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末,美国根本没人听说过披头士(the Beatles)。然而,1964年2月9日,披头士参加《艾德苏利文秀( The Ed Sullivan Show)》时吸引了7300万观众,创造了电视节目史上的最高记录。 他们是如何闪电般征服了美国观众呢?我曾问过我的朋友莱尼•凯(Lenny Kaye)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人们早就对60年代翘首以待了。”这话不无道理,不过还有更多原因促成了披头士的迅速成名。披头士在美国的火爆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艺术因素、社会因素、科技因素,以及乐队的坚持、娱乐圈的竞争和好到爆的运气。那么披头士是如何从天而降,然后在六个星期内变成了文化界最轰动一时的乐队的呢?
当然披头士并非真的从天而降,他们来自英格兰,而英格兰也是披头士热(Beatlemania)的发源地。英国人对披头士的推崇经过将近一年的发展才形成势头,不像美国人的狂热那般迅雷不及掩耳。在披头士的家乡利物浦,乐队名气很大,他们没发行唱片的时候就很有名了。自从披头士签了百代唱片公司(EMI)旗下的 Parlophone公司,1962年末就开始发行一系列的单曲:Love Me Do(《爱我吧》), Please Please Me,以及From Me to You(《让爱蔓延》),这些歌一首比一首卖的火。次年春末,Please Please Me在英国单曲榜上排名第一后,英格兰北部的人们对披头士的痴迷最先崭露头角,之后披头士的专辑几乎稳居榜首一整年。

披头士不断地巡演,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到处都是女孩的尖叫,粉丝的追逐,到处都演绎着狂欢。8月末,披头士发行了单曲 She Loves You (《她爱你》),这是乐队所有歌中最火的,也是世界最畅销的英国艺术家单曲。
那时的主流报纸对流行音乐还不怎么关注。事实上,6月份在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披头士乐队成员)的生日聚会上,约翰•列侬(John Lennon,披头士乐队主唱)参与了一次斗殴,才使乐队首次成为英国的新闻头条。 “披头士成员参与斗殴--抱歉打了你”,《每日镜报(Daily Mirror)》的副刊上如是写道。
但是到了1963年夏末,媒体就迫不及待地想挖掘这四个年轻人的故事,毕竟来自英格兰穷乡僻壤的这四个人把年轻的英国女人们迷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普罗富莫性丑闻(当时的政府因此而处在垮台的风口浪尖)发生后,又传出一连串令人发指的英国上层社会性出轨越轨事件,英国媒体沉浸于这种充满性事的话题,报道起来肆无忌惮。这种低俗内容很受英国大众的欢迎,而且成就了后来对性话题趋之若鹜的通俗小报。伦敦《泰晤士报(The Times of London)》如是描述道:“在本岛的上流社会,性一度是个禁忌话题,如今却变得举国皆知,占据着新闻头条。”披头士热的故事作为一种明显的性暗示(并无不妥),自然就免不了每日登上通俗小报。
起初,媒体的立场有些暧昧。9月份,《每日镜报》刊登了一篇关于披头士的新闻,标题是《令人痴狂的四个特洛小男爵(Four Frenzied Little Lord Fauntleroys)》(译者注:特洛男爵是可爱的小正太)。但是随后,在10月13日披头士热就席卷伦敦了。那天夜晚,披头士参加了瓦尔•帕内尔( Val Parnell)主持的《伦敦帕拉丁剧院周日之夜(Sunday Night at the London Palladium)》节目,这是英国最大的电视综艺节目,节目现场挤满了成千上万尖叫的粉丝,他们阻断了道路,与警察争执,混乱持续了数小时。巧合的是,也是在这天《每日镜报》创造了新词“披头士狂热(Beatlemania)”,用以描述头一天乐队在切尔滕纳姆(Cheltenham)举行音乐会时的相似场面。(19世纪40年代出现了“李斯特狂热(Lisztomania)”一词,指的是人们对匈牙利作曲家弗朗兹•李斯特(Franz Liszt)的狂热,“披头士狂热”正是受了该词的影响。不久之后,就有严肃大报提出刊伪心理学论调。《星期日泰晤士报(Sunday Times of London)》直奔主题,它引用了一个少女接受BBC采访时的回答,当时BBC问该少女为什么仅仅是提到披头士就能令她疯狂,少女的回答是“这种事在广播上是没法说的”。
国会唱片于披头士:遥不可及
与此同时,美国对大洋彼岸发生的事还不以为意。1963年间,国会唱片公司( Capitol Records,美国主要的唱片公司,Parlophone唱片公司的姐妹公司,同在百代唱片公司旗下,但国会唱片有权在美国签约Parlophone名下的产品)对披头士毫无兴趣。国会唱片公司国际艺术与作品部负责人戴夫•德克斯特(Dave Dexter)的品味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这点,德克斯特负责筛选国会唱片的国际产品,寻找可能在美国热销的歌曲。国会唱片公司国际艺术与作品部的业绩相当出色:比如,1963年6月,它发行了百代唱片公司日本分处的一个唱片,即坂本九的Sukiyaki(《寿喜烧》),这首歌在美国的排名达到第一。但是摇滚乐是美国的音乐,况且国会唱片已经成功推出了海滩男孩(Beach Boys,美国乐队组合),而之前从来没有英国乐队能在美国市场站住脚。
此外,德克斯特本人不喜欢摇滚。作为在国会唱片成立之初就签了进来,在它名下待了20年的元老,他在多年前的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就指责摇滚乐不过是“幼 稚、过度重复的”内容,报怨音乐行业在被小孩子的品味牵着鼻子走。德克斯特偏爱爵士乐,成功签下了佩姬•李(Peggy Lee,20世纪40年代班尼•古德曼大乐队旗下的当红女星,美国爵士及流行乐坛最具代表性的女声之一),纳京高(Nat "King" Cole, 美国抒情歌王),和斯坦•肯顿(Stan Kenton,美国横跨古典、流行、爵士乐的音乐大师)。
Parlophone 推荐给国会唱片的前两个最畅销单曲是Please Please Me和From Me to You,这两首歌都被德克斯特否决了,但被芝加哥独立唱片公司维杰伊唱片(Vee-Jay Records)签了下来,维杰伊唱片的律师保罗•马歇尔(Paul Marshall)也是百代唱片的美国律师。维杰伊唱片本该是披头士不错的归宿,因为它与四季乐队(Four Seasons,也是马歇尔的委托人)的合作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1963年初,维杰伊唱片公司董事长尤尔特•艾伯纳(Ewart Abner)在拉斯维加斯(美国城市)赌输了钱,就对公司财务做手脚,拿公款还私债,导致公司资金短缺。
1963年2月,维杰伊唱片发行Please Please Me之际,迪克•比昂迪(Dick Biondi)--芝加哥WLS电台TOP 40节目的DJ、艾伯纳的朋友--成为在美国*放播**披头士歌曲的首个DJ。比昂迪在节目上的*放播**也是三月份这首歌在WLS电台排名上升到35名的主要原因 (乐队在45转唱片和商业广告上被误写作“The Beattles”,即多了个“t”),虽然这首歌还没有进入全国性榜单。
但是五月末,当维杰伊唱片发行下一首披头士单曲From Me to You时,比昂迪已经被WLS电台解雇了。一个月后,他在洛杉矶KRLA电台开始节目。虽然比昂迪已经不在维杰伊唱片所在的城市工作了,他仍继续支持着该公司发行的披头士单曲,而且在6月末说服了KRLA电台把From Me to You放在*放播**单上,尽管这个唱片在发行后一个月内并未引起全国性反响。这首歌在KRLA电台7月和8月份的调查榜上挂了六周,最好的排名是第33名,这也足以使它挤进Billboard的Bubbling Under Singles榜单,在这个排行榜上,From Me to You位列第116名。尽管如此,到1963年底,这首歌的唱片销量还不到1.5万。
美国摇滚歌手戴尔•夏侬(Del Shannon,1964年春曾与披头士一起在英格兰巡演)翻唱的From Me to You要比披头士版的表现好。夏侬的翻唱版在Billboard Hot 100榜上挂了四周,最好的排名是7月份的第77名,这也是约翰•列侬与保罗•麦卡特尼合创的歌曲首次登上该榜。要是没有比昂迪的帮助,夏侬的翻唱版也许会令披头士的原唱版永无出头之日。圣路易斯KXOK电台的节目制作导演给乔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披头士主音吉他手)的姐姐路易斯(KXOK电台DJ,住在美国伊利诺伊州本顿市,曾努力推广宣传弟弟的乐队)寄了封信,阐述了电台早期对夏侬的支持,并要求路易斯不再*放播**披头士的版本。
与此同时,由于渎职行为被揭发,艾伯纳被维杰伊唱片解雇,而这引起了马歇尔的怀疑。当时马歇尔刚从维杰伊唱片离职,并想在百代唱片那儿碰碰运气。8月,马歇尔作为百代唱片的在美授权公司——环球公司(Transglobal)的代理,指责维杰伊唱片没有支付版权税,并责令其暂停并终止发行披头士乐队的专辑,并撤销了该唱片公司未来对披头士的单曲销售权。此时维杰伊唱片欠披头士的销售版权税总共不到1000美元,但公司并不怎么在乎失去这支失败的乐队。相比之下,维杰伊唱片更担心由于马歇尔的游说,四季乐队会结束和维杰伊唱片的合同——因为他们同样欠四季乐队版权税,但马歇尔后来还是成功了。
与此同时,单曲She Loves You开始横扫英国金曲榜。由于已经和维杰伊唱片撤销合同,马歇尔带着火红的最新单曲去和国会唱片的戴夫•德克斯特接洽。尽管英伦乐团之声已经风靡于世,德克斯特仍再一次将披头士拒之门外,他推测维杰伊唱片的跳票正好证明了他最开始的拒绝是正确的。他形容这支乐队在美国的前途为“一潭死水”。
环球唱片将She Loves You授权给独立音乐制作公司费城天鹅唱片(Swan Records of Philadelphia),并于9月16日在美国本土发行。天鹅唱片甚至比维杰伊唱片更不走运:这首歌不但没能进入任何榜单,在*放播**时听众还怨声不绝。纽约文斯(WINS)广播电台的DJ默里•K(Murray the K)在9月28日的节目《热门单曲排行(battle of the hits)》中推荐了5首歌,She Loves You排在第3位。在随后一整周,默里•K每天晚上都*放播**这首歌,但反响甚微。天鹅唱片说服位于独立唱片家乡的美国《音乐台(American Bandstand)》在其节目《为唱片评分(Rate a Record)》中*放播**这首歌,最终仅得73分(100分制)。更糟的是,当音乐台主持人迪克•克拉克(Dick Clark)拿出一张留着披头士专有“蘑菇头”的乐团照片时,青少年们只觉得好笑。事已至此,克拉克回忆道:“我觉得这些人走投无路了。”
9月,天鹅唱片发行She Loves You的当日,哈里森前往美国伊利诺斯州去看望妹妹路易斯(Louise)。在当地,哈里森依然还完全是个普通路人。路易斯领着他的哥哥去了西法兰克福市的一家广播电台,还说服他表演了From Me to You。电台翻录了哈里森随身携带的From Me to You,而且让电台老板的17岁女儿在线上采访哈里森,但最终听众还是反响甚微。后来当哈里森混在当地一个名为Four Vests的乐团中,在舞会上演奏50年代摇滚歌曲时,甚至没人动念去找他要签名。【也许他在伊利诺斯州做的最有影响的事情就是买了R&B歌手詹姆斯•雷(James Ray)的一张专辑,专辑中收录了Got My Mind Set on You(《心有所属》)。将近25年后,哈里森翻唱的此曲成为迄今为止最后一首登上最热百首金曲榜首的披头士歌曲。】哈里森随后返回英格兰,觉得披头士在美国前途渺茫。
赢得皇室与埃德•苏利文的心
10月13日当乐队结束在《伦敦帕拉斯剧院周日之夜》的表演后,英国小报们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狂热,这同时引起了美国媒体的注意。10月29日,《华盛顿邮报》( Washington Post )的伦敦通讯员弗罗拉•路易斯(Flora Lewis)发布了首篇针对此风潮的文章,题目是《千万英国人的“骚乱”( Thousands Of Britons 'Riot)》。文章指出在乐团近期表演的四个城市,都需要出动防暴警察来稳定群众情绪。路易斯在文中对乐团的音乐不屑一顾(他声称节奏不过是同样的“重复再重复”),同时把披头士的外形比作“倒挂的瘸腿扫把”。
10月底,由于乐团去瑞典巡回演出,英国人的狂热有所缓解。10月31日,当乐团雨中返回伦敦机场时,一千多个疯狂尖叫的粉丝将他们淹没。《纽约时报》称即使是喷气机的轰鸣也无法与粉丝的尖叫声相匹敌。那天同样在机场的埃德•苏利文还以为是某位皇室成员引起了骚动。当得知是披头士时,他问道:“披头士到底是谁?”。苏利文曾是八卦专栏作者,对好故事有敏感的嗅觉。而眼前的这番景象让他想起早年的猫王,多年前他曾在他的综艺节目上隆重推出猫王。或许是出于猎奇,他开始酝酿专访披头士。
11月4日,披头士作为皇家汇演的表演嘉宾在伦敦帕拉斯剧院登台。对英国媒体而言,这是个观念变革的时刻。他们笔下的披头士从野蛮大众迷恋的粗俗小生变成了可爱的“蘑菇头”少年。在万众瞩目的年度慈善宴会中,披头士应伊丽莎白女王的邀请登台表演,遗憾的是伊丽莎白女王因为怀着爱德华王子没能出席。但是最受爱戴的皇室成员,王太后出席了表演。据报道称她在披头士的演出中还因一直打错拍子而被玛格丽特公主伸手制止。
在令人陶醉的气氛中,列侬引出乐团结束曲Twist and Shout(《青春岁月》),他嘲讽道:“买低价票的观众给我点掌声好吗?至于其他人,玩你们的珠宝就行了。”迄今为止,还从没有一场直面皇室的表演这么莽撞冒失。然而,由于在台上拉近了君主和4人平民乐团的距离,列侬将贵族拉下神坛,并且让乐团更受英格兰人爱戴。彼时,英格兰群众对个人地位的观念正在迅速转变。甚至王太后也变成了披头士的粉丝,感叹他们“如此年轻、清新、有活力。”
从此以后,披头士几乎被追捧为国民英雄。11月2日,《每日电讯报(Daily Telegraph)》把披头士的音乐会和希特勒的纽伦堡*党**代会(Hitler's Nuremberg rallies)相提并论。在皇家汇演结束后的清晨,乐团被有爱的新闻媒体所认可,就像《每日镜报》所说的:“除非你是个彻底榆木脑袋,否则无法不爱上古灵精怪、聒噪无比、兴高采烈而又英俊潇洒的披头士。”成功是全方位的:在12月,《星期日泰晤士报》评论员理查德•巴克尔(Richard Buckle)还将他们的音乐和贝多芬相提并论。
尽管英格兰的披头士风暴与日俱增有目共睹,但美国出版商们在11月早期仍然看衰披头士。与此同时,德克斯特再一次拒绝了乐团的最新单曲。而这首I Want to Hold Your Hand(《执子之手》)在英国的预购销量则超过了100万张。皇室汇演的隔天,乐团经理布莱恩•爱普斯坦(Brian Epstein)前往纽约,从表面上看此行旨在推广他手下的另一个利物浦哥手 比利•J•克拉默(Billy J. Kramer),后者已和自由唱片公司签约并陪同前往。但更重要的是,爱普斯坦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披头士的美国事业走上正轨。
爱普斯坦纽约之行的部分工作重点将会是确保披头士能登上艾德苏利文秀。苏利文在英国的星探彼得•普理查德(Peter Pritchard)在今年年初就邀请了节目的演员统筹鲍勃•巴伯(Bob Babb)去观看披头士的表演,并持续向后者通报披头士乐团的最新进展。普理查德鼓励苏利文去和爱普斯坦会面。虽然披头士在伦敦的欢迎场面夺人眼球, 但还是因为普理查德报告了皇室激赏披头士的事,苏利文才同意和爱普斯坦面谈。
两次会议后,他们做出了决定:披头士将会于2月9号和16号在《艾德苏利文秀》表演两集,节目会预录第三场表演用于日后播出。(这三次表演最后连续三周在电视上进行了*放播**。)在1956年,苏利文曾用类似的手段造就了猫王,在一个月内为他安排了三场演出。然而披头士从英国远道而来,时间紧张,为了避免来回机票的反复开销,就需要压缩披头士的亮相时间。
苏利文向来精于控制成本,而他对披头士尤其吝啬。他主持的演出秀上,一线艺人通常获得1万多美元的报酬,1956年炙手可热的猫王的三场表演则收入5万美元。由于披头士在美国尚属无名小卒,苏利文在与经纪人爱普斯坦的谈判中处于优势,并最终只为这三场演出支付1万美元。不过爱普斯坦也达到了既定目标:让披头士凭苏利文秀得到顶级宣传——三次。就这些安排而言,苏利文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冒险,但是,正如苏利文之后在《纽约时报》采访中回忆的那样:“我当时下定决心告诉自己,当时也正是同样的疯狂举措造就了猫王风光。”
苏利文秀在CBS的黄金时段创造了连播23年共计16季的节目神话,凭借这一无人能及的成功,苏利文的个人名望如日中天,其名下节目的造星能力更是有目共睹。几个月以前,舞台音乐剧《欢乐今宵(Bye Bye Birdie)》的电影版就已经让苏利文名声大噪,他在里面饰演了以他为原型的角色。该片取材于表演过多次的同名音乐剧,以大教堂唱诗班风格,重点着墨于艺人亮相苏利文秀的里程碑意义。“埃德•苏利文”,电影里唱到,“我们马上就要参加埃德•苏利文秀了!”仅仅参加一次节目也许就能让一个幸运儿一炮而红,而参加三次则让爱普斯坦坚信披头士的成功将指日可待。
美国媒体初遇披头士
就披头士而言,仅靠在苏利文秀上的三次亮相并不足以改变他们在美国的运气。借助苏利文秀的宣传,爱普斯坦打算趁热打铁,反击国会唱片的漠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众说纷纭,似乎是爱普斯坦主动找到国会唱片东海岸总监布朗•梅格思(Brown Meggs),与他商讨乐队的事宜,希望他能为披头士发行唱片。然而爱普斯坦不知道的是,在德克斯特第四次拒绝发行披头士的唱片后,百代唱片的总经理L.G.伍德(L.G. Wood)已经在默默地帮助披头士在国会发行唱片了。伍德担心国会唱片不愿意为披头士发行歌曲,便把国会唱片总裁阿兰•利文斯顿(Alan Livingston)从洛杉矶召来,并亲自飞去纽约会见。伍德以百代唱片董事长约瑟夫•洛克伍德(Joseph Lockwood)的名义,打破了僵局,要求利文斯顿同意在国会发行披头士的唱片。
利文斯顿被百代唱片的要求激怒了,心生不悦,因为他明白国会唱片对百代产品仅有优先取舍权,而没有许可权。作为一个相当成功的唱片公司人,他最大的成就包括签约弗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和马戏团丑角(Bozo the Clown)【利文斯顿后来创办了唱片公司,并签约唐•麦克林(Don McLean)的American Pie(《美国派》)),利文斯顿已经习惯独裁管理国会唱片公司。然而事实是,百代拥有国会唱片96%的股份,利文斯顿只是一个雇员。伍德一直坚持到让利文斯顿同意发行披头士的唱片才散会。利文斯顿只答应为下一支单曲发行5000张唱片。直到后来,有消息称爱普斯坦成功让披头士参加了三次《苏利文秀》,国会唱片才开始大规模支持披头士,答应给4万美元的市场预算(相当于现在30万美元),这在当时对于新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
然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利文斯顿那里却截然不同:据他回忆,11月他收到了爱普斯坦的电话,问他为什么国会唱片不发行披头士的任何歌曲。利文斯顿说他从来没听过披头士的唱片,但考虑到当时的披头士正如日中天,其实这不太符合常理。此时,其实国会唱片持有披头士在美国发行唱片的权利,利文斯顿也经常和伍德联系,伍德大概挺支持利文斯顿发行这个乐队的唱片。决断权完全落入德克斯特手中,德克斯特顶住各方压力并且无人能干涉,这说法其实并不太可能。在与爱普斯坦聊天后,利文斯顿立场更加坚定,他让德克斯特给他带一些披头士的唱片来,听了过后,他立即意识到这支乐队将在美国大有市场,并且同意支付4万美元的市场预算。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德克斯特不仅拒绝了披头士,还拒绝了格里与佩斯梅肯斯乐队(Gerry & the Pacemakers)、赫里斯合唱团(The Hollies)、动物乐队(The Animals)、戴夫•克拉克五人组(the Dave Clark Five)、赫尔曼的隐士们(Herman's Hermits)以及雏鸟乐队(the Yardbirds),更不用说爱普斯坦手下另一位艺人比利•J•克拉默了,但他依然稳坐国际A&R的第一把交椅。事实上,德克斯特依然负责 A&R对披头士美国市场的推广,并兼管英国唱片在国会唱片的重新编排。多年过后,列侬逝世了,德克斯特在Billboard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披头士后期情况的相当刻薄的文章,后来这个杂志社还为此道了歉。)
爱普斯坦的纽约之行刺促不休,包括接受《纽约客(New Yorker)》即将在下月出版的访谈,参观唱片公司,另外还要为克拉默作宣传,克拉默在《乔•富兰克林秀(The Joe Franklin Show)》上翻唱了披头士的Do You Want to Know a Secret(《你想知道一个秘密吗》),并且大放异彩。除了与苏利文的会谈,他最重要的事则是和来自大众艺术家公司(General Artists Corp)出经纪人希德•伯恩斯坦(Sid Bernstein)会面,此人执意预约那时尚未出头的披头士在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演出。
伯恩斯坦在纽约新学院上西方文明史专业的夜校时无意间注意到披头士,当时校方要求学生阅读英国报刊以便更好地了解议会制。如今他已是一名演出经纪人,必然会关注各种娱乐消息,那时披头士引发的群众热潮被媒体越来越多地报道。于是他联系到爱普斯坦,并在初秋时通过电话告诉他想让披头士在卡内基音乐厅举办演唱会。基于披头士在美国尚且籍籍无名,爱普斯坦对此犹豫不决,担心演出无人问津。对于举办一场无名小卒的演唱会,大众艺术家公司同样踌躇不前。
伯恩斯坦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抛开大众艺术家公司自掏腰包为披头士租下了卡内基音乐厅,将演出日期定为2月12日。好像是命中注定,那正是披头士参加苏利文秀时间。伯恩斯坦确信一旦参加了苏利文秀,门票的销量将不成问题。然而爱普斯坦直到1月1日后才正式同意举办演唱会,伯恩斯坦将他们的谈话视作同意,并开始着手租下卡内基音乐厅。当音乐厅的工作人员问他披头士是什么样的人物时,伯恩斯坦意识到这个地方可能不太愿意租给流行乐队,便说“他们是一个时代的标志。”他并未料到,事实更胜如此。
与此同时,美国媒体逐渐被英国人的披头士狂热所感染。11月中旬的某一周,乐队被美国新闻和电视节目大量报道:11月15日,《时代杂志》出版了《全新的疯狂(The New Madness)》,三天后,《新闻周刊》发表了一篇标题为《披头士狂热(Beatlemania)》的文章。美国三家电视广播公司全都派遣了摄影组来报道披头士11月15日在伯恩茅斯的演唱会。和往常一样,粉丝们因为太疯狂而和警察发生了冲突。
再一次,好运降临在了披头士的头上:在两个月以前,CBS(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就双双把夜间新闻节目从15分钟时长加长到半小时。这使得他们有了多余的时间来报道有关披头士的消息,在此之前,晚间新闻从未播报过这种轻松的娱乐新闻。11月18日,NBC首次打破惯例,在著名的《亨特利-布林克利报道(Huntley-Brinkley Report)》里用了4分钟的时间专门报道披头士狂热现象。与之相应的是,爱德温•纽曼(Edwin ÂNewman)的节目则更侧重于狂热的歌迷,尽管他还是用了30秒的 时间来*放播**From Me to You,以及这首歌在伯恩茅斯演唱会上的实况片段——歌声几乎被听众的尖叫声所覆盖。“披头士之所以这么红,”纽曼打趣道,“是因为你几乎听不到他们在唱什么。”
披头士的第二张录音室专辑 With the Beatles 于11月22日在英国发行,同一天CBS报道了披头士16日的那场伯恩茅斯演唱会。(ABC的新闻播报时长还是原来的15分钟,也就未曾*放播**这场演唱会的新闻。)CBS这天早上做了这篇报导的预告,放在由迈克•华莱士主持的《CBS早间新闻 (CBS Morning News)》里。完整的4分钟报导将会出现在沃尔特•克朗凯特主持的《晚间新闻秀》上。但那晚的晚间新闻里却没有这篇报导的身影。随着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总统遇刺的消息,一切仿佛都停滞了。
15岁女孩开启电台披头士热
肯尼迪遇刺身亡让整个美国社会陷入了情绪低迷的恍惚状态。也许再也没有其他哪一个社群比这个国家的年轻人更受打击,对他们而言肯尼迪代表了理想和乐观。这场刺杀之后的美国年轻人,无一不感到震惊,悲伤,幻灭。
符咒般的悲伤沉重地笼罩这个国家,急需被打破。但刺杀行动后, 各地的Top40排行榜里同样充斥着悲痛,无法慰藉人心。巧合的是,就在这个国家首位信奉天主教的总统遇刺之后,一首歌颂某位罗马天主教修会创始人的法语民谣,稳稳地坐上了Billboard的冠军宝座。这首名为 Dominique (《多明尼克》) 的民谣由艺名为“歌唱修女”(the Singing Nun)的比利时修女路卡碧修女(Sister Luc-Gabrielle) 创作并录制而成。彼时,再无任何一首歌能如此直击美国人民的内心。这首朴实无华的民谣在那一年里持续称霸Billboard,也加深了国民的抑郁。
在肯尼迪身亡的随后几周里,《CBS 晚间新闻(CBS Evening News)》一条接一条地播着坏消息,克朗凯特开始觉察到了国民整体郁郁寡欢的氛围。最后他决定,是时候*放播**些好玩的东西来打破这种沉重了。但放眼整个文化产业都找不到任何振奋人心的内容。这时,有人想起了那篇本该在刺杀当晚*放播**的,关于英国小屁孩们是如何为一群长发摇滚乐手的疯狂新闻。
12月10日,《CBS 晚间新闻》终于*放播**了披头士这篇四分钟长的报导。由于总统遇刺,CBS 延后了这篇报导。而继《泰晤士报》、《新闻周刊》和NBC之后,同样先行报导披头士的还有《生活杂志( Life magazine)》。这份全美最受欢迎的杂志将歌唱修女和披头士的两篇专题紧挨着编排在一起,讲述着流行乐的现在与未来,并附上玛格丽特公主接见 “当红炸子鸡”披头士的照片。就连一向古板的《纽约时报》也发表了一篇名为《不列颠人向披头士热潮臣服(Britons Succumb To Beatlemania)》的长篇文章。同CBS那篇报导一样,这篇文章在刺杀前就已写成,一直搁浅至十二月初。
CBS这篇由伦敦分社社长艾伦•肯德里克(Alan Kendrick)报导的新闻跟其他媒体的差不了多少:尖叫的青少年,11月4日的皇家大汇演,以及翻着白眼对此现象大惑不解的记者。但它同时也包括NBC所没有的两个亮点:记者乔希•达尔萨(Josh Darsa)对披头士的独家访谈,以及伯恩茅斯演唱会上披头士She Loves You的现场版。虽然肯德里克的报导方式带着对披头士的不屑,认为他们“无论从音乐还是发型上都很不伦不类”,但是那段She Loves You的影片真实而又引人入胜。而肯德里克傲慢的语调也让美国青少年们意识到,披头士有多受英国年轻人的欢迎,美国的那些大人们就有多烦披头士——而这恰好又是一大卖点,注定要激起美国青少年的好奇心。
尽管此次克朗凯特的《CBS 晚间新闻》在收视率上输给了NBC的《亨特利-布林克利报道》,但这篇披头士的新闻还是在晚间时段吸引了1千万观众。那晚的观众之一便是CBS的另一位名嘴艾德•苏利文。克朗凯特回忆说,当晚放送结束后苏利文马上给他打电话, 问关于“那几只甲壳虫,还是什么虫的”,他还知道些什么。虽然此前苏利文已经承诺要做披头士的专题节目,但他只是把这支乐队当成个笑话。而现在看到披头士上了克朗凯特的节目,他终于对这个乐队另眼相待。
三天后——也就是是CBS与爱普斯坦会面一个月后 ——CBS发布了一篇新闻公告,宣布披头士,这个“极受欢迎的四人乐队,英国的唱片之星,将于2月7日第一次来到美国,并在2月9日及16日的这两个星期天进行他们的美国电视首秀,亮相艾德苏利文秀。”公告接着回顾了披头士在全美所受到的大量媒体报导,包括每次都必提及的英国皇室对披头士的喜爱。它也提到“披头士的唱片将于一月首次在美国发行”,证实了一周前国会唱片的一则业内公告,这则公告其实已经透露了披头士将出演艾德苏利文秀。
观看了克朗凯特那晚的节目的还有来自马里兰州银泉(Silver Spring, Md.)的15岁小女孩,玛莎•艾伯特。她给华盛顿特区WWDC电台的DJ卡罗尔•詹姆斯(Carroll James)写了一封信,问他 “为什么美国不能有那样的音乐呢?” 同样看了那期节目的詹姆斯和艾伯特也有着一样的困惑,他致电给在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现在的英国航空公司)工作的一位朋友。两天后这个朋友请一位空姐从英国带回一张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的唱片,并送到了詹姆斯的电台。詹姆斯随即邀请艾伯特来上他的节目,作为额外的款待。于是在12月17日这天的WWDC电台节目中,艾伯特宣布,“女士们先生们,以下是全美电台首播,请欣赏由披头士演唱的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
音乐结束时,电台的接线机上亮满了来电提示,听众们纷纷表示想再听一次。WWDC电台开始循环*放播**这首歌,并在歌曲中间插入“WWDC独家”的旁白,以免特区的其他电台盗录*放播**。第二天,这个地区的唱片店被询问的声音淹没,为的就是这张唱片商们连名字都没听过,更没有进货的唱片。之后詹姆斯翻录了一盘磁带,寄给芝加哥一家电台的DJ朋友,经他*放播**后芝加哥同样反响热烈。这名朋友便也翻录一盘寄给圣路易斯市的另一名DJ,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一如既往的反响空前。
为什么詹姆斯在12月17日那天只放了一遍披头士,便让他们如此受欢迎,而披头士之前在美国发布的那些单曲反响却没有如此热烈呢?原因之一就是,在肯尼迪遇刺之后的那段黑暗时期里披头士恰好成了一剂良药。就如莱斯特•班斯(Lester Bangs)那年冬天所写的,“守丧之后我们需要好好*情纵**玩乐一番。” 一个与众不同、令人欢欣鼓舞甚至欣喜若狂的东西,便是这剂良药。现在回想起来,显然这剂良药必需来自这个仍沉浸在哀悼中的国度之外——来自美国以外的异域。
原因之二则是,美国媒体对英国的披头士热潮的大量关注恰恰暗示了美国青少年应如何看待这支乐队。虽然披头士的前几首单曲都凭空冒出而且以失败告终,但如果要说自WWDC电台*放播**披头士以来,披头士得到的美国媒体关注只是不同寻常,便是大大低估了披头士。单单是通过上克朗凯特的节目和《亨特利-布林克利报道》,他们便能在随后吸引超过2千万的美国人观看披头士热潮的新闻。
现今流行文化的消费者已经很难想象被网络信息充斥到饱和前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更别提MTV、《今晚娱乐(Entertainment Tonight)》、《人物杂志(People)》、和滚石乐队(Rolling Stone)之前的了。但是在1963年,电台放送、青少年杂志的报道和偶尔的连线采访就是流行乐者可能获得的全部。就算是上电视也只限于《美国音乐台》节目, 或是各州各市的类似节目。只有一首单曲足够火,才有可能在三大电视台的黄金档综艺节目上登台表演。
但披头士却能在一夜之间风靡大街小巷。披头士在英国掀起热潮的故事在美国几乎家喻户晓,而这也更加激起了美国人民对于他们狂热的喜爱。在纽约时报上介绍披头士热潮的文章中,有一幅漫画将这种狂热表现了出来:画面上,一个女孩用留声机*放播**着披头士的唱片,她边听边对大惑不解的父亲说:“听听,老爹,待会儿你就会尖叫了。这就是披头士声音的魔力啊!”
只要你听到披头士的音乐,就一定会尖叫。粉丝们在听见音乐前,就已经对乐队抱以极大的反响了。而当你发现,他们的音乐也极其优秀时,关于国民抑郁症和英国披头士热潮之间的抉择,就完全变成了一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科技点燃导火线
除了国会唱片,全民都选择了披头士热潮。唱片公司本预计在1964年1月13日发行I Want to Hold Your Hand。而在唱片上架前,詹姆斯就在华盛顿WWDC电台上*放播**这首单曲的事情成了本次唱片发行的潜在危机。那时的音乐行业还未像多年后一样,在唱片发行前就先在电台公布单曲以拉动需求。在当时,唱片发行前泄露单曲,就犹如从一口忘记盖上盖子的油井喷涌出的石油——全部浪费了。于是,国会唱片公司召集律师,向WWDC发出了勒令停止通知函,命其停止*放播**该唱片。而电台明确拒绝了——他们说,这是当代最火的唱片,WWDC有权独家*放播**。与此同时,詹姆斯还将唱片翻录成磁带寄给其他城市的DJ们*放播**。而且在每一个电台都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响。最终,国会唱片公司妥协了,并决定将唱片发行日期尽可能地提前至 12月26日。
做了这个决定后,国会唱片公司已经骑虎难下,他们估计需要加紧订制的唱片量比预计的20万张还要多得多。随着圣诞节的临近,工厂一直加班加点的赶制唱片。国会唱片公司甚至聘请了一些竞争对手旗下的工厂来参与制作。
后来证明,将发行日期提前是国会唱片公司在这次发行活动中做出的最关键的决定,它使得之后的一切都有了可能。假如艾伯特没有给詹姆斯写信,加速故事的发生,就不会有窗口让粉丝们了解披头士,然后疯狂地爱上他们,乐队也就不会去美国,更不会有在二月份的艾德苏利文秀上,披头士取得的让人震惊的好成绩。而现在,一切都进展得如此之快。
12月23日,国会唱片的国内专辑销售经理保罗•罗素(Paul Russell)发出一份职员备忘录,上面概述了针对披头士的营销计划。这份计划在当时是很典型的一份唱片营销计划,几乎所有的营销策略都是针对业界人士,而非听众的。一个预计在12月30号刊登在Billboard上,足足两页的名为“遇见披头士!(Meet the Beatles)”的广告,将被复印成多份并分发给各个电台和零售商们。这份广告将以易拉宝的形式出现在各个唱片商店的收银台位置。分发给电台和零售商们的,还有披头士四位成员的动态模型显示屏,模型上四个成员一起前后晃着脑袋。这个模型制作得非常精美,我们还可以在梅索斯兄弟执导的关于披头士第一次美国之行的纪录片中看到它。
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当时国会唱片的营销手段似乎有些奇怪:他们要求所有的营业员和电台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都要戴上披头士的假发,就连零售商和DJ们也不 例外。职员备忘录上写道:“适时地戴上披头士经典假发,你会发现你正在推动披头士发型热潮,它马上就要快速席卷全国。”他们甚至还制作了无数张贴纸,上面打着大标题“披头士要来啦!”上面的图片上,员工们都顶着和披头士一样的发型。贴纸下方还有说明:“让披头士出现在每一条街,让披头士出现在电台 中,让披头士出现在零售商店里,我们非常希望营业员们可以将这些贴纸贴在任何可以贴的地方。你可以请当地的高中生让这些贴纸传播起来,或者叫上你的亲朋好友来帮忙。”
当时,国会采用了这个营销计划,但其实,这种营销是完全没必要的。利文斯顿后来报道称:“国会唱片公司都没怎么花那4万美元的预算。自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于12月26日发行之日起,这张唱片完全是靠自身实力在卖。”
圣诞节假期,国会唱片不允许员工休假。12月26日,国会唱片突然行动,早上9点前,公司将披头士的45转唱片单曲碟交给了几个重要电台。还不到中午,各地的Top40节目都纷纷开始*放播**这张唱片。唱片商店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青少年们蜂拥冲进商店想 花掉自己的圣诞节零花钱。一位纽泽西的零售商告诉Billboard:“一开店就像炸开了锅一般。”
将唱片发行日期提前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好处。在1964年,美国青少年每天平均会听3小时以上的电台节目。而因为圣诞假期的关系,孩子们都返校回家了, 那么收听时间就更长了。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收音机价格非常低,圣诞夜里,孩子们床头的长袜里塞的礼物往往就是一台收音机。
尽管收音机从50年代中期开始流行,但日产收音机出现了很多便宜的山寨货,随着便宜山寨货的出现,日产半导体收音机的销售在60年代中期爆炸式地增 长。1962年,美国销售了五百五十万个收音机,到了1963年,这个数字就翻倍至一千万。收音机作为一个节日礼物盛行在1963年,当时一位流行的喜剧音乐家艾伦.谢尔曼(Allan Sherman)录制了一首诙谐的改编曲目《12 Days of Christmas(圣诞节12天)》,歌曲主要围绕着“在圣诞节第一天,收到一个收音机”的故事展开,在每一节歌词中又详细描述了这个收音机:“这是一只中岛牌收音机/它属于马克4型号。 就是停止生产的那一款/它还有一个人造革的皮套,皮套上有洞,带上了皮套也能收听/它还有一根长长的线,线一端的小东西可以放在你的耳朵里。”
收音机就是点燃60年代青少年文化导火索的星星之火。就像近十年的互联网一样,是一种传递与分享音乐的载体。就像80年代的随身听,它让音乐变成了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激起了无数听众的兴趣。你可以带它到任何地方——学校、海滩,只要你愿意,哪都可以——然后和你的朋友分享好音乐。你也可以戴着耳机走在街道上,坐在教室最后或者夜晚时分躺在床上,躲进被子里,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知道了。
之前的收音机不能携带,也没有耳塞。此后随着技术发展,音响、随身听、iPod相继出现,或增强分享性,或增强私人性,但却没有两者兼顾的。在梅索斯(The Maysles)的纪录片中,披头士们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百事牌收音机,有时公放,有时通过耳机收听各地的Top40节目。有一次,披头士在酒店套房里接受一个DJ的采访,并同时收听这次访谈的实时直播。
所以,尽情试想一下,全美国的青少年都在1963年的圣诞假期中打开他们的新收音机听上几个小时,在任何一个地方,或独自一人,或和他们的朋友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种全新的音乐甚至比他们的新收音机更吸引他们。
就在专辑发行的头三天,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就卖出去了25万张,披头士也瞬间成为全国上下最具话题性的组合。DJ们纷纷向听众表示,乐队将会在二月份来到美国,让这兴奋持续升温吧!
*制抵**加剧狂热
与此同时,大人们的*制抵**也开始了。同年12月29日,《巴尔的摩太阳报(Baltimore Sun)》不想看到披头士狂热在美国得以复制而发表了一篇总结成年人观点的评论:“美国最好想清楚应该怎么应对这股入侵。答案也许就是简短的一句,‘让披头士滚回老家'。”
唐纳德•弗里曼(Donald Freeman)在《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上嘲讽道 :“他们看起来像是留着伊什•卡比柏(Ish Kabibble,美国40年代喜剧演员)发型的四人版《三个臭皮匠》(the Three Stooges美国知名喜剧)”,并把他们跟40年代一些最不修边幅的艺人相提并论。“如果他们去一个喜欢音乐的理发师那里理发,理发师会气得“咔嚓咔擦”剪掉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再无法作怪。
受到成年人倨傲的批评正是青少年喜爱披头士的又一原因:“他们惹恼了大人们!这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和混乱的成人世界毫不沾边”。国会唱片很清楚成年人的非难对煽动青少年狂热情绪的作用,并把太阳报(the Sun)的评论写进了自己的新闻稿中。
当然,在那个年代,摇滚——引用苏利文在直播中对摇滚艺术的经典的评价——就是“小孩的玩意儿”。因此,披头士的异军突起自然而然地让几乎所有的成年砖家叫兽们捂耳痛斥了。其中批评的最厉害的当属NBC电视台主持人杰克•帕尔(Jack Parr)。由于他在周五综艺秀上嘲弄这个乐队的行为,他“成功地”将披头士狂热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帕尔参与了11月的皇室大汇演,并且认为关于披头士喧嚣实在荒诞。和很多成年人一样,他觉得摇滚很幼稚,也从未让摇滚表演上过他的节目。但是,当帕尔的竞争对手苏利文宣布披头士会在他二月的节目上出现时,帕尔决定抢得先机。他从BBC那里获得了披头士的影像使用权并发表了一篇新闻稿宣布他才将是第一个让这支乐队上台表演的人。(这个举动实际上让苏利文一度想取消披头士的节目,但他思虑再三,还是保留了这个当时最流行的乐队的演出。全美主持Top40节目的DJ们激动万分地向他们的听众表示:披头士这支大多数美国粉丝除了照片还没有见过真人的乐队,将要在杰克•帕尔秀上完成他们的电视首演。
说起披头士在帕尔秀上的表演,人们往往认为是不足道的。连NBC也不买账,因为历史证明帕尔错了,他承认他将披头士“像个笑话”一样展示出来。除了电台对披头士的疯狂宣传外,1月3日帕尔秀上披头士的表演成为了下个月艾德苏利文秀上披头士表演获得狂热关注的最主要原因。正如乐队制作人乔治•马丁(George Martin)在1964年5月《综艺(Variety)》的采访中所说的那样,帕尔才是那个“引起孩子们好奇”的人。
帕尔的节目每周从10点开始直播,平均能够吸引1700万观众,其中绝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但是由于披头士的表演,那一周节目的观众数量涨至3000万。以往,帕尔的节目收视率甚至都排不进全美前30,但是1月3号这期节目则吸引了3400万观众的目光,收视率几乎达到和全美第一持平的水准。
节目中披头士的演出部分从*放播**他们在英国的演唱会上粉丝歇斯底里尖叫的镜头开始,并辅以帕尔满是嘲弄的感叹“我想科学技术正在试图拯救这些人”,引发了演播室里观众的阵阵笑声。接着他就像承诺的那样,播出了披头士在美国电视上表演的第一支完整歌曲。这首歌就是She Loves You,表演从BBC的纪录片上截取下来,在演出中*放播**。节目工作人员让镜头在表演和伯恩茅斯秀上尖叫的粉丝之间来回切换。就在I Want To Hold Your Hand震惊市场一周之后,千百万人又受到了She Loves You的冲击。对披头士的美国粉丝来说,帕尔的节目简直具有启示录式的意义。
这对天鹅唱片公司来说也是启示录式的事情。据公司主席伯尼•比尼克(Bernie Binnick)所说:“唱片在第二周周一引发巨大反响”,天鹅唱片也顺应潮流,迅速发行了一批唱片。如果说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依靠电台放送的优势在市场上大卖,那么天鹅唱片发行的She Loves You则有着一鸣惊人的优势,在帕尔秀上的表演让这首歌瞬间成为热门曲目,并与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争夺全美*放播**次数最多的歌曲宝座。
国会唱片公司则笑不出来,因为帕尔的节目让一首竞争对手公司的歌曲受到极大关注。在那一年1月20号的新闻稿上,国会唱片批评帕尔的节目“很明显试图抢占其宿敌艾德•苏利文的先机”。披头士狂热现象的发生从来也不在国会唱片的掌控之中,不过他们的这一举动更加确保了披头士狂热永远不会出自国会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