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一名男子的尸体从一架客机上坠入伦敦南部的一座花园。他是谁?
那是2019年6月30日，一个温暖夏日的下午，31岁的软件工程师威尔正懒洋洋地躺在他位于伦敦西南部克拉彭市的房子外的充气床上。他穿着睡衣，喝着波兰啤酒。当他和他的室友在阳光下聊天时，飞往希思罗机场的飞机在头顶上最后降落。在他的手机上，威尔向他的室友展示了一个应用程序，它可以告诉用户任何经过的飞机的路线和模型。他在一架飞机上测试了这款应用，然后再次举起手机，遮住眼睛，不让阳光直射，眯着眼看天空。
然后他看见有东西掉下来。“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个包，”他说。“但几秒钟后，它变成了一个很大的物体，而且下落得很快。”他想，也许是起落架上掉了一块机器，或者是货舱里掉了一个手提箱。但后来他隐约想起了几年前读过的一篇文章，讲的是人们偷渡登机。他不愿意相信，但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他就无法否认了。“在它坠落的最后一两秒钟，我看到了树枝，”威尔说。“我确信那是一具人体。”
威尔拍了一张飞行应用程序通知的截图，他的室友打电话给警方，向他们提供了详细信息:肯尼亚航空公司KQ 100航班，一架波音787-8梦幻客机，于当地时间上午9点35分，8小时6分钟前从内罗毕的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起飞。威尔骑着摩托车出去，希望他能“看到一个袋子躺在路上，祈祷那只是一个袋子或一件外套或别的什么，”他说。有一次，他发现路上躺着一个背包，他感到一阵宽慰。仔细一看，上面满是灰尘。不可能是从飞机上掉下来的。
威尔回忆道:“当我在下一条路上绕行时，一辆警车从相反的方向呼啸而过，差点把我的车把夹住。我想:‘哦，天哪。它是一个人类。这就是它。’”威尔跟着警车来到离他家300米远的Offerton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看起来是20多岁或30出头——站在一栋漂亮的联排别墅外，颤抖着，沉默着。他的名字叫约翰·巴尔多克，也是一名软件工程师，来自德文郡。“他瞪了我好大的眼睛，"威尔说。
威尔透过窗户向花园望去。天井“完全被毁了”。他看着约翰。“我对他说的第一件事是:‘那是人类，不是吗?因为我还不是100%。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它就像一块砖头一样砸在我身上。”
会是正确的。那是一具尸体。它——他——从3500英尺的高空垂直坠落，半冰冻，于下午3点38分落地。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人-------偷渡者。
肯尼亚航空公司的偷渡者案通常是大都会警察局失踪人口调查组的案子，但接到电话的那天，调查组忙得不可及。鉴证组的保罗·格雷夫斯警长是自愿的。“我认为这是一份有趣的工作，”去年我们在布里克斯顿警察局格雷夫斯狭小的办公室里见面时，他告诉我。
在他30年的警察生涯中，格雷夫斯曾处理过刺杀、枪击、绑架和谋杀未遂。这些都是严格的案件，他已经习惯了媒体的审查、家人和朋友的要求以及不愿合作的证人。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高级侦探，格雷夫斯希望能确认倒下的人的身份，并把他的尸体送回来，但他并不乐观。“你很难在警察中找到一个乐观的人，”他笑着说。
下午3点39分接到电话后，警察迅速赶到Offerton路，在那里他们与威尔、约翰和邻居们进行了交谈。警方联系了希思罗机场，后者派出工作人员检查了肯尼亚航空公司飞机的轮井，这是飞机起飞后起落架缩回的未增压区域。在轮井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一个人蹲下来躲避侦查。在里面，工作人员发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卡其布帆布背包，上面写着首字母MCA。
英国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87飞机在希思罗机场降落。
背包里没有任何重要的线索:只有一些面包、一瓶芬达、一瓶水和一双运动鞋。“这是为了生存:食物、水和一双鞋，”格雷夫斯说。但还有少量肯尼亚货币，一瓶芬达被发现在肯尼亚一家商店出售，这表明几乎可以肯定这名偷渡者是在那里登上飞机的。格雷夫斯说，这架航班最初是从约翰内斯堡飞往内罗毕的，所以这有助于排除偷渡者在南非把自己偷偷带上飞机的可能性。
在Lambeth mortuary，病理学家提取了这名男子的DNA样本和指纹副本，并将它们寄给了肯尼亚当局。DNA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不匹配。格雷夫斯希望自己能在指纹鉴定上有更好的运气，因为肯尼亚的很多工作都要求求职者进行指纹鉴定。但偷渡者的指纹也不在肯尼亚警方的数据库里。
随着格雷夫斯继续他的工作，记者们纷纷来到Offerton路采访邻居们，以获取大量文章，这些文章小心翼翼地提到了约翰租用的房子(价值230万英镑)和他的母校(牛津大学)的价值。不难看出为什么这个故事会成为头条新闻。移民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欧洲的故事是人们熟悉的新闻。一个月前，在英吉利海峡，一天就拦截了创纪录数量的船只，有70多人被边境部队截获。前一年，联合国难民署估计，每天有6人在试图穿越地中海时死亡。但这些故事已经变得如此熟悉，以至于人们常常对它们漠不关心。这个肯尼亚偷渡者的故事似乎很新奇。这是一名匿名男子，来自一个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口每天生活费不足2美元的国家，从数千英尺高的飞机底部坠落到伦敦最富有的邮政区之一。“都写在你脸上了，”格雷夫斯说。"世界之交，时速200英里"
客观上说，藏在客机的轮舱里是一件危险的自杀行为。据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统计，1947年至2020年2月，全球共有128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偷渡出境。其中超过75%的人死亡。这并不奇怪。在每一个阶段，死亡都迫在眉睫。偷渡者可能会在飞机起飞时从飞机上掉下来。1970年2月，14岁的凯斯·萨普斯福德(Keith Sapsford)在一架从悉尼飞往东京的道格拉斯DC-8飞机起飞后不久就从轮井上掉了下来。(令人惊讶的是，一位摄影师拍下了这个小男孩从飞机上掉下来的瞬间。)如果偷渡者幸免于起飞，他们可能会被起落架压碎，因为起落架会缩回轮舱。这就是2011年7月，23岁的古巴偷渡者阿多尼斯·格雷罗·巴里奥斯(Adonis Guerrero Barrios)在登上一架飞往马德里的空客A340飞机后，在哈瓦那上空死亡的原因。
如果偷渡者没有被压扁，它们可能很快就会死去。起飞后约25分钟内，大多数客机会达到35000英尺的巡航高度。飞机外的温度约为零下54摄氏度，但用于伸缩起落架的液压管线会散发热量，使温度上升20摄氏度。尽管如此，零下34度的低温足以引起致命的体温过低。巡航高度的气压大约是海平面的四倍，这意味着一个人的肺不能从空气中吸收足够的氧气。这将导致缺氧，当血液不能向身体的组织提供足够的氧气时，可导致心脏病发作和脑死亡。上升过程中气压的迅速下降也会导致减压病——潜水员称之为减压病——这种病会在体内形成气泡，导致各种身体衰弱的状况，其中一些是致命的。
如果偷渡者在旅途中幸存下来，那么当飞机开始下降时，他们肯定会处于无意识状态。因此，当飞机的起落架在最后降落时(通常在跑道5英里内)延伸，偷渡者可能会从轮井坠落到数千英尺以下的地面。这就是为什么偷渡者的尸体有时会在伦敦南部希思罗机场航线下被发现。2015年6月，莫桑比克人Carlito Vale从英国航空公司的一架航班上坠落，在里士满一幢办公楼的空调设备的撞击下被斩首。2001年6月，巴基斯坦出生的穆罕默德·阿亚兹(Mohammed Ayaz)从英国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的一架航班上坠落，在同样位于里士满的Homebase停车场因撞击而死亡。
然而，考虑到其中的风险，真正不同寻常的是，有些偷渡者确实活了下来。这是科学家们难以解释的问题，尤其是因为他们无法进行实验，模拟人类在高海拔时关在轮井里所发生的情况。“发生了一些我们不完全了解的事情，”航空航天医学协会(Aerospace Medical Association)的保罗·阿尔维斯(Paulo Alves)说。他们对偷渡者如何逃过死亡的最佳猜测?他们冬眠。
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轮井偷渡者研究专家斯蒂芬·维罗诺(Stephen Veronneau)在1996年写给联邦航空管理局(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的一篇论文中概述了这一理论。“人的核心体温可以降至27摄氏度(健康的体温在36.1摄氏度至37.2摄氏度之间)，甚至更低。当飞机着陆时，随着复氧作用的发生，温度逐渐回升。如果患者幸运地避免了因缺氧和低体温、心脏骤停或复温失败、或严重的神经血管减压病并发症而造成的脑损伤或死亡，则会出现意识的渐进性恢复。(维罗诺拒绝就这篇文章接受采访，但他通过电子邮件证实，他仍然相信冬眠理论是正确的。)
对冷水溺水案例的研究似乎支持了Veronneau的理论。2011年2月，13名丹麦青少年和两名教师乘坐的一艘船在一次学校旅行中在结冰的峡湾倾覆。其中一名教师和一些学生能够游到岸边并向当局报警。(另一名教师后来被发现死于峡湾。)103分钟后，第一批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7名青少年已经失去知觉，漂浮在零下2摄氏度的水中。在他们被从峡湾拖出来用飞机送往医院的两个小时里，他们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们体内的平均体温是18。4摄氏度。治疗他们的迈克尔·C·耶格·万舍(Michael C Jaeger Wanscher)医生说，他们被临床诊断为死亡。
对冷水溺水案例的研究似乎支持了Veronneau的理论。2011年2月，13名丹麦青少年和两名教师乘坐的一艘船在一次学校旅行中在结冰的峡湾倾覆。其中一名教师和一些学生能够游到岸边并向当局报警。(另一名教师后来被发现死于峡湾。)103分钟后，第一批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7名青少年已经失去知觉，漂浮在零下2摄氏度的水中。在他们被从峡湾拖出来用飞机送往医院的两个小时里，他们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们体内的平均体温是18。4摄氏度。治疗他们的迈克尔·C·耶格·万舍(Michael C Jaeger Wanscher)医生说，他们被临床诊断为死亡。
当一个人几乎处于冰冻状态时，他们对氧气和能量的需求会减少，这使得他们不太容易受到缺氧导致的大脑损伤。当这个人逐渐苏醒，他们就像从梦中醒来一样。阿尔维斯说:“毫无疑问，我们了解到这是可能的。”“有确凿的证据。有些偷渡者身上覆盖着冰霜，这表明他们确实经历过体温过低。
被冻住，然后复活。这是幻想。然而，这似乎是真的。
2019年9月，也就是格雷夫斯接手这个案子的三个月后，他飞往肯尼亚，希望发现任何可能帮助识别偷渡者的信息。他参观了机场周围的贫民窟。他参观了停尸间，那里满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官员们带他参观了内罗毕机场，并让他看了闭路电视录像。他们透露，这架飞机从南非降落后，它被放在1号站，在那里坐了5个小时，然后被转移到17号登机口，乘客们在那里登上了这架飞往伦敦的航班。登机口和跑道的闭路电视显示，飞机起飞时没有人跳上飞机，在17号登机口也没有人爬上起落架。这意味着，几乎可以肯定，这名偷渡者是在1号外看台登机的，那里的闭路电视报道不太清楚。
那个偷渡者是怎么设法登上飞机的?从物理的角度来看，这并不难。偷渡者通常会建造两个后轮井，因为它们比飞机前部大。要进入轮舱，你必须摆到起落架上方6英尺(起落架上覆盖着支柱，很容易站稳)，然后爬进起落架起飞后会缩回的空腔。
最难的部分是在飞机起飞前进入飞机。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的安保非常严密。“没有证据表明有任何明显的安全漏洞，”格雷夫斯说。“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使用通行证才能通过安全大门。”
格雷夫斯知道，在飞机进行清洁、加油和装载准备起飞时，地面工作人员、行李搬运工或清洁工可以进入飞机。航空新闻网站FlightGlobal的咨询编辑大卫·利尔蒙特(David Learmont)说:“你要找的是一个收入低、受教育程度低、能使用pan的人。”(“锅”是一个军事术语的停车场当飞机在地面。)“它将不太可能像一个技工,因为他们会知道躲藏不是好办法廉价航班,因为他们不会享受另一端。”但肯尼亚机场当局坚持对格雷夫斯说，他们所有的员工都在场，都有交代，警方的问话没有发现员工协助偷渡者进入飞机的证据。
肯尼亚航空公司的飞机在内罗毕的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
另一种可能性是偷渡者突破机场的外围到达飞机。2014年，15岁的偷渡者叶海亚·阿比迪(Yahya Abdi)翻过加州圣何塞机场的围栏，偷渡飞往夏威夷。(阿卜迪幸免于难。)但机场官员再次向格雷夫斯保证，周边也很安全。对于所有这些说法，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们的话。
这案子令人费解。一名男子在内罗毕登上了飞机。他从伦敦上空坠落。他是肯尼亚。所有这些都是肯定的或几乎肯定的，然而格雷夫斯却丝毫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格雷夫斯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但这件事确实影响了他。在飞往肯尼亚的航班上，起飞后的某一刻，他听到了车轮收缩的嘎吱声。他转向他的同事，畏缩了一下。“我们只是看着对方，”他说。想象一个人独自坐在他们下面，蜷缩在轮井里，真是可怕。“在我的工作中，你会看到很多可怕的事情:尸体和被撞得粉碎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你确实会遭受同情疲劳。”但当我听到车轮的声音时，我想:哦，天哪。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绝望的事情。”
对于格雷夫斯来说，故事永远比偷渡者如何登上飞机更重要。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了一个人从飞机上掉下来的后果，”格雷夫斯说。“但对我来说，有趣的是，故事是从哪里开始的?”
从最早的航空时代起，就有偷渡者。来自古巴、南非、肯尼亚、尼日利亚、塞内加尔、多米尼加共和国和中国等国的人们偷偷爬上飞机，希望把过去的生活抛在身后。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潜逃:贫穷、不幸、无聊、绝望。1946年，12岁的巴斯·维从印度尼西亚偷渡到澳大利亚，是一名孤儿，在西帝汶库邦机场的厨房里做食物工作。少年阿卜迪驾驶波音767从加州飞往夏威夷，他说他想回到索马里的母亲身边。
所有已知的轮井偷渡者都是男性，尽管2014年有一名古巴妇女从巴哈马乘坐货机加压舱抵达美国。最年轻的偷渡者是一名9岁的男孩，尽管大多数偷渡者都是30岁以下的成年人。很少有偷渡者搭乘国内航班。
古巴是轮井偷渡者最常见的原籍国，自1947年以来已有9起。阿曼多·索卡拉斯·拉米雷斯是第一个。1969年6月，17岁的拉米雷斯躲在一架道格拉斯DC-8型飞机的右轮井里，这架飞机原定从哈瓦那飞往马德里，航程为8小时。着陆后，飞行员发现拉米雷斯躺在飞机下面，身上覆盖着冰，没有呼吸。“西班牙的医生都叫我冰棒!”拉米雷斯最近告诉我的。他现在69岁，是4个孩子的父亲，12个孩子的祖父，住在弗吉尼亚州。
阿曼多·索卡拉斯·拉米雷斯(Armando Socarras Ramirez)从古巴偷渡回国，目前正在马德里的医院接受治疗。
从10岁起，拉米雷斯就想离开古巴。他从比他小一岁的朋友豪尔赫·Pérez·布兰科那里得到了偷偷溜走的主意。他们一起监视哈瓦那机场。“唯一合适的航空公司是伊比利亚航空公司，”拉米雷斯说，“因为其余的都去共产主义国家。”如果我们在那儿登陆，他们会马上把我们送回去——也许还在同一个轮井里!”这架从马德里起飞的伊比利亚航空公司(Iberia Airlines)航班于周二早上降落，加油后于周二晚上起飞。
1969年6月3日，Ramirez和Pérez等在围墙外。拉米雷斯拿着一根绳子、一个手电筒和棉花塞进耳朵里。当飞机开始向跑道滑行时，他们跳过了围栏。Pérez开始重新考虑，拉米雷斯半拖着他上了飞机。引擎发出疯狂的轰鸣。他们从后面走近。
Pérez从左轮进入，而拉米雷斯从右轮进入。飞机起飞了。“当飞机升到空中时，”他说，“隔间开始打开，让轮子进来。”我的指尖紧贴在车厢边缘，被风吹向一侧。”他的中指后来因为冻伤和用力而变黑。(Pérez从飞机上掉下来，在哈瓦那的跑道上被发现还活着，后来被古巴政府监禁。)
当轮子升起来的时候，拉米雷斯站稳了，这样他就不会从飞机上掉下来，但现在他面临着一个新问题:起落架正在压碎他。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开始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停下来一分钟让自己镇静下来。“它压扁了我，我往外推，轮子往里推，”他继续说道。拉米雷斯说，幸运的是，车轮再次弹出，让他有时间在车厢关闭前调整位置。
轮舱里一片漆黑，震耳欲聋。“你成为了噪音的一部分。它使我颤抖。我把一些棉花塞在耳朵里，但是不管用。当你变成噪音时，你就无法理解了，”他说。但是，挤在车厢的角落里，他感到欣喜若狂。“我很满足，”他说，“因为是我做的。”
他靠在轮胎上，这些轮胎摸起来很烫，但随着车轮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很快就冷却下来了。“非常非常冷，”他说，“我在发抖。”他昏过去了，他的下一个记忆是在马德里的飞机底下醒来，然后又昏过去了。医护人员被称为。工作人员把他抬到机场，把他留在地上，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他又醒了过来。他说:“我看到周围的人，整个房间都在动，就好像我头晕一样。”“一切都在动，墙在动，灯在动。”
拉米雷斯在医院里度过了52天的康复期。他是国际媒体的轰动人物，《纽约时报》和《读者文摘》的记者都来拜访过他。在古巴，当局非常愤怒。“卡斯特罗和我父亲谈过了，”拉米雷斯说。“他说:‘我和你们没有任何问题。我要抓的人是你儿子。’因为我让他们难堪了!”起初，他什么也听不见，工作人员不得不用黑板与他交流，但一个月后，他的听力恢复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说自己并没有受到长期健康问题的影响。“我的血压正常，心跳正常，”他说。他当了11年的消防员。
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拉米雷斯相信是神的干预救了他的命。“上帝把手放在我身上，”他说。他只有一个遗憾。“在我之后的古巴，有很多年轻人试图做我做过的事情，”他说，“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死了。”
当格雷夫斯在肯尼亚用尽了他所有的线索后，只剩下一件事要做:把他的发现公诸于媒体，希望重新唤起人们对这件事的报道并唤起他们的记忆。“人们可能认为警察出去寻找线索，”他说。“但我们真正依赖的是公众，以及目击者看到的事情并告诉我们。”
但是，更多的媒体关注的想法并没有受到肯尼亚同行的欢迎。不难看出其中的原因。对于机场的管理者来说，偷渡者是尴尬的，危险的，而且通常是昂贵的。在圣何塞的周边被攻破后，机场花费1540万美元升级了1万英尺长的围栏。对于政府来说，这些事件是坏消息，促使世界各地的人们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公民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离开这个国家，以至于冒如此大的风险。2013年7月，32岁的土耳其男子希克迈特·科莫尔(Hikmet Komur)在一架英国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从伊斯坦布尔飞往伦敦的航班的轮舱中偷运身亡。在事件发生后的几天里，土耳其警方去看望了科穆尔的家人，并告诉他们不要索要更多关于科穆尔是如何进入飞机的信息。“他们告诉我的另一个叔叔不要拖下去，”科穆尔的侄女法托斯(Fatos)告诉我，她是一名来自伦敦的学生。“他们说把它放下。”
对肯尼亚当局来说，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担忧。2017年，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Jomo Kenyatta International airport)获得了1类安全级别，允许直飞美国的航班。为法新社工作的肯尼亚记者希拉里·奥林德说:“警方普遍认为，如果偷渡者被证明来自肯尼亚，机场的安全等级就会被下调。”“因为这个原因，我接触过的每个警察都很谨慎。”
格雷夫斯确实设法说服肯尼亚警方通过他们的警察公报传播有关案件的信息，希望鼓励地区官员进行调查。10月回到英国后，他在网上发布了偷渡者的面部照片——这张照片是在事件发生后几天由病理学家重建的——并附上了一张偷渡者贫乏的遗物的照片。随附的新闻稿提到了偷渡者背包上的首字母:MCA。
记者抓住了这一新的消息，11月12日，天空新闻公布了一项调查结果，他们声称已查明偷渡者为保罗·马尼亚西，29岁，是机场的一名清洁工。马尼亚西的女友化名为“艾琳”，她告诉天空电视台说，背包上的首字母代表“县议会成员”，并声称这是马尼亚西的昵称。他的母亲声称认出了他的*裤内**。
一架波音787梦幻客机的起落架和轮舱。
肯尼亚电视网络KTN新闻的记者威利·卢西格(Willy Lusige)感到震惊。和许多肯尼亚记者一样，他密切关注着这一事件，并试图亲自确认偷渡者的身份，但没有得到机场当局或警方的任何回应。他不相信这个案子真的解决了。欧林德也有顾虑。欧林德说:“他的母亲说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跟他说过话了，但她能认出他的*裤内**?”
两人开始深入调查天空。当路西格发现天空确定的那个人的家人是保罗·马尼亚西时，他知道出事了。他说:“我本来以为，因为他们被告知他们的家人已经去世了，会有一种忧郁的情绪。但当我去那里的时候，那只是平常的一天。”这位父亲告诉路西格，一些白人来拜访他们，并给了他们200美元。“钱被转手了，一位不识字的父亲被说服公开声明他的儿子就是偷渡者，”卢西格说。
空中调查很快就失败了。没有记录显示保罗·马雅西曾在乔莫·肯雅塔机场工作过。Sky采访的父母也没有一个叫保罗·马尼亚西的儿子。他们的儿子叫塞德里克·希翁杰·艾萨克。(目前还不清楚保罗·马尼亚西这个名字来自哪里。)最后，还有一个麻烦，但并非微不足道的事实，以撒并没有死，而是活着，被关在内罗毕的监狱里。“当外国记者来肯尼亚报道时，”欧林德说，“人们会敞开心扉，因为他们认为周围的人不会看到报道。”他们不认为家里会有人去核实报道的真实性。”11月22日，Sky收回了这篇文章，并发表了道歉声明。
欧林德仍然对这起案件感到困惑。“肯尼亚没有这样一种文化，人们不顾一切地试图以任何可能的方式进入西方，”他说。肯尼亚是非洲第六大经济体，与该地区的许多其他国家相比相对富裕。欧林德说，更紧迫的问题是那些前往海湾国家的移民工人，他们最终被雇主虐待。
到2019年底，肯尼亚官员结束了他们的调查，乔莫·肯雅塔国际公司没有发现任何违规行为。它保持了一级安全状态。一年多以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2021年2月4日，土耳其航空公司的一架空客A330货机降落在马斯特里赫特。主起落架上方是一名16岁的肯尼亚男孩。这架飞机于2月3日从乔莫·肯雅塔机场起飞，在伊斯坦布尔和伦敦停留，然后降落在荷兰。男孩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显然没有受伤。一天后他就出院了。
在一份声明中，这名少年告诉荷兰调查人员，他登上飞机后就睡着了，并解释说他离开肯尼亚的动机是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他现在正在荷兰寻求庇护。乔莫·肯雅塔机场当局没有承认这一事件，也没有解释一名偷渡者是如何再次违反他们的安全规定的。从该机场起飞的航班继续降落在英国。
我们仍然不知道2019年6月30日坠落地球的那个人的身份。我们所知道的——或者我们认为我们知道的——是他最后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当KQ 100航班在内罗毕的跑道上等待时，轮舱里传来了液压系统发出的呼噜声和嘶嘶声。乘客登上飞机时金属楼梯上的哗啦哗啦的脚步声。箱子被扔进货舱的砰的一声。飞机离开停机坪，转向跑道滑行。白色斑纹在他的脚下闪烁。停顿了一下，然后是罗尔斯•罗伊斯(Rolls-Royce)发动机的嗡嗡声，以每小时180英里的速度冲向柏油路。飞机加快了速度，噪音越来越大，就像一千个牙医的牙钻发出的呜呜声。发射。狂风呼啸，寒冷刺骨，海拔10000英尺，20000英尺，35000英尺。越来越冷。无意识。遗忘。
他于2020年2月26日被安葬在兰贝斯公墓。那是一个美丽的早晨，清脆、清澈，寒冷刺骨。为了取暖，我一只脚跳到另一只脚上，扣扣子时手指在颤抖。在我周围，四名来自朗伯斯议会的工作人员穿着绿色工作服和沾满泥土的靴子，等着看是否会有吊唁者到来。在他们旁边，有一个人拿着一台挖掘机等着，准备填土。
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互相谈论偷渡者之死。“考虑到他摔得很远，”一个人说，“他的状况还算不错。”
“一个穷人在晒日光浴，是吗?”掘墓人说。“砰砰!”
现在，我已经冷得发抖了。当他们准备将遗体下葬时，一个孤独的哀悼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视野中。肯尼亚大使馆的一名官员，穿着黑色西装和皮鞋，几乎来不及赶到。他有一种忙忙碌碌的样子，就像一个有许多责任和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人。
我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工人们走上前来。气氛从愉快的玩笑变为沉闷的高效。他们把棺材放进地下，把头低下了几秒钟。棺材上有一块金属匾，上面写着:“姓名不详(男性)，2019年6月30日去世，年30岁。”
肯尼亚航空偷渡者死亡的恐怖事件登上了报纸头条，但是每周都有更多的移民在同样可怕的情况下死亡。他们被锁在卡车的后面窒息而死，或从行驶中的货运火车上跌落，或淹死在水道里。他们要么被边境巡逻警卫穿过铁丝网射杀，要么在英吉利海峡隧道被电死，要么被种族主义暴徒殴打致死。他们被关押在拘留中心多年，在那里他们受到身体和*虐性**待。有时，他们会因为绝望而活活烧死自己。失踪移民项目的数据显示，自2014年以来，已有10134人死于全球移民路线。这些数字可能只是真实情况的一小部分。
当尸体被埋在地下时，使馆工作人员转身匆匆离去。我看着坟墓。我面前躺着一个无名男子，他躺在伦敦西南部的一小块土地上，躺在一个没有标记的坟墓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木十字架和一个数字代码可以辨认。像他这样的人很多。他们在无人踏足的坟墓里默默劝告，他们的故事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