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奉俊昊一次次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站到第92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的领奖台前的时候,相信很多观众都还没有缓过劲来,明明是一场诸神之战,怎么就变成了大型打脸现场。
在这一天,这位来自韩国的奉俊昊迎来了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一举摘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国际影片在内的4项大奖,堪称本届奥斯卡的最大赢家,创造了韩国电影的历史。

在大多数的预测中,《寄生虫》与最佳影片基本是没啥关系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奉俊昊拿到最佳导演、最佳国际影片两个奖项,这样的结果也直接导致了人们对于这次颁奖产生了各种激烈的讨论和争执,无外乎片子质量好坏两个派别,以及穿插在之中,认为是三星用资本的力量帮助了奉俊昊这样的阴谋论说法。
之前一直没有写过关于这方面的讨论,毕竟自己也是预测被打脸的人之一,趁着这个话题已经风平浪静的时候,尝试跳出《寄生虫》这部电影质量的本身,从奥斯卡本身的一些制度以及同样入围的其他影片身上,谈一谈《寄生虫》是如何问鼎这个桂冠的。

(跳出质量不代表说《寄生虫》差,只是不想在所有人都讨论过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左右奥斯卡结果的细枝末节
在进行具体分析之前,先将那些真正左右最终获奖因素的细节进行一定的拆解和表述,以便于从多个方面分析那些对手最后落败的原因。
一直以来在很多影迷的心中,奥斯卡的含金量是没办法跟欧洲三大电影节比的,然而好莱坞的在全球范围的影响力,硬生生将这个对于过去一年在美国电影届获得显著成绩的影片进行表彰的典礼,变成了一个颇具权威度的电影奖项。

有评选就有评委,有评委就有主观意识,奥斯卡的评审机制其实也不复杂,它的评审完全由界内人士所组成,截止到现在已经超过了9000人,在投票上采用的是被运用于政治选举的,偏好投票制度,每个人在选票上,按照自己的喜欢程度,为所有入围的影片进行投票,这种投票制度的一大好处就是不需要进行二次投票,第一次投票完成后就可以进去最终的决算,最终票数最多,得票超过50%的那部就是今年的最佳影片。
如此大规模的投票,基本也就宣告了那些极具个人色彩影片的命运,这一类影片毕竟是很难让更多人去接受,所以最后能够获得最佳影片的也可以说是在一定范围内,最容易被更多人接受的那一部。

《月光男孩》角色海报
这也就催生出了现在最流行的说法——政治正确,一部电影的价值观要在主流程度上同时博取更多的好感,就需要在自己的价值观上能够让超过50%的人去喜欢自己,这时候当你的影片宣扬自由平等*权人**,反对种族、性别、性取向等各种不平等的歧视,就容易获得更多的青睐,从而捧走那个小金人,当然,我并不认为政治正确的基础跟影片的质量丝毫没有关系,当你足够烂的时候,你依旧无法赢取更多人的关注。
2018年《三块广告牌》几乎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是所有人眼中的夺冠热门,结果在颁奖当天输给了《水形物语》,首先2017年年底的随着哈维·韦恩斯坦性侵事件的曝光,美国电影圈就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性侵运动,基本上每周都有劣迹被揭露,导致那一年很多与性骚扰丑闻牵扯在一起的热门影片都销声匿迹,几部最终入围的影片,基本上都是女性在压迫中崛起的故事核心。

《水形物语》截图
《水形物语》更是在哑女、黑人、深柜、怪物等弱势群体的基础上,打造了同时兼具反种族歧视、关爱少数人群、反战、同性恋等多种元素的故事内核,多角度博取更多评委的喜欢,打败《三块广告牌》实属正常。
偏好投票催生了这些公认的价值观倾向的同时,也通过它最大的弊端催生了获奖第二种操控方式,看了这个操控方式,很容易让大家产生,说是三星用资本赢得了这次评选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家去投票的时候,只操心自己第一喜欢的是什么,至于之后的几部,基本就是闭着眼打勾,着急打完了各回各家,投票结束后,票数最高的那部影片得票率没有达到50%,就会将票数最少的那部淘汰,并将他们的第二选择加到第一次的投票中,好吧,9000多个人有几个人能好好斟酌第二选择是个很值得细品的问题。
于是很多人发现了第二选择是一个很大的空子,可以用来进行一些暗箱操控,那就是利用美国常见的“游说制度”,进行公关操作。

参加奥斯卡的电影必须是在每年的年初到年末之间上映,很多在当年上映的影片都会去报名参加奥斯卡,就算是光入围提名的也有上百部,很难保证这9000位评审在去进行投票的时候已经看过了所有的入围影片。
影片的发行方就会自掏腰包,对影片进行集中放映,为评委放映自己的影片,同时会有专门的游说人员进行各种渠道的软文推广,操控媒体的舆论导向,并且去跟派人陪同被邀请的评委进行影片观摩,在观摩结束后,主动那些对影片保有中立态度的评委进行游说,对这些评委各种软磨硬泡,再搞一些小动作,曝光一些对手不知真假的黑料,从而降低评委对导演的印象,甚至只需要争取到一个第二选择,就可以确保自己负责公关的影片有一定几率走到最后,很多被游说的评委,也会想毕竟只是一个第二选择,给对方一个面子也不是不可以。

《莎温情史》截图
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到哈维·韦恩斯坦,一个可以玩转奥斯卡公关游戏的著名高手,曾经在1999年,利用自己的公关手段,帮助《莎温情史》这部小格局爱情电影击败了《拯救大兵瑞恩》直接捧走了当年的最佳影片,堪称好莱坞历史最大的冤案。现在韦恩斯坦因为好莱坞历史上最大的性侵丑闻,已经锒铛入狱,而他创造的这些公关手段依旧活跃在每一届奥斯卡。
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就属于在公关上吃亏的那一种了,手里已经拿着金棕榈和金球奖的创作团队,可能认为自己拿到奥斯卡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并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公关宣传上,评委要不估摸着陈凯歌估计已经不需要奥斯卡证明自己了,要不还没机会接触到这部影片,最终导致我国最有希望攻下奥斯卡的影片遗憾败北。

现在我们知道了一部影片想要获得奥斯卡,除了自己本身的质量外,还需要赢得哪些外因,那么我们就要一起看一看,其他提名影片的劣势。
《寄生虫》这些对手的劣势在哪?
真正能够对《寄生虫》造成整体威胁的电影并不多,这几部电影的失败本身就是可以预见的,虽然入围的9部影片,都具备了极高的社会评价,但其中有几部电影在一开始就已经向观众显露了他们陪跑的本质,这其中就包括《极速车王》、《乔乔的异想世界》、《小妇人》、《婚姻故事》、《小丑》。
《极速车王》虽然动作场面酣畅淋漓,在文戏的创造力上,明显与动作戏的表现失衡,让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到了赛车场面,而忽略了故事背后那场令人唾弃的商业黑幕,与其期待这部影片可以拿到最佳影片,还不如期待贝尔可以依靠这个角色拿到属于自己的最佳男主,另一方面这一类型的传记电影因为过于复杂的制作难度,近几年在好莱坞已经十分稀有,很少有公司会主动拍摄这样的电影,这一情况也间接会影响到投票者对于影片的第一印象。

《婚姻故事》寡姐的表现很出彩,这个实在没有办法否认,Netflix在公关这件事上也不差钱,但是两个人的婚姻故事,始终存在着格局较小的问题,翻看近几年奥斯卡的最佳影片,基本是没有以情情爱爱为故事内核的电影可以走到最后。

《乔乔的异想世界》的第一次会给人一种挺好玩的感觉,从一个小孩的视角出发去反思战争的残酷,乍一看好像有点《美丽人生》的意思,然而相比这部曾经的最佳外语电影,《乔乔的异想世界》在喜剧的处理上略微过火,过于考虑让更多的观众可以轻松接受这部影片,在艺术表现力这一环节很容易影响到评委的判断,认为其过于娱乐化,不够严谨。

名著改编的《小妇人》,导演格蕾塔·葛韦格也是第二次提名最佳影片,这次的改编也被人们称之为一直以来最好的一次改编,经典名著也对于整体的人物塑造提供了有力的保障,这么一看,好像《小妇人》也是具备一定夺冠的潜力的,包括女性觉醒的故事内核,十分符合目前流行的标准答案,而奥斯卡的投票者在近几年不断的趋于年轻化,《小妇人》这种古典主义的拍摄手法,视听语言可以说是一次标准的基础示范,很容易让评委找不到观赏的惊喜感,不会因为某个镜头的独特运用而大呼过瘾,最终也落得一个陪跑的境地。

《小丑》,第一部获得金狮奖的漫改电影,问题也是最明显的一个,前文有说过,奥斯卡的投票机制,注定是属于那些更容易被广泛群体接受的影片,《小丑》的主题设定显然更容易被小众人群所接受,看看《小丑》可以观看后,极具下滑的评分就可以预见这样的结果。

这么对比下来,在这几部影片里,能够对《寄生虫》产生威胁的也就剩下了《爱尔兰人》、《1917》、《好莱坞往事》。
《好莱坞往事》昆汀的导演技巧没啥说的,写给好莱坞黄金时代的情书,也唤起了不少人最深处的那些记忆,输给《寄生虫》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昆汀一直以来的创作特点,影迷看的很爽,但是在人文关怀这一方面却出现了一些问题,作为商业电影完全是够了,作为最佳影片去评判显得缺少一些更高层次的内核。

《爱尔兰人》这是在没有看《1917》之前,个人认为最有可能给《寄生虫》造成致命一击的影片,Netflix有资本,马丁·斯科塞斯有实力,干净利落的剧情节奏,让整部影片充满了史诗氛围,之前一直想不通老马丁最后为什么会输,很多人也曾经提到过,在接受度上,《寄生虫》的故事显然是优于《爱尔兰人》的,穷人和富人的对立在这个年头,要比一部黑帮史诗更具有吸引力。在这段时间仔细复盘了之后,发现《爱尔兰人》整体陪跑这件事很值得细品,最大的问题或许就是出在Netflix的身上。

众所周知,Netflix是作为一个搅局者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它跳过了人们熟知的电影*放播**环节,直接在线上进行公映,这种行为直接伤害到了传统影院的切实利益,不断下降的上座率,让掌控着院线的大佬们对Netflix的行为颇具微词,斯皮尔伯格就曾经公开发表过对于Netflix的不满。
近几年Netflix出品的影片,虽然也曾有获奖,但是在最终大奖上,一直趋于陪跑,《爱尔兰人》失败的原因其实一直有点想不通,可能是评委们趋向于年轻导演,也可能是新一代的评委不是很喜欢老马丁这种老派的史诗电影,个人更倾向的还是认为这是传统媒体形式与新媒体形式的一种暗中较量。
最后《1917》,之前一直没有看过,也不好评价,最近借着疫情的机会,终于有机会刷了这部影片,说实话《1917》更符合近几年奥斯卡的拿奖标准,有着深受学院派的喜欢的大格局历史意义,镜头调度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让很多不喜欢看战争电影的观众都可以身临其境,影片传达的价值观也远在《寄生虫》的人性探讨之上。

可是《1917》还是输了,有关注这届奥斯卡的朋友应该都有印象,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过《1917》,在年底的时候,这部影片突然横空出世,迅速刷爆了口碑,看到这里,已经不难猜到为什么《1917》最终还是败北了。
它出现的时候,已经是2019年的最后一个礼拜,留给《1917》公关的时间并不多,到最后投票的时候,相信还有不少评委没有看过这部影片,肯定优选自己已经看过,并且被公关一步步宣传过得影片。
《寄生虫》本身也是一部很优秀的影片,奉俊昊这么多年的努力,在创作的方方面面都已经趋向于大成,赶上这种天时地利的好时候,最终攻下奥斯卡,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奥斯卡本身也不是权威评选的奖项,更像是一个盛典,喜欢的影片拿了大奖之后好好欢呼就可以了,亦或者,找个机会我们想一想,啥时候我们的影片可以攻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