留在了照相机厂。下一步发展的任务跟着压到肩上了。

紧接着,我的职称也顺利晋升了首批“高级工程师”。

后老我才知道:厂内有我不认识的技术人员(好像是电机厂试验站和维修室的),自发背着我向于总打报告“打抱不平”,说曾宪德不要说技术和一线工作,图纸都超过了一万张!(是的,我是制图狂,一张福建 良浅 一万二千瓦水轮发电机的零号总装图,我能用丁字尺制图板一天全部完成,而且线型、仿宋体、清洁度描图员都称赞)这让我都吃惊。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我太不懂对同事 感恩 。我算什么?只是做好了自己的任务!当时湖北 电机系统五十岁以下 的高工好像极少,商检局朋友曾对我说,就我一个。。

停下自我欣赏!回到正题,接着公司通过报纸宣布了“ 国产冰箱压缩机零突破并量产 ”的新闻。 市领导也来厂参观并肯定了。

几天后,我们和沙市的“ 沙松 电冰箱”厂签订了批量供货合同,力图进一步国产化,以摆脱它对 日本 松下 冷机株式会社压缩机进口的依赖。我也骑车为公司到处跑路宣传和筹资(另有故事,与工业无关)。

但我对社会认识的 幼稚 此处又现一斑,在不断宣传了“ 国产化 ”后,发现订单并不高,还受到了一位“专家”(此人故事太多,曾因投机坐牢)“改变 臭氧层 ”的 质疑 (故事太多,略)。在一天晚饭时我向夏士杰表示:“我们这几台压缩机要破坏多少臭氧层?!看来不能乐观”时,老夏暗示我,不是自己想国产化就是“有关领导”想要的,这没有列入他们“计划”。要多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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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周士其、夏世杰、我、邱佩基

从此,我和夏士杰、邱佩基、周士其等人变得下班后自动“形影不离”。吃饭时,我发现他正和他自己强调的一样:“ 买饭时,我只买已经打好的和一个一个的(包子馍馍),从不把碗伸进去,别个看你是领导,就会多打 !”

这是于总说过的,我当然记得。照相机厂的早、中餐是有承包食堂在进门口后厂内的路边搭摊卖的。

回到生产话题:他安排我参加解决了原下属“配套厂”的一些液压件工艺难点,在工人中得到了很好的信任,“ 飞机仪表综合和检验柜 ”也打向了市场,有较好口碑。

但是还没解决“发工资难”的问题。于是夏士杰要我把思路投向长动公司,这一思路让照相机厂成了至今 江岸区唯一活下的老厂

夏总和我的老根电机分厂联系后得到支持,分担制造发电机 条式高压线圈

为了安装线棒制造工具,我建议选择“电动龙门吊加轨道车”这一最简单起重方案。在对着办公楼的那个车间建设必要的轨道即可。当我抡起铁镐挖向混凝土地平时,夏总大声赞我“像内行”!我喜欢听好话,是的,我在丹巴是经过外线电工和起重工的四极专业考评的。

结果次日我竟忽然发起了高烧。厂医医治没有缓解退烧,他和邱经理不停来看我。到半夜了,忽然有人专门从关山送来了刚从美国回来的于总叫送来的药,医生守在我床边连夜为我注射,让我当夜解脱了病痛。

老夏有些酒瘾,于是老邱、老周,我们几个晚上夜班服务后经常在他办公室(兼卧室)一起喝两口,下酒菜基本是门口小摊上买的“兰花豆”(记得是几毛钱最多一元来一顿,大家轮流出买,夏总要多一些)。

“大电机线棒”帮助照相机厂解决了部分基本工资。但毕竟要受武汽外协量左右。不稳定,也一千多人的厂还不能靠这翻身。

此时于总安排我去了武汉柴油机厂拜会 格里希 ,让我在那里过了一天后,正与一美国专家交谈时,夏总派人来要我赶快回去了。他告诉我:他拒绝了总公司调我到武柴配合外国专家工作。他还说于总对武柴有特殊感情。

我们照相机下一步开发什么?此时,我亲爱的母校来关心我了!

武汉工学院(当时名武汉汽车工业大学)校友会负责人 黄畴 (我尊敬的恩师、给我打下电机设计基础的 黄文治 校长之女)派人帮我们宣传、销售照相机厂开发的“ 儿童显微观察镜 ”,但也没能决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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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左)周士其、邱佩基在原照相机厂楼顶,左后方为古德寺

我的挚友 答朝仰 出马了,拉我去和他老家的“ 沔城回民电机厂 ”合作交流。到那边,当场解答他们的问题后,被该厂立即要求我担任技术顾问(来现场考勤服务可付一定报酬。后我抽业余和他们合作过十来年,在那里曾否定《电机学》中“ 联支路数小于等于极对数 ”的结论,成功制造了一种 并联支路大于极数 的发电电焊双用电机,但当时不懂知识产权,二十年后,被某厂报了)。

回到当时,在和他们交流时,启发了我一个思维:武汽那么多矽钢片边角料,冰箱压缩机只用了点皮毛,要是我们也做小发电机呢?当然,我不会去抢沔电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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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留校工作的同学答朝仰(左)、董玉勋来照相机厂

我将想法告诉了夏士杰,立即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我开始在没有参考资料情况下设计了 谐波励磁 3千瓦小型单相发电机。一次成功!夏总立即支持“上马”。

此时还有一个重要的要做的工作,那么多照相机和光学的专家、技工怎么办?于是在夏总安排下,支持他们专业特长,保留了少量光学专业路线。又要我帮原总工的夫人在赵家条找到她新设计的产品的合作生产厂家,我也和原总工他们成了跨专业的和彼此信任的好友。

夏总又帮我将原机械专业技术人员组成了“电机设计室”和“工艺室”,还将原先在武汽造黄色谣言抹黑我造成我“落难”的那位高工调了过来,“试试你的 气量 ”(他的原话)“也是于总 特意 嘱咐的。”

是的,于总在我们还没正式打开市场时还来看过我一次,要我“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发挥他的特长。”居然还说了句“你的脾气让你离开大电机设计,你知道对公司的损失吗?”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他原来不但不“恨我”,还对我希望很高。

我被派到河南安阳参加了全国中小型发电机的产品销售大会后,有了三十几台订单,尽管邱总在电话里听到十分兴奋,但是这么点销量,离改变厂里的经济处境还相差甚远。

幸好公司又出手,找到外贸部门,请来了外贸部门的销售经理赖青文(偶然机会让他成了我的音乐好友,详见本人头条《工作需要时,音乐有想像不到的力量》),给了我们一百台单相3kW发电机组的订单。经过商检局严格检查后,长动公司的产品便这样第一次打出了国门

出货半个多月后,赖经理来照相机厂兴奋地告诉我们:小机租在印尼很受欢迎,因为岛屿居民输电困难,单相小机组成了很多用户的选择,一售而空!然后,在他的建议和鼓励下,我们开发了多种谐波启动、容量(单相最大到30KW)以及三相机组(容量范围更大)。将照相机厂完成了生产转型。任务多,工人三班倒,还不断加班!

除了大电机线棒车间,照相机原厂房都成了电机各工序车间,古德寺则成了冲压和原料、半成品库房。

以后,我们有了些名气了。在商检局帮助下,我被邀代表长动公司参观了一些省内其他电机电器厂,还安排作过“报告”。我的老校友安治国也帮我在他管辖的一轻局工厂参观交流。介绍经验。

但是随着产销量的加大,我的*毛老**病又出来了,因工作和夏总矛盾开始越来越多。主要是我“质管”太严,经常让他面对完不成订单、造成损失的压力困境。慢慢“怨子”越来越深,小吵不断,隔阂也越来越明显,也不一起喝酒了。结果有次(又是我先发脾气)我和他为商检安排大闹一场后,擅自骑自行车带着行李离开了照相机厂,到了一直对我友好邀请的武汉缝纫机厂。

这次运气还好,厂里居然没追究我“无组织无纪律”(其实我准备认罚),反而顺势任命我为缝纫机厂技术副厂长兼总工,要求我配合何琦厂长(曾到德国接受培训)和副厂长熊德忠,帮助迅速扭转缝纫机因销路直线下降面临的严重亏损困局。

何琦(现已仙逝)是我的挚友,“投奔他”曾是我“保住饭碗养家”的求生退路。当时因为在汉口工作紧张没日没夜,很难每周都回家一次,记得还有几次因错过厂职工下班车车时间(在航空路邮局门口,加之又舍不得没月票坐公交),只得骑自行车走江汉桥和大桥(几十里路)快半夜才回到家。因光知道上班,孩子学习不管,家里负担和矛盾都加大了。此时还又有我在汉口有“新欢”的“花边”谣言顺风而来。所以我“私自”到缝纫机厂没受处分反而“升官”,真是让我喜出望外。

回想起来,我真是“过大于功”,我的成功后面多少人在支持、在担当。我欠他们太多!

半年后,缝纫机场的电机生产线完整上马成功。这里机加工实力远大于照相机厂,迅速打开销路势不可挡。发电机也有谐波励磁扩大到相复励反馈励磁系统。又恰好熊德忠出差在火车上意外遇到一菲律宾客商(他儿子居然后来就是拉莫斯总统的警卫长)接收到一个特大订单,让“我的”产品数量和品种达到外销高峰。

不久,长动已大步全面跨出国门,因公司水电产品的外销帮助国家和瓦鲁阿图国建交。小电机供不应求,加之面临“搬出古德寺”的合理要求,照相机厂也面临搬迁,公司为了便于过度和进一步抓住外销市场,便将照相机和缝纫机两个厂总和,这一来,夏士杰便又成了我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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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机下线工人

数月后,不知什么原因,何琦被人告(不说,但与夏士杰无关),停职检查后免职。接着我又被先调查后免职(原因不明,虽我与夏士杰有过矛盾,但是无关。不想谈别人私下告诉我的那支黑手),安排到谐波电机厂。

这里我和老同事重逢,加之喜欢做事的性子不改,在伍小年厂长(现已归天)的大力支持下,设计制造了华工校外设计的第一台谐波电机,得到甘肃用户和许教授兴奋的好评。以后又“跨界”反复上门,得到省水利局信任,连续帮助洪湖、天门、监利近十个水电泵站进行“大修加原机增容”,取得了利润和信任。

到1995年,夏士杰被任命为长动公司总经理。此时,我正好因病被查出“脑梗阻”。便“想回避”选择提前退休。

因为要他签字,我见到他,他问我“是不是“见了他就想走?”我反复狡辩(但心里确实有着狭隘的想法)。他一边签字一边“请教”我发展大电机的思路,让我有一点点感动,便谈了我认为不要急于走“水冷”电机,稳住氢冷二十万以下汽发容量后,设法进入许教授寄托的“热管冷却技术”。他有些听不懂(但后来是没盲目发展水冷)。他将签字交给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有能力,但我希望你:出去不要帮别的厂搞大电机,至少十年,怎么样?”我答应了(也做到了)。

以后不管怎么,从不来往。一晃二十多年后,熊德忠告诉我一消息让我吃惊:夏士杰居然曾多次向他了解我的生活情况,希望他“照顾”我、“过年送点钱和吃的”给我。但因为多种原因(很多时我不在武汉)他办不到。

时过境迁,尽管现在厂里老同事对夏士杰评价说法不一,我的心里涌出的却都是他的勤奋开拓担当,是他的友谊。终于,我找老熊要到了他的电话。

两人电话一通,旧怨不翼而飞,畅谈的只有战斗友谊。我留下的通话前的两条短信可见一斑:

2019年4月10日21:33:

夏总:我是曾宪德,今天回厂见过熊德忠。回忆当年共同走过的岁月,感触颇多。这些年来我多在广州,在不断工作取得新的成功并渐渐老迈的同时,学会了一些反思,十分愧疚当年的任性和自以为是的傲慢无礼,不懂感恩,有损大局。在新的旅程中遇到新的考验时,越来越怀念您这样的好干部!后悔自己的作为。希望以后有机会见到您,向您做一个迟到的检讨,并希望挽回曾经的兄弟般的友谊的。

22:12分他的回信:

曾总您好:见到短信十分惊喜。一别二十多年,有时想起您为企业作出的贡献,特别是帮武照走出困境,开发小电机,远销东南亚,功不可没!现已过古稀之年,万望保重身体!顺祝健康、幸福、快乐!

以后我们通过话,但2020春节互贺后,他因疫情搬了家,手机也还没动静,再没联系上。

想说的比这还多,只能藏在心里了。向为国家做出贡献的老领导致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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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机老厂(左为老厂房,右为古德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