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大爷和老伴住在东丽中营村的大瓦房里,院子里养着好多植物,还有鹦鹉和鸡,差不多是标准的农村式生活。在院子里喂鸡的贸大爷的形象,让记者有点那个,很难想象他曾经当过消防班长、队长、片长,还立过三等功。
去采访的时候,我们开的车停在大爷家r-J口的空地上,一辆电三轮有点碍事儿,贸大爷上去直接就给搬开了。后来我们知道他今年81岁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身体,也太硬朗了。
相对来讲,大爷属于比较难采访的一类人。说难于采访,倒并不是大爷本人拒绝沟通,而是大爷实在不太会讲述自己的。正面事迹。——就是我们记者平时采访时最爱听到的东西。比如说起某次火灾,他的表述往往是,。我们就去现场,把火给灭了,后来还给了个二等功。。问他在现场怎么灭的火,大爷说就正常打水呗。问他,为什么别人没立三等功就您立了?大爷想了想,说:。咱不太清楚。。再追问下去,让他回忆一下他在火场救火的细节,大爷看看天花板,嗨,就那些个事儿呗,也记不太清了。
大爷像个单纯的诗人。在这个过于。贫"的时代,他喜欢在大白话里,拒绝。一腔废话。

好吧,就当他真的是记不清楚了。而他不说的那些细节,我们肯定也不能去帮他补充。所以这一次,我们的口述就只能略微简洁一些了。
我家里有5个孩子,家里条件不行,老房子是盖在沟边上的,土房。房子没一间完整的,地也没一块完整的,所以我小时候就没种过自己家的地,都是给别人家干干零活,扛点东西什么的。我父亲按过去说在外面跑船,不常回家。我听他说过,他那些船都是木头的,是在营口那一块跑船。家里穷得不行,根本没钱上学,所以我文化水平一直不高。我有个兄弟可能上过学,不过也没上几年。
我19岁那年出来干活了,不能老在家里打零工啊。我记得是1951年我到的市里,是通过村里人的介绍,去给人家一个私人厂里干活,是个米厂,我主要干扛米、碾米这些活。后来这个私人厂经营不好,还没等公司合营就倒闭了,我就到了劳动局登记。劳动局就给我介绍到企业单位去了,我于是就到粮食系统上班去了。
就这么的,我到了粮食局的库房,在大王庄的一个仓库,就是干活,体力活。在这待了1年多,到了1953年8月,我又调到粮食六库,在解放桥。那我就不干体力活了,厂里成立企业消防这块,估计是看我身体好,就让我干企业消防了,就要穿国家制服了。我之前不了解消防,没什么概念,但是不干体力活了挺好,而且还穿制服呢。
我记得我的工作是监督防火、管理货源,比如管抽烟的,查看货源是不是安全,等等。那年月全市警察都一样的衣服,就是胸口的标志不一样,公安的是写着中国人民警察,企业消防写着中国人民经济警察。我那时候工资能拿到40多兀钱,算是高的了。
到1956年,我调到粮食一库,还是干消防工作。那时候队里人就多了,企业里都有消防车了,算比较正规了。不过我干企业消防没碰上什么大火,我们仓库里着火很少,都是小小不沿的火。
到了1958年5月份,中央下来文件,企业消防和公安消防合并,这一合并我就算是公安消防的人了,我们厂里的企业消防连车带人都合并了。我记得我们一共去了12个人,进了过去河东九经路上的消防5队。这样以后我就算是公安的人了,胸口的字就改成了中国人民警察。
到了公安我们就苦了,之前在厂子里管得不严,业务上要求不是那么正规,没那么多训练,制度也没那么多。到了5队就正规化了,生活、吃住、起床、熄灯、训练、救火,都有要求。5队那时候在整个天津消防里的水平算挺高的,在全市还有一号,所以我们也水涨船高。就说体能吧,早上起来我们要从5队跑到二宫,然后是爬杆双杠。好在我那时候身体好,适应得比较快。
我在5队当过班长,大概是1959年,是队长指定的。我们一个班七八个人,班长主要负责训练、卫生、救火。其实班长基本就是个大哥,管得很多,吃喝拉撒都得管。
我在5队的时候救过几次火,一个是东站6号门大火。这个火是怎么着的呢?火车 来了以后卸货,是卸货的时候引发的,着火的是五氧化一磷,这个东西遇水以后会产生毒气。可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啊。我们是第一时间到的,那个地方就是5队管界,由报警到开车到那就5分钟左右。我那时候已经是班长了,是1号,我和2号打水枪,1.2号一个水枪,3.4号一个水枪,5.6号供水,负责弄水带线路。一开始救火没多久,我就觉得呛得慌,第一反应可能是有毒气了。那时候虽然没啥文化,也不知道是啥东西着了,可是我记得理论上学过一点儿,毒气比较重时会往下走,人可以往上走,少说话,多喝水。我就跟我的2号说,咱到车上去,我们就站在车上打水,上去就好多了。那次我记得中毒的有六七十个人,但是就我们这个队中毒的最少。这次救火之后给我一个三等功,当时有个报纸还登了我一篇采访,不过我也找不到了。至于立功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让他们都站车上了,我们队里中毒的最少吧。
还有一次南站大火,比东站的还大,这两次火时间上很近,相隔不到半个月。这个火是夜里着的,据说是别的单位的存货,有一个车皮拉着危险品,火车一震动就给着了。南站离5队也很近,我那时候还是班长,我们车几乎是一出5队的门刚到附近,就看到大火了,我们是直接进的火场。
这一次救完火又评了一个三等功,宣布的时候我还有点愣了。你问我为什么能立三等功?说不好,可能是因为我冲得比较往前吧。其实我不是为了立功才拼命的,在火场的时候想不到什么。不怕死不怕苦"的精神,也烤得慌,但是没有往后退的想法。具体怎么救火的我都记不清了,不过你可以问问认识我的老同志,就说那个姓贸的在火场上表现怎么样,他们肯定知道。我可以这样说,那个年代在消防这块我可以挂上号,现场指挥和管理队伍我都还可以。
那时候还有几个提法,有些我还都记得:。先控制后消灭。。救人重于救火。。穿插分割逐个消灭。,还有什么。逐间房屋着火水向上打,单个建筑水枪打到火最猛烈的地方。······到火场上基本就这么做。比较运气的是我一直没有受过伤。

1965年消防实行义务兵制,够条件的,一个是身体条件,一个是家庭条件,够的留下,不够的就转业。我算是够条件的。天津公安从河北卢龙和河南许昌又招了新兵,成立了15队和16队,我就调到16队里去了。16队里当班长的都是老同志,等于是以老带新。当班长没多久,我就当队长了,那时候其实还不叫队长,叫成立领导班子,我就当了中队长,相当于连级干部。队里有60多人,4辆车。除了战斗员,还有炊事班的、电话员,还有搞防火的。
当队长以后也没少救火,有管界内的,也有管界外的。比如天津体育馆大火,当时我们已经进馆里了,后来一看火太大了,就赶紧带着人撤,刚撤出来体育馆就塌了。我记得有个说法,是钢筋结构的如果失去了耐火能力,它是从中间往下塌,木结构的是往外倒。你看我学的那点理论还都用上了。
还有一个二号桥毛纺厂着火,下午3点多,就在16队管界这,开车过来有八九分钟。这个火据火调分析,可能是春节以后放鞭炮放的,有辆车拉着一车麻,有鞭炮炸进车里了,这么着的。据说后来还把半截炮找到T.那是我们管界,带队的全权负责指挥,等于我是先负责现场指挥,等战训\来了以后我们再协助指挥。当队长以后我就不拿水枪了,我一般的做法是把水枪布置好了以后再围着火场转一圈,得知道所有情况。比如说如果自来水压力小,还得让自来水加压。
还有一个火是军粮城电厂着火,我正好有事没去,我的副队长刘凤洋在那立了三等功。他救得好。怎么说好呢,说来也巧了,头一天刚在现场演习过,第二天就在原地着火了,正好都熟了,很顺利就灭了,等于把演习内容又走了一遍。
像这种情况还有一次,军粮城的一个米厂,情况一样。这次火是我教的,也是刚演习完了就着火了,整个过程都很到位,领导都很满意。
我在16队干得不坏,在全市能挂上前三名。当时全市22个中队,其中16.12.13这三个队很有名的,提干也提得多,我手里提起来的就有十几个。
我当队长当了七八年,大概1973年,我就调到片里当片长,后来这个称呼改成了大队长。不过到了叫大队长的时候,我就调到东丽防火科了。
当时我管的片是这样:蓟县*防队消**、宝坻、武清、消防1队、15队、8队、7队,这些队算一个片,算北片,大概是营级的架构。我管这7个队。那个年代片的制度搞得挺好,从我们片里提了3个干部,刘国春、王亚森、褚凤柱(音),都是我推荐的,都是副师级退休的。
当片长以后更忙了,下面的队都得转一遍,我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北京吉普,去蓟县的话我都得住一两天。我的办公地点在8队,就在老的十月影院那,中山路上。

我对自己要求高。家在东丽,但是我回东丽从来没有让车接送过,我骑自行车或者坐公共汽车。我过年过节都没有回家过,上面领导都不来我这查,领导说不用查,知道我肯定在队里。
说到底我就是文化上不行。文化是在消防上补的课,从小欠账太多了。我读没问题,但是写不行,有时候考试我还得找个代笔的,我说他写。
1985年3月,我去了东丽防火科,相当于一个调研员了。我跟老伴是1952年在老家结婚,1983年二次入伍她才随军跟我到市里去的。1989年(57岁)我完全退休,退休以后就回东丽老家了。我现在身体还行,还能骑电动车。
我的孩子们我都没管,他们差不多都当兵了,现在都是农民,他们都有孙子了,我现在也是四世同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