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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22年,是延安文艺座谈会召开80周年;当年——1942年,*共中**中央决定召开文艺座谈会以毛*东泽**和凯丰名义发出请帖80份,80年、80人,受邀请的文学艺术家中属作家和诗人居多,也有翻译家。恰如诗人、散文家、翻译家、教育家李又然,一辈子都自称:“我是搞文字的。”1979年二三月间,随家严李又然去北京西单江丰家,“李又然同志是搞文字的”,江丰这样介绍给他的一位客人;又去北京后海南沿彦涵家,彦涵连连说道:“又然同志,在延安,你是老师,你是诗人!”我也许从那时起就从“搞文字的”来研究延安文艺。
1984年11月13日后,是在为先严李又然治丧期间,去中国作家协会在北京沙滩北街2号院防震棚里,见时任中国作家协会秘书长张僖,谈李又然讣告事宜,身披深蓝色棉大衣的张僖说道:“应该写上诗人、翻译家⋯⋯李又然同志在北京逝世⋯⋯”当时,我到位于北京翠微路一隅新华印刷厂校对带有长篇履历的先严李又然逝世讣告,本是盖棺论定内容,确有很多待考笔墨。转过年的1985年,老家慈溪政协文史委派人草拟一份《李又然传略》寄我过目,我没能回复任何一个字,尽管这份稿子的文尾注释我已首肯。这简直成了我的心病。
从1938年3月至1945年9月,李又然最早翻译为诺尔曼·白求恩一行阅读的陕甘宁边区的世界语和法语介绍资料。首倡在延安的中国女子大学开世界语课并亲自授课;与冼星海二人以男性教员身份被评为模范妇孺工作者,中央开大会表彰,毛*东泽**出席讲话。李又然有多篇译作被编入合集出版,也将散文集手稿托何其芳由延安带至重庆给胡风出版未果;还向胡风推荐发表鲁藜的成名组诗。马加在《漂泊生涯》中说:“李又然是一位有着书生气的散文家,他曾与法国的罗曼·罗兰有着通信联系。他的《国际家书》,是简练精缩的典范。”

延安文艺座谈会合影
李又然:《语文礼赞》
意大利文。——但丁用它,写《神曲》或《圣怒》。墨索里尼用它说假话,下非正义战争的动员令。我们就聆听地狱、净界与天堂的声音,也留心*子骗**的谣言。有人说德文是相骂,法文是谈心,意大利文是唱歌。许许多多人读《神曲》译本就一心只想学意大利文了。这不是担心那译者或许是中国人;这是知道《神曲》太美、意大利文也太美,它们不可分,宛如钢琴家与钢琴。全世界到处有人在唱着意大利文的歌,使空气清新,也使人类的听觉不致于太寂寞。听见的人也只想听见自己也唱这种歌了,并且让邻人也听见⋯⋯
西班牙文。——塞万提斯写出吉诃德先生这个世界典型的语言。多洛列斯在民间,上讲坛,以无产阶级的庄严,召唤西班牙人民火柱样站起来去战斗的语言。炽烈的,昂奋的,庄严的,豪华的,闪光的,彩色的语言。年青人在月光之下,在少女的楼窗之下,弹曼陀铃,嘹亮的唱小夜曲,歌声透过窗纱,飘进楼房里,透过耳膜,飘进人家的心里的语言。女人们头顶着水壶,袒露着淡墨色的手臂一条叉腰、一条高高的環上去扶住那水壶,不叫水泼下来打湿头发和披在那肩上的大幅披肩,赤足踏落花,脚独响着,穿过林间,从井边归家去,一路大家欢快说笑着的语言。——它的实用价值也很大。许许多雅致的散香气的日用品的说明书,在欧美用的是法文、英文、德文,再就是这西班牙文。南美洲,拉丁民族称它拉丁美洲,西班牙人称它西班牙美洲,那边的那些国家有的产咖啡,有的产甘蔗⋯⋯,是不同的;可是那边的那些国家都是大波浪的黑头发,一样好看,都是讲西班牙文的,一样好听⋯⋯
英文。——有人说英文是做生意踢足球的,我不爱它。可是莎士比亚和拜伦,他们的戏曲和诗篇,既不是账簿,也不是足球比赛记录册。是真有人要看李惠堂踢足球去,好用英文喝彩这才学英文。为做生意而学这语言的人那就是更其太多了的。可是我们都随它。我们做一生人,匆匆的来了又将匆匆的去了,应该亲近崇高的戏曲和崇高的诗篇。英文最现代化。它很爽朗⋯⋯
法文。——你最富于人间味与人情美。难说你也有你的缺点,你总最被一切人们所宠爱。很多德国人读德国古典著作,先读你的译本,因为你像你的人民,性格最明确。你是外交界的。你是订国际条约的。你曾经流行于欧洲许多宫廷中;连你的世仇敌国的君臣们在讨论要向你的祖国开战的时候,所用的话也是你法文。欧洲有教养的人们在用你社交着。激起世界文学主潮的又几乎总是你。如果意大利文和西班牙文是妹妹,那你法文就是长姊了;你不如她们华丽,可是你比她们素淡懂事得多了。她们是热情的;你是明艳的。用你来思想,人的心里流注着亲切之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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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一切语文。因为每一种都记载着人类的苦难。都充满着慈母的叮咛,师友的规劝。都从劳动中产生。都消除过误解、引起过哭泣。都有虔诚的祷文,神圣的誓言,忘我的祝词,忠信的盟约⋯⋯
所有的语文,你们都被误用过,*躏蹂**着。一切恶人恶事都牵害你们,用你们造*证假**据,伤好人,迎合有权势者,嘲弄不幸者⋯⋯。——但一切的恶人恶事的最后命运是毁灭。
我爱一切语文。因为每一种都有“战斗”(为人民而战斗)这个词。都有诗。都有“一切国家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这句最响的话。都是诅咒罪恶、伸诉正义的⋯⋯
1941年写于延安,9月里日食的一天。

中国女子大学课堂
李又然:《致非世界语同志们》
每种事业要它成功,必须有一群终生献身者忍受开创或继承的艰辛,抱定信心犹如母亲怀抱着婴孩,不追外美各自以工作本身为工作报酬,不生暗浪相互以进步鼓励进步,为他人的成功而喜悦。是一定要有这样一群基本的坚强队伍的。
可是必须要有更多的支持者!
坚强的基本队伍的凯旋有时发端于路人的指正方向的指尖!
献身者只能在“我们的事业一定会胜利的”这一确信上感到骄傲;非为个人是替全体而骄傲。而从艰辛中感受着强于这艰辛的那喜悦,喜悦地走向成功去的每一时刻呢?那是每一时刻都应该怀念一切支持者,怀念路人的。
让我们感激的心情是一片湖,一切非世界语同志们有利和无害于世界语的最微细的动作和姿态,都是轻风拂湖面。
* * *
有人问你“世界语好不好?”你说好极了,我们感动的。
有人问你“世界语好不好?”你说还好吧,我们感动的。
有人问你世界语好不好,你说“不知道”,我们仍然敬爱你的,虽说你的看法很冷淡;诚实的门外汉万倍胜过窄狭的家里人,拔一毛而利世界语我不为也,也就休想尽世界语之利而利我一身吧。
有人问你世界语好不好,你说“不好”,不好么?虽说你的看法很疏忽,我们仍然敬爱你的;是我们自己开展工作好像骆驼迈开足步那样不灵巧,阻挡了你看见这足步在沙漠中的辛劳。不能不宾从贤者么?那也只站碰在自己的足跟上说且说“不好”是不好;对你的全人格却是依然敬爱着,因为你是另一事业的献身者,虽则你冷淡或疏忽我们的事业了。
* * *
我们的事业也不过是催促全人类向大同这一总目标的具体内容之一;纵然只是为了发现自己在更辉煌的景致中而努力,也有对于其他一切具体内容要充实。是没有一个单独澎湃的波浪的。
献身在另一事业中你在充实着另一具体内容,你的心血也向着总目标流的,你的心血的浪花也就飞溅到我们的事业上来了。
而要你的事业也更充实些有待于更充实我们的事业。
火与火相遇是一起烧,风与风相遇是一起吹,水与水相遇是一起流,献身者与献身者相遇是一起走:虽则有不同的火,风也有不同,有不同的水,事业也有不同的。
同情着不灵巧者的辛劳,你要随处都说好极了,当再有人问你世界语好不好的时候。
同志啊,你支持者!我们想念你,虽说你在哪里我们是不知道的,即使永远是不知道的。

奔向延安的慈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