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袁国祥
兰州军区原郭鹏副司令员的老秘书马尚义同志给我打电话说，要出《郭鹏将军》专辑需要一些过去的照片时，我非常高兴，答应全力支持，因为对这位已逝世多年的老*长首**，我们非常怀念，非常崇敬。他的音声笑貌依然活在我们心中，他的显赫功绩早就应该出一本书。对此，我是早有准备的。一年前，*疆新**自治区原顾问委员会副主任陈西夫同志也向我打过招呼，说要出郭鹏军长的书，让我找有关照片。因此，我很快找出了郭军长在战争年代的十余张照片，又找出了*疆新**解放初期，我为他拍下的一些底片，并放大出来，共寄去了30张照片。我想如果能对即将出版的《郭鹏将军》一书起点衬托作用，那也算尽到了我这个当年小摄影员的一点心意。
本来，写纪念这位老将军的文章我是不够格的，但马尚义同志鼓励我写，我确实也有些心里话想说。因此，哪怕是一些琐碎小事，说出来也能表明一下我对老军长郭鹏将军的深切怀念。
一、他和我们在一起生活
1949年9月21日，我在甘肃张掖参军时，郭鹏军长已是一位西北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将军。在进军*疆新**途中，由于我在政治部从事摄影工作，常能参加一些*会集**，多次聆听过郭军长的讲话。那时我是个入伍不久的小兵，常仰视郭军长那黝黑威严的面孔，心中感到崇敬之余，还有几分畏惧。他的讲话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对广大指战员、各族人民群众充满着关怀、爱护、鼓励和慰勉，而对国民*党***动反**派，特别是那些制造叛乱、抢掠烧杀的敌特分子则疾恶如仇，愤怒斥责。他的讲话很受群众欢迎，常激起一片掌声和高呼口号的回应。在进军途中，每天我们乘车先走，而后就能看到郭军长和王政委的黑色卧车越过我们的车队驰向前方。大家坐在车上，老同志常讲*长首**们的故事，其中讲得最多的是郭军长那传奇式的战斗经历和他十多次负伤的惊险情节。如他在长征中，一次指挥战斗，被敌人击中胸膛，而*弹子**正好打到他的怀表上，才使他幸免迂难。因此，这些使人难忘的英勇事迹，使我们对这位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老将军，产生了极深的崇敬和爱戴之情。
进军*疆新**到了喀什，特别是搬进了疏勒大衙门中后，大家朝夕相处，接触*长首**也多了，我发现郭军长竟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大*长首**。劳动生产，他动员检查，有时也亲自参加；文化学习，他参加上课，不清楚就问教员。他闲时也爱玩，常蹲在院子中和我们一起下象棋，有时还和对手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只要有篮球比赛他都去看。一次军部和教导团在俱乐部前广场赛篮球，大家围了满满一场子人，眼看着教导团的中学生球队打不过军区的大学生球队。这时，教导团的黄浴尘政委骂起裁判来，郭军长听到就生气了，起身绕道就去找黄政委，黄见势不妙，拔起腿就跑了。过了两年，郭司令员也学会了跳交谊舞。一次开舞会欢迎苏联专家，客人到了，时间过了，但还无人主持时，他发火了，走到后台去找人。我们文化科长刘汝舟听到郭司令员的骂声，赶快溜回大厅组织舞会开始。这样，他才高兴地陪同国际友人跳起舞来。
还有一件使我非常感动，很难忘记的事：1950年，司令部管理科长李士英从西安回来时给郭军长带来一包糖姜片和一筐生红薯，他立刻叫分给司政机关，让大家尝尝。我这个甘肃土包子是第一次吃鲜姜片，觉得辣中有甜，风味特别；第一次吃红薯，虽然是一片生的，也觉得鲜嫩异常。而其他同志更是争抢着吃这来自万里之外的家乡产品，大家就好象回到了故乡一样高兴。总之，郭鹏将军在南疆军区的6年中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他对干部战士的关怀，使我们感到温暖，受到激励。
二、深入劳动生产第一线
在解放初期的大生产运动中，郭鹏军长兼喀什军区司令员指挥全军展开了向塔里木盆地进军的大规模屯垦事业，从陕西武功西北农学院参军来的一批大学生成了新成立的生产办公室骨干。当时郭军长主管部队工作，他怎样通过各级领导运筹帷幄，指挥部署，我不很了解，但他常深入生产第一线，我却跟着去过几次。他常在临走时叫我：“小鬼！倒相去！”（他的湖南口音常把照相说成倒相）。我便跟他和秘书、警卫员坐上吉普车向喀什附近部队生产地区开去。1950年，他不仅看过开荒、播种，也看过收割、打场。一次在大草湖荒原上，他看到了教导团战士们光着身子在劳动，于是立即召开了座谈会了解情况，那些学生兵包括大学生对艰苦的生产劳动毫无怨言，而提出的要求仅是发给一套单衣，因为棉衣己穿到夏天，铺到地上休息还可以，要穿着劳动实在不方便。郭军长听了非常激动，除向他们进行了勉励外，回来就到供给部找到了周水朵部长，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先解决一下教导团学员们的衬衣或单衣问题。实际上，那年发的苏式套头的单军衣8月间才从天津运到喀什，当我们大家都穿上时快到秋天了。
1951年，大批苏联造的新式农机具运到了，郭军长亲自参加试验，进行推广。无论是第一辆拖拉机试耕，还是十六行播种机试播，他都亲临田头，看耕作，查深度和种籽距离，并和生产科的同志一起进行研究，调整机具，获得最佳方案，再提出要求，向各部队推广。这些动人情景我拍下了照片，现在看依然令人感动敬仰。那年马拉农机具在部队普遍使用，获得了良好效果，使部队生产又前进了一步，达到了“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目的。
三、抓好地方经济建设
郭司令员是南疆区*党**委领导成员还兼任南疆财经委员会主任。当时，*疆新**刚解放，敌特破坏，奸商囤积、物价飞涨、市场凋蔽，严重影响群众生活和社会秩序。怎么办？*疆新**财委主任*震王**将军采取铁腕手段，打击奸商，平抑物价。他向困难中的共和国政府要来了一批白洋，其中50万投入南疆。郭司令员也积极配合，还从省吃俭用节省下的军费中拿出8万银元投放喀什市场。一下使白洋成倍掉价，使不少投机奸商和地主老财遭殃，加之部队汽车从关内进货，军人服务社对外供应，新成立的人民银行开展储蓄、*款贷**业务，大力扶持了濒临破产的手工业，从而使经济秩序恢复正常，动荡的社会也安定下来。在那些日日夜夜中，郭军长常到喀什军管会和人民银行去开会。首任喀什银行行长杨琦说，郭司令员不仅是位军事家，也是位高明的经济专家。他曾说：“搞经济工作不能划地为牢，把自己搞死，而是要促进工农业发展，抓好城乡物资交流。”当时，要没有郭军长的坐镇指挥，多方协调，单靠我们银行是很难打好那场经济仗的。
同样，郭司令员对地方建设也十分关心。当时二军派部队维修公路，新修机场，开发矿山，建立工厂，使封闭落后的南疆地区开始有了现代工业。如在修建喀什面粉厂时，无人会设计，他就从监狱中放出闫锡山的少将工兵司令、高级工程师张永林，让他戴罪立功。设计好图纸经报*疆新**审查批准后，便调教导团一个营担负施工任务。他要求干部战士：百年大计，质量第一，边学边干，努力奋战，一定要为喀什各族人民建成这座四层高楼的现代化工厂。教导团指战员更是欣奋异常，忘我劳动，严格把关，战胜困难。他们把钢筋擦得锃亮，把砖头四面磨平，浇灌水泥日夜不停，天气冷了就盖上草席帐篷，总之，在郭司令员的不断检查指导下，在教导团干部战士，包括一些女战士的艰苦奋战下，1952年5月1日南疆第一座高层面粉楼建成，当雪白的八一面源源不断地从机器中流出，喀什各族军民隆重*会集**，狂欢庆祝。从此开始了一个新时代，逐步结束吃水磨土面的历史。
四、给每个指战员照张相
二军各部到达祖国西陲边疆，多年来的战争生活终于结束。不少同志想念故乡家庭，有的父母也不知他们儿子的去向死活。在此情况下，郭军长说要给每个同志照张相，军*党**委决定拿出一笔钱来，解决这个迫切问题，并印好军人证明书，以让每个指战员贴上照片，寄回家去，既解决家庭父老悬念之苦，也可供地方政府作为优待军人家属的根据。为此，郭军长亲自向西安办事处主任罗章交待，务必要买回一批照相器材，以供部队照相急需。罗主任派人去上海采购，买不到胶卷，就买了1000英尺电影胶片，和三台德国造的康泰斯旧照相机，其中一个带曝光表的相机和200尺胶片军部留下，其余都分发给了各师、团部队。由他们各自组织人解决这个问题。军直属队，包括炮兵团则由我来承担照相任务。当时，我骑着郭鹏军长在战争时期骑过的号称“小飞机”的枣红马，驰骋在喀什噶尔原野上，给正在生产劳动的部队，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的给每个同志照一张相。在家中则组织几个同志日以夜继地在暗室中洗印照片，每人洗一吋3张，一张贴证明书，一张寄家中，一张自己保存。直到1951年秋天才完成这个光荣任务。在十年，二、三十年后，不少战友还对我说：那是他第一次照相，也是他父母第一次看到儿子还活着的照片。有的甚至据此找到了未婚妻，最终完成了成家立业的大事。但他们不知道在这张小小照片的后面，包涵着多少军区*党**委的亲切关怀和郭鹏军长的精心关照。
（原载2001年兰州大学出版社《郭鹏将军》，标题为《一个小兵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