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度游戏大作《赛博朋克 2077》，未来世界被一小部分掌握科技和权力的巨头统治，终日暮气沉沉。
从人民日报喊话进军“社区团购”的IT大佬，不要只惦记“几捆白菜、几斤水果的流量”，到沸沸扬扬的“美团杀熟门”，现实世界中，科技巨头的扩张边界正被更多人关注。
它关系着每一个社区，也关系着每一个个体。
我们会不会成为巨头镰刀下的韭菜？答案还有待验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很多社区实体商业，已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很久。
01
“二手房卖上了5万+，小区食堂却倒闭了。”
周末去拜访住城东某红盘的闺蜜，结果被拉着一顿吐槽。作为该盘最引以为傲的商业街配套之一，食堂一直让周边小区各种柠檬。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呢？
循着停业公告上的电话联系上老板，对方也是很无奈：“楼上楼下两层600多㎡，一年租金要五六十万，实在撑不下去了。”
言外之意，当然是生意不够好了。算一算，该盘规划户数近5000户，目前已交付三期。按道理，撑起一个食堂应该洒洒水吧？但抱歉，这是一个“饭来张口”的外卖时代，一个“比懒时代”。
曾经，这里一度因道路复杂，被称为外卖员的“克里特迷宫”。但现在，所有人都已轻车熟路，随处可见提着外卖的小哥匆匆而过。
小区食堂的倒闭，背后是整条社区商业街生态的重塑。
我数了一下，目前商业街主街共有48家商铺，其中生鲜水果类4家，餐饮仅6家。最多的是幼教母婴类，从少儿街舞、武术到乐高培训、英语学习，整整有15家！
难怪有业主调侃，这里早已变成“早教一条街”。
这大概也是很多社区商业的缩影：在社区电商的浪潮下，需要面对面的少儿培训，才是最坚挺的生意。“互联网替代性”很强的小区食堂，则首当其冲。
其实，社区食堂一度是“红盘”的icon之一。
从良渚到西溪、青山湖，你所知道的几个超级大盘，都有自己的社区食堂。和顺旺基之类的中式连锁快餐不同，它们通常更温暖，有一种独特的烟火气和归属感。
不过据我所知，目前营运压力都不小，个别还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补贴。
谁也不想看到自家小区的特色配套倒下。但有时候对它们，业主们往往是嘴上说支持，身体却很诚实：有又便宜又方便的电商，为什么不用呢？
在我看来，一切都是市场选择的结果。“百步青年”们享受了社区电商的便利，就要忍受实体商业的单调。
更何况，在如今的楼市，它丝毫不会影响房价——就在12月初，前述小区的一套103㎡，网签价已经攀升至55213元/㎡，创下了历史新高。
02
互联网电商的大潮下，社区食堂的没落绝不是个例。
冬天晚上八点多，外面已经很冷了。但在桥西板块的天阳上河，楼下一左一右两家生鲜水果店，同样卖蔬菜、肉类和水果，却上演着人气截然不同的场景。
左边一家是连锁店“肉联帮”，不大的店面里足有十多个人在挑拣、排队付款，右边一家“有机菜圃”，虽然店面大了一倍，却门可罗雀。
原来“肉联帮”每天实行菜品卖光、全不过夜的策略，晚上七点打八折，到八点打到最低六折，所以能做到菜品既新鲜，又有实惠的价格，可捡漏。
家住上河的X小姐告诉我，她妈妈现在已经不大去菜场了，大多就在“肉联帮”买。像“肉联帮”、“钱大妈”这样走“不卖隔夜菜”路线的社区生鲜店，如今大受欢迎，被称为“改变了杭州大妈的消费习惯”。
但在茫茫的社区底商中，能像“肉联帮”这样主动求变红火的，还是少数。
就我观察所知，底商开关已是非常频繁的事。最常见到的新店，集中在生鲜、水果和小超市等。以天阳上河和隔壁小区为例，短短300米小路，40余家店铺：
一年之内已有7家改换门庭，4家至今铁将军把门，换手率达到近30%。
比如上河楼下前阵子新开的一家水果店，开了不到一个月，就关门大吉了，让办了充值卡的业主瞬间傻眼。另一家社区生鲜连锁“土豆鲜生”，关店近一年，直到这两天才有了下家，将新开一家药店。
还有新闻中时常看到的“实体店关闭”、“商铺关门潮”等，也纷纷将矛头指向众多电商巨头们。
事实是这样吗？至少从数据看，这是原因之一。
以餐饮为例，截至2020年3月，我国网上外卖用户规模高达3.98亿，占网民整体的44%。数据显示，2017-2019年，互联网餐饮外卖交易规模逐渐扩大，2019全年超7274亿元。
其中，杭州订单量占到全国4.6%，交易额占4.4%，均位列全国第三。在杭州，平均每20个人中就有12个人点过外卖。
互联网对餐饮行业的快速渗透，使得各大巨头，掌握了大量用户数据。
而在数字化餐饮时代，随着数据推荐算法的不断进步，也一度让“大数据杀熟”的手段变得越来越普遍和隐蔽。
03
面对互联网电商的冲击，同样也有些人，选择温柔的抵抗。
我住在滨江，从小区南门出去左转大约200米，就有一个农贸市场，两层楼，摊位有几十个吧。
南门出去右转20米、以及南门对面的一个小区底商，加起来共有6家社区小生鲜点。基本上蔬菜、水果、肉类、鱼虾齐全。
我从来不在网上买菜，在我骨子里，认定了像买菜这样私人而且治愈的事情，是一定要去现场、找喜欢的摊位或者食材做的。
点点鼠标配送，叫买菜？简直是笑话。
在我平均100次买菜历程中，大约会有5次去左边的农贸市场。主要是因为要去买一些只有菜场才有的食材，比如面疙瘩、或者青蟹。
有20次左右，去小生鲜点。方便，而且价格大约要比菜场便宜30%左右。一袋青菜，菜场5元，生鲜点3元。
但剩下的70多次，我会开上车，穿过隧道，去江那边的太庙一带，在老杭州的烟火气里，完成一场对食材和自我认定的双重终极之旅。
我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家门口的那座菜场对于我而言，只是批发转零售的集中地，缺乏灵魂和温度。
只有到了察院前，或者大马巷，看见那些沿街设立的店铺，听见那些熟悉亲切的叫卖，触摸那些自家制作的食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才真正接上了杭州这座城市的魂。
拿这个季节来说，装在瓦缸里的抱腌菜、陶瓮里的雪里蕻、竹篓里的黄佛手，哪一样，会出现在科技高地的菜场里？又有哪一种，你能在互联网巨头的生鲜平台上找到。
更别说蔚为壮观的腌酱货大军了。
鸭子有木头老鸭、两年老鸭、三年老鸭；鸡有腌鸡、熏鸡；肉有酱肉、腌肉；还有各类鱼干、鹌鹑、翅膀……
整整齐齐地码了上百米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令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隔着屏幕挑选食材。摸不到它们的肌理、闻不到它们的味道，也无法看见，那些闪亮的油光，迎着太阳，一滴一滴流下来。
那样的生活，简直太可怕了！
04
的确，互联网电商，让我们的生活方式出现了巨大变化。
周末早上睡醒已近中午，躺在床上打开外卖APP，选个对胃口的饭菜下单，起床洗漱，等待外卖。晚上亦重复同样的操作，如果半夜又饿了，那就再叫份外卖宵夜。
到了工作日，早上慢慢悠悠过个早，到了10点又开始找外卖，半个小时候后下单，等待电话；下班提前半个小时再来份外卖，到家了刚好收。
宁愿躺着就绝不会站着，宁愿睡着就绝不会爬起来，宁愿多花几块钱配送费叫外卖也不愿意搭载电梯去楼下餐馆。
毫不夸张地说，这已是不少年轻人的生活状态。
电商时代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了简单便捷的生活。但同样的，从长期来看，它也可能造成两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首先，因为外卖的盛行，餐饮小作坊形式普遍化，卫生条件无法得到保证，存在健康隐患。
其次，足不出户就能解决一日三餐，让越来越多年轻人习惯了“宅生活”，长期不交流沟通，或将大大降低现实社交能力。
难怪有段子说，废掉一个年轻人只需要三样东西——空调、wifi、外卖APP。
但面对“千人一面”的生活趋势，仍有一群人坚守生活仪式感。
像前面那位住在滨江、却坚持开车过江买菜的老杭州人，在许多人眼中，可能是小题大做，动动手指送货上门不好吗？但在他看来，这却是对生活的一种追求。
还有朋友家里的老人，坚持徒步去附近的市场买菜，坚持做饭；明明买了高档洗碗机，也宁愿自己动手。
你可以说对“高科技”感到陌生，但我更赞同下面这句话：
对他们来说，出门买个菜，亲手做个饭，动手洗个碗……这些糅杂了情感的动作，才是生活的乐趣，才是真正有质感的生活。
05
赛博朋克，意指低端生活与高等科技的结合。该如何理解low-life？
知乎上有一条高赞评论，是这样解释的：
并不是指物质水平低，也不仅仅是指个体的异化，而是代表着个人价值感的丧失。
在赛博朋克作品中，社会运作通常受寡头所掌控，寡头对资源和技术拥有垄断性的控制权，带来了整个社会的两极分化。
当上层社会享受着高科技带来的利益时，底层群体却依然只能以原始的方式匍匐着谋生。因为信息加密技术的发达，双方又形成了绝对壁垒，让底层丧失了自我主张的机会。
高科技没有为底层社会带来福祉，反倒加剧了这个群体的破碎和恶化。
现实社会，当然没有电影作品中描述的那般夸张，但面对价格捉摸不透的外卖、日益见涨的打车费，为了我们自己，至少可以做出改变。
比如，下楼到餐馆吃个饭，偶尔动手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