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袁家驴肉火烧，味在物中，味亦在物外。

保定的“袁家驴肉火烧”

江北川

翌晨，徐毅来叫我与朋友去吃早饭。哦！我在保定了。

那是2003年秋，帮朋友有事去了趟保定。前天晚上7时就上了新国线快客。高速公路山东段维修，时行时停，天亮才过*安泰**，到北京已是中午12时。饭后乘车至保定，已快晚上6点了。我们刚出站，伫立在法桐树下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色的无极变速轿车在我们面前停稳，下来的是徐毅。快三十年不见了，他几乎与少年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标准的身材，浓眉朗目，微翘的唇角略带笑意，好一派成熟、成功男子的风度。我迎上前去，叫了他小名，他看着我，露出了那久违的熟悉的笑容……

江北水乡古镇樊汊板桥塘上的徐家大院，从我们上三代皆单传。徐毅的祖父我们叫他大爹爹，徐毅的父亲是我们的大伯父，我们叫他大大。

四十年代末，大大就离开大院去北京读大学了，直至“*革文**”前大大才回来过一次。大大文质彬彬，其容貌与电影明星赵丹不遑多让。大大在保定省科研所从事研究工作，大伯母王瑞书的父亲是抗日名将王*国靖**。

据全国政协的《晋绥抗战》载：“忻口战役中央兵团总指挥郝梦龄将军阵亡后，即王*国靖**任总指挥。忻口一役我方伤亡十万人以上，日军伤亡四、五万人左右。我方耗炮弹五万余发，木柄*榴弹手**几百万枚。仅这两项数据即可想见当年战斗之激烈。”另据书载：太原战役时，大伯母持*向前徐**亲笔信劝父降。王*国靖**说：“阎叫降就降。虽太原已是孤城，外无援兵，实难保全。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好战斗到底。傅作义够个俊杰，我不那样做。你革你的命，我尽我的忠。”

解放后，大伯母放弃在北京工作的机会，与大大一道到了保定。他们还有一个女儿英，也在保定工作。三姑母退休后，也迁居保定了。

王*国靖**

左一王*国靖**、左三蒋中正

徐毅笑着说：“你发胖了。上车吧，先吃饭去。”

是的，我不叫他小名，他几乎不敢认我。我106公斤，该减肥了啊！

我至今还记得他十二岁带着妹妹英从保定千里迢迢乘车转车摸索到樊汊，那可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父母问我们敢不敢，我们低下了头。他真了不起！从此，徐家大院更热闹了。我们天天缠在一起，盐邵河边、砖雕门楼里、石鼓子旁、老葡萄藤下、汗渍红了的老竹床上听大爹爹讲聊斋。1970年后，我们全家下放到了双桥，走路要绕很远很远。老巴子、毅他们竟游过盐邵河、新三阳河的交汇处的喇叭口，还带着不会游泳的老四，很险！他们吹了一只化肥袋叫老四抓着，充当救生衣。喇叭口宽150多米，流急风大。毅与老巴子在两边，把老四夹在中间，居然带过去了！事后他们也觉得冒险了。老四很得意地告诉了不会游泳的大表弟。那时生活很苦，常年总离不开"饿''的感觉，却是我们少年堂、表兄弟亲密无间的一段难忘的快乐时光。

晚饭在省招吃的，毅平常不喝酒，今天也喝了三小杯“板城烧锅”，那是因为难得见吧。我朋友也不能喝，我竟把瓶干了，呵呵！我说：“去看望大大、三姑母。”

毅笑着说：“明天去吧？你今晚喝了那么多酒，先休息吧。”其实，我坐了23个小时的车，是很疲劳。毅早就看出来了，什么事能瞒得了毅呢？

秋天早晨的保定，空气还不错。到底是古城，大树参天，树下一字排开罩上了的鸟笼，溜鸟的老人正活动手脚，哦！还有两身材魁伟的老汉长髯飘飘，在玩太极推手。此地离武术之乡不远，习武之风还颇盛。

毅停稳车，说：“到了。”我说：“噢！是‘袁家驴肉火烧’。驴肉火烧，早有耳闻，是保定名吃。特别以徐水驴肉，名弛华北。”

毅笑道：“你真是美食家。保定驴肉火烧随处可见，唯袁家驴肉火烧才是正宗。他家驴肉就是徐水来的，驴种不同，手艺不同，味道自然不同。据说袁家驴肉在清末就进了保定。北洋军阀吴佩孚就深爱这袁家驴肉火烧。”

火烧是全国许多地方都有的一种面食小吃。扬州的火烧就是发酵面团加油酥擀得很薄，再加香葱、盐渍板油丁子卷起，团住，略擀一下成烧饼状，上油铁板。两面黄了，还不能吃，要下到炉子的二档台阶戗着再烤，真是用火烧！一个火烧摊子，等火烧的人喉结都蠕动，那葱油香啊，能飘一条街远。

毅点了三碗豆腐脑、四只火烧。他还特别关照服务员：“驴肉要肥瘦的。”毅吃驴肉很内行呀！驴身上肥肉少，瘦肉多，瘦肉纤维远比牛肉细腻，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因此，吃有肥有瘦的驴肉才够味！毅又问我朋友：“一个火烧够吗？不够再点。”朋友说：“我在家是不吃早饭的，一个足够了。”

毅对我说：“你吃两个，你小时饭量、肉量就大，呵呵！在双桥你跟人家赌吃肥肉。”

我心如中酒，回道：“好的！”他还记得我们少年时的生活习惯与趣事。我不单饭量大，也很能吃肥肉。双桥胖二爷四十岁那晚，我与“老仰”和帮忙的人坐一桌，老仰和我两人竟把剩下的满满三大碗红烧肉全吃了，连肉汤也泡了饭。那时，我二十岁还不到。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可见人对驴肉之推崇。其实，此言也不为过，驴身上肥肉少，瘦肉多，瘦肉纤维远比牛肉细腻。因此，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加上袁家百年传统工艺的老汤，名贵中药，其驴肉风味自然绝佳了。单纯从美食方面讲，一烫抵三香，此仍美食真言矣！除了水果，任何荤食都是才出锅味最佳，一冷，味就大打折扣，就不好吃。袁家驴肉火烧就是刚刚出炉的火烧，香气四溢的驴肉。小师傅刀功不错，下刀如飞，切好驴肉，一刀一个剖开火烧，不全通，留着底，夹入驴肉。技艺之娴熟，姿态之优雅，已非一般手艺而言了。外脆里嫩、喷香的四只驴肉火烧一溜卧在白瓷戗盘中，上面点缀了几根香菜。香菜绿的，火烧黄的，瓷盘白的，多美的视觉效果。滚烫的麻油豆腐脑，大蒜头、红辣椒酱、醋、盐桌上现成的，这顿早饭太美了，简直美极了。

历史悠久的袁家驴肉火烧风味独特，是经历百余年一代又一代千百万人口味检验的妙品，来之不易！

毅在分别三十年后，还记得我饭量、肉量大，还替我多点一只驴肉火烧，这顿早饭印象太深了！

袁家驴肉火烧，味在物中，味亦在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