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明

写了那么多年国际足球,有一句被严重篡改的“名言”、这么多年来我每次看了都气不打一处来,每次都怒不可遏、非痛骂之方能略解心头之恨。
今天,终于要找个机会从头到尾将其骂个体无完肤了。
这句“名言”乃:“裁判的失误乃足球魅力的一部分”。
有多少人和我一样认为此名言乃“奇耻大辱、荒谬至极、颠倒黑白、睁着眼说瞎话,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是“不对吗?这么多年不是一直这么说吗?这句话不是足球最精彩、最上口、最经常被引用的金句之一吗……?”
NMD,这句话原文应为“失误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miss is part of football’s magic)”,miss(失误)主要指射门错失目标、尤其差之毫厘那种,包括中柱不入,不是“裁判的失误(referee’s mistake,mistake是错误,大多是有意为之、或必须改正那种)”好不好?什么时候“裁判的失误”也成了(足球)“魅力的一部分”?最初篡改这句话的人,后来闭着眼跟着起哄、鼓噪,人云亦云者,你们还有点起码的是非和常识吗?
不像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一场比赛有无数次“射门”、得分,足球乃射门、破门非常难之项目,经常是“一个进球定乾坤”。而当生死攸关足球大赛一次势在必进的射门差之毫厘、或中柱不入时,其令人扼腕叹息所带来的心灵震撼、心理落差,与进球的狂喜、心灵的巨大释放,一同构成了足球胜负的大喜大悲。所以才有了“失误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这句名言。
这句名言在1986年、1994年两届世界杯半决赛、决赛上,随着普拉蒂尼、巴乔因罚失点球而痛失冠军金杯而深入人心。尤其1994年美国世界杯决赛对巴西巴乔罚失点球后那落寂的背影,完全有中国古诗里“此恨绵绵无绝期”、“断肠人在天涯”,及莎士比亚“四大悲剧”的意境。这种天人为之同悲的“失误”被称之为“魅力”,实不为过,且非常之准确。

“裁判失误乃足球魅力的一部分”算干嘛地,算什么玩意儿、算那一道地?
我查了下,不少条目来自前FIFA主席布拉特2010年南非世界杯对几次裁判严重误判所说,但我印象此说法出现的更早。而且,作为管理、选择、监督裁判的布拉特这样说显然有调侃、耍赖,及包庇黑哨之意。实际上,每次世界杯、欧洲杯,及其它重大国际比赛,有意、无意间有重大失误的裁判赛后皆受到“暗地里”的严惩。在国际足坛,这句话早已臭不可闻了。但很多年里,这句话被中国足球媒体、球迷,及更多人想当然、真理,甚至被奉为圭臬,以至于根本就没人怀疑到了毋庸置疑的地步。
终于,在VAR技术出现在各个等级的足球赛场上后,那句“裁判失误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的“名言”可以夹着尾巴、卷着铺盖回老家了。以后,就只剩下“失误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了。
有感于此是看了本轮欧冠裁判的一次判罚、及VAR的改判。
小组赛最后一轮,皇马主场对已出线的巴黎圣日耳曼,皇马须不输方可出线。上半场最后一分钟,巴黎圣日耳曼队阿根廷球星伊卡尔迪带球突破至皇马禁区边缘,皇马门将库尔图瓦出击在禁区外一点将伊卡尔迪绊倒,葡萄牙裁判迪亚斯立即向库尔图瓦出示了红牌。但经皇马球员抗议和看了VAR后,迪亚斯取消了红牌。VAR显示,巴黎圣日耳曼球员盖耶先在中线附近犯规推倒了马塞洛,得球后传给伊卡尔迪形成了进攻、突破……

如果没有VAR,如果还是“(场上)裁判的判罚是最终和不可更改的”,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很可能因裁判的一个漏判被毁掉,齐达内所率一支充满观赏性的欧冠两连冠皇马很可能将会输掉比赛、被淘汰出局,全世界的球迷本赛季欧冠淘汰赛将再看不到莫德里奇、贝尔、本泽马、库蒂尼奥、马塞洛、克罗斯……等大牌球星的惊艳表现。
世界足坛被(有意、无意)失误的裁判毁掉的比赛太多了。
1982年世界杯半决赛法国对西德,下半场开始法国队巴蒂斯通突破形成单刀,却被西德门将出击用膝盖顶下巴导致休克,裁判科尔文竟然连黄牌没出……最后德国点球大战淘汰了一支拥有“中场三剑客”、打法最华丽的法国队。

2009年11月南非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附加赛,法国对爱尔兰“大帝”亨利明显手球助攻队友加拉,亨利先用手“停球”、再将球从底线捞回来,加拉破门,尽管爱尔兰队员围住裁判抗议长达一分钟,裁判仍坚持进球有效。赛后亨利自己都承认手球犯规、并表示愿意重赛,但FIFA仍坚持维护比赛结果。法国队靠两回合2比1淘汰对手进军世界杯。
2010年世界杯1/8决赛英德大战,兰帕德远射中梁弹下,全世界球迷都看到电视慢镜头显示球至少弹进球门半米,但裁判拉里昂达竟然熟视无睹……就因此球引发的巨大争议,使得FIFA终于下决心启用VAR。
另外两起最著名的“黑心裁判”误判,一个是1986年世界杯1/4决赛阿根廷对英格兰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另一个是2009年欧冠半决赛希丁克率切尔西主场对巴萨,丹麦裁判赫宁至少少吹了切尔西应得的5个点球……
这些误判不仅改变、毁掉了比赛,而且污染、玷污了比赛环境和体育精神。连舒马赫他妈看了比赛直播都说她为儿子感到耻辱,应该明察秋毫的裁判却视而不见?丹麦裁判赫宁一而再、再而三漏判的点球,甚至引发了全世界球迷无比的愤怒,赫宁之后如“人间蒸发”般从此羞见世人……这样的裁判再多些,就足以扼杀足球,恶之大莫过如此,又何谈“魅力”之有?
一个“(无论如何荒唐、黑心的)场上裁判判罚是最终和不可更改”的时代终于结束了,但是我还要说,人类的历史从来都应该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一个(愚蠢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
末了还要再说几句中国足球。
多年前有个北爱尔兰讲师卡拉汉,每年都要来中国讲“临门一脚”,当时正是中国足球“只差一步到罗马”的年代、国家队最缺的就是“临门一脚”。但前后约十年光景,每次都是一帮孩子上普及课,可口可乐赞助……后来我才发现,什么TMD“临门一脚(Go for goal)”,明明是“奔向球门、大家都来踢球”的“从娃娃抓起”……
中国足球,您能不能稍微动下脑子?还有“裁判失误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还有“中超推迟两年扩军”、“限制30岁以上职业球员签约”新政……
事关中国足球大业,事关那么多人的衣食住行、未来发展,您做决定、决策的过程能否更与时俱进、更科学、更公开公正些吗?
没有任何一个(愚蠢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