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不同文化 (如何理解不同文化的差异)

刘晓平 译

如何理解不同的文化,怎样理解不同文化

大卫.奇普菲尔德 像

内容提要

这篇访谈由卢斯·鲍密斯特Ruth Baumeister在伦敦访问英国著名建筑师戴维· 切波菲尔德 David chipperfield的访谈,访谈主要涉及关于国际 实践,英国本土状况,技术和建筑,对外国文化的理解。这篇访谈收录在桑·里Sang Lee和卢斯·鲍密斯特Ruth Baumeister编著的《本土与外来互动中的建筑学》一书中。该书探讨多元文化碰撞怎样不可避免地改变传统的范畴,标准和建筑规范。例如民族个性(其经济的和政治的代表)及其与外来文化之间的妥协。本书通过杰出学者的理论思考和对一些当代实践领域最有影响的建筑师的采访,还有职业摄影师的震撼人心的图像表现,为读者解剖了当代建筑学重要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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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封面

如何理解不同的文化,怎样理解不同文化

原书扉页

关键词

关于国际化实践 本土状况和参照人物 技术和建筑 理解外国文化

1.关于国际化实践

Ruth Baumeister:20多年来您已经在日本、中国和美洲以及几个欧洲国家进行设计项目,您的工作被世界建筑界高度评价,这使您成为建筑师中全球化的角色。您是怎样获得项目委托的呢?

David Chipperfield:几乎无一例外通过竞赛,要么是设计竞赛或有时是参加面谈环节后得到的。

RB:您们怎样来组织运作那些远离母公司所在地的项目?您们设立分公司吗?

DC:我们事务所有两个办公地,一个在伦敦,一个在柏林,我们在这两处既做设计又做制作。美洲,西班牙或意大利的项目都是在伦敦的公司完成的。其它的项目,我们在世界各地设有联络处。例外的是在上海,我们不设立自己的公司,我们都是和当地的一家公司合作完成。

RB:这些当地设计公司在您们设计过程中是否会对您们有某种影响?

DC:我们会把他们结合在设计进程中,使我们从他们提供的信息中受益。我们也尽早地开始联络(让他们早点介入)。有时这些合作转变成长期的合作关系。当然,在领导权方面明确是我们在领导着项目的各个阶段。但我们当地设计公司经常开工作会。他们第一有非常好的技能,其次我们也依靠他们对当地情况的熟悉。但不止于此,他们常常对设计本身有重要贡献。不经意中我们发现我们确实得到了更个人的支持和合作,因此我们合作的项目90%是非常成功的。

RB:您是怎样找到那些"合作者"的呢?

DC:情况各不相同。有些是你已经认识他们,有时是有人推荐他们来的,有时你还得边做边找。一般来说,他们都能成为我们很亲近的朋友,如我们在那不勒斯,米兰,巴塞罗那和美洲的联络人。因为你有赖于他们为你奋斗。

RB:您们公司来自多个国家的员工在一起工作,这对您们建筑创作会有某种影响吗?

DC:是的。我知道我们伦敦公司有来自22个国家的同事,那里外国同事占了大多数。50人中只有4人是英国人。我认为这确实影响了我们的建筑创作方式。我们努力成为开放的团队,我们在世界不同的场所进行工作。一直以来我们避免了只在英国工作。我们唯独没有受到(英国)工作环境的影响,那种如果我们在英国的任何地方不得不面对的工作环境。某种程度上我们更难在英国获得项目。

RB:您们想要发展为国际性事务所,而不是完全通晓英国实况的?

DC:我想部分原因是我们的外国设计经历没能增加我们在英国的资历。所以,当英国的业主寻找具有相当数量工程经验的建筑师时,即使我们正在承担柏林的博物馆岛和巴塞罗那欧洲最大的公建项目,他们仍会说我们还不够,这也是有关英国国情的一件事,某种程度上我们对此有点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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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现代文学博物馆

2.本土状况和参照者

RB:您认为什么确实是英国的国情?

DC:一般而言英国是非常商业化的,没有多少公共项目。和美国的状况非常类似,英国基本上非常强调项目管理。但美国一方面有建筑师很难对付的非常商业化的导向,另一方面美国有大量的私人资金投向博物馆和大学建筑,这为建筑师提供了非常好的创造性机遇。在英国,我们没有同样的好事。对我们来说在英国获得项目是那么的不容易。

RB:尽管如此,您们仍保持在英国执业?

DC:是,因为我生活在这里,还有希斯罗机场是最好的机场之一。我没有必要住在业务所在地。

RB:当您开始一个项目,您会用某种设计手段开始工作吗?您是否认为有些设计条件特别重要?

DC:我们用分析的方式进入项目,既有流程计划又有关联分析,就像大多数建筑师会采用的一样。可能因为我们曾经在许多不同文化和不同地方工作过,所以我们常常在项目之间作比较。如果你在马德里建造,那些你能拥有的机遇,在柏林会你不能得到?你在阿拉斯加拥有的条件,在伦敦你会不能得到?你在阿拉斯加必须面对的议程在其它地方不必面对。我曾想,一个旅行者常常比常住在那里的人们更有热情去理解这个城市。

RB:您试过去定义(设计的)基本原则或标准吗?

DC:你必须归纳,高度归纳,有时它是冒险的,但另一个路径上可能是正面的,因此这是一个关键。另一件事是我努为每个项目确定一个目标。我不会特意关注功能性来作为决定性策略,这只是建筑师必须解决的事。就像你写东西,你要会拼写。你设计房屋就必须使之能运营。因此建筑是功能的说法是不够的,因为那只是整个过程中的技术层面。但我认为重要的是确定某种针对性。在每个项目中,我们努力理解这个针对性应当是什么。在建筑所处地点和文化性方面,在人们如何使用改建筑等方面的关键议题。我们非常关注人们对特定事物已有的成见。

因此,当你设计一个博物馆,针对性就是我们关于博物馆应该是什么的想法。当你设计一座建筑,你应该努力探索应该在其中发生怎样的生活。对我而言,那是比思考建筑应该是什么形象重要得多。在开始时,我们不是从固有的概念如特定的材料出发,我们考虑业主和他(她)的喜好,确保建筑满足业主的需求。我们反对从选择材料或形式出发的设计过程。我们在进行到较后期才进行形式语言表现方面的工作。

RB:您提到文脉是您设计是主要的决定性的因素,值得庆幸的是,您的作品表明您是对文脉进行创造性的表达,推导出一些新的表现,而不只是追随。您是否认为设计过程是与既存环境对话的过程?同时您在这过程中也努力建立自己的立场。

DC:是的,我希望如此。并且,这是取决于对事物形成观点并确定你所重视的东西。我认为人们必须对事物做价值判断。我还从未真正从路易斯·康(关于探索建筑项目自身想要成为什么)的宣言中回过神来,我仍然认为那是非常有意思的设计起点。当然,当我们完成建筑项目越多,获得经验越多,我们显然会带入更多的偏好和先入之见到新项目中。

RB:您提到了路易斯·康作为你的参照点之一。您还受到其它建筑师或学派影响过吗?建筑史上是否有人对您的理解和观察和构思建筑有影响?

DC: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我不是那种着迷于欣赏别人作品的人,但也喜欢看他人的项目了解他们怎样工作。在学校时伟大的现代建筑大师如勒·柯布西埃,阿尔瓦·阿尔托夫,Asplund,路易斯·康影响过我。在我早期的实践,特别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英国,流行的基本上要么后现代主义要么高技派风格。当时我非常景仰莫奈欧(Moneo),西扎(Siza)和史纳兹(Snozzi),这些在我早期的职业岁月中是十分重要的。因此,他们的见解代表了在那个时期英国真正的更新和优化。许多当代建筑著名人士更接近我这一代,如库哈斯,赫尔佐格和德谋隆,他们完成的作品品质之高打动了我。世界上到处有优秀的建筑师,一般地说,我对其他建筑师的作品是相当乐见其成的,我没有对与我工作方式很不同的同行有意识上的反感。

RB:您提到了几个经典现代主义大师和当代建筑师是您日常实践的参照。您是否也与其他世纪建筑有联系

DC:我们和所有现代建筑师一样,被各个时期的建筑物打动,我不认为我们对建筑的美和力量有免疫力。因此,我们确实从一些建筑和场所中找到极大的灵感启迪。在英国,我自然认为我们是非常幸运地拥有如Wren那样的人物,在我看来,Hawksmoor可能甚至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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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Museo Jumex博物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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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Museo Jumex博物馆2

技术和建筑

RB:在您接受建筑教育时起,建筑生产技术的关键性革新已经发生。计算机和新工具的引入如CAD和Photoshop是否影响您自己的工作和创作建筑方式。

DC:对我们而言,这个进程显然是十分重要的。我总是非常担心计算机模拟的影响,一定程度上,现在出现了图像替代思维的倾向。这是非常危险的倾向,但又很难抗拒。现在的业主很早就想看到建筑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可能在你还没做决定之前要找到感觉。在设计公司内部团队间也有很大的危险,设计者会认为有了造型就不必有概念了。这是危险的想法,因为现在制作的效果图像看起来很可信也多少能给项目实现的可能性。过去还没有这些电脑技术的时代,可行性只能通过不断检查和讨论描绘来获得,那是更加严肃的气氛。而相反,拼贴图像会产生较不严谨的气氛,因为每个人都会说"好,这看起来不错"。到后来你就认识到这项目没有发展任何概念。

RB:您能对抗这种倾向吗?

DC:我们努力去做。作为一种方式,我们拒绝越来越多制作效果图的要求,我们总是用大量实体模型,因为我对虚拟图像不相信或不感兴趣。

RB:这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话题。建筑师习惯于图纸和模型语言,而甲方不一定能理解。因此通过使用计算机技术,为便于甲方理解您可以向电视广告一样表现一个项目。

DC:如果只是作为与甲方沟通的途径,只是一个工具。那么我并不以为它有多么危险。只要你知道你为什么使用它。更可怕的是当甲方是一群人集体行动时,选择设计的过程就变成了选美比赛。那种状况下,最炫的形象造型总是赢,不必是最有想法的。

RB:计算机技术和现代通讯手段使我们可以处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建筑界特别地导致了关于全球化和地方性的无休止的讨论。我想将这个问题直接地聚焦于建筑生产过程。作为有全球设计工作经历的人,您在施工和材料的选择时,多大程度上基于当地市场和当地传统?

DC:在任何地方(的施工和材料方面)我考虑当地文化特点,可能性和气候因素。现在有一种全球性技术的趋势。例如,如果我们正在设计办公楼项目,我们认识到那些在世界各地有业务的专门做外墙工程的公司。这种技术传播不可避免会导致同样的东西。有时基于文化的考虑,会拒绝这种潮流。这还与规范相关,德国规范与美国规范很不一样;在英国合适的在德国就不能实施。当然你会习惯某些材料,我们知道在瑞士混凝土使用效果不错,在西班牙混凝土使用效果不好。

RB:这也决定您对材料和技术的选择吗?

DC:会。在美洲要得到高质量的混凝土更困难。总有各种因素推动给你一个出路或另一种方向的决策。我们也克服了在特定地点特定材料技术的局限。你知道,在美洲也可以造混凝土房屋,在西班牙也可以做木结构房屋。地理位置并不规定你的设计出发点。

RB:对您来说,什么是文化间的边界或门槛?

DC:作为一家工作在伦敦和柏林的公司,我们都对探索各种文化感兴趣。我们从不同文化中得到营养,多元文化赋予我们的优点和特质正在增长。文化差异对我来说不只是逃避不了的无奈,也是可以享受和欣赏的。

RB:有时您是否感到必须克服(文化差异)?

DC:一定是的,每个文化有它不同的状况,每个状况有它不同的问题。不管那是文化性的不同看法或专业性和程序性的差别。每个地方都有不同条件,好的或坏的。我没有此地比那地更好的印象。当我和团队坐在柏林的办公室里,他们说德国是糟糕的,因为这因为那。——在意大利,在美洲,你会在各处担心不同的事。因此,我们应多欣赏好的方面而不是抱怨差的方面。上帝一定让我们得到公平合理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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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Carmen论坛二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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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Carmen论坛二期2

理解外国的状况

RB:您的第一个项目不是在英国而在日本,你怎么得到那里的委托的?

DC:我是去为日本时装设计师Issey Myake设计服装店,他喜欢伦敦现居在伦敦。当年他邀我去日本,我化了一年时间为他做了几个时装店,这工作在专业上讲不是很有乐趣,坦白说是困难的。但作为文化经历很有意思。正巧遇上日本蓬勃的经济,还有那里的气候,还有因为我在那里呆久了也能够获得其他项目。

RB:为什么职业性的商业性设计不打动您?

DC:因为它们是小小的店铺,店铺的室内设计总有很多局限,尤其是百货公司内的店铺,建筑学上讲是没有意思的。工作主要是处理标牌和室内细节,不是我感兴趣的。我希望做能有更多建筑性发挥余地的店铺。

RB:因为您对日本文化的感知力,肯尼斯·弗兰姆普顿曾经称您为日本建筑师。您认为民族性对您个人理解和设计时重要吗?

DC:有点怪的是我的第一个设计在日本,因此在职业上我没有建立基点(地盘),我更开放。如果我在英国完成了若干建筑项目然后被会邀请到日本,也许我的设计会和之前在英国设计的有相似处。相反,我不得不在日本设计第一个建筑,所以,说不清楚是英国建筑师在日本做英国建筑还是英国建筑师做日本建筑,或许是两者之间吧。另一点是,我总结英国人是乐于走向别处的,并欣赏别处人们,发现并吸收当地文化。我认为英国成为大殖民帝国的原因不仅是由于国力,部分地因为岛国心理和对其他文化的开放性。欧洲的历史曾经有法国,西班牙,德国各自确立了自己的民族性。在英格兰,我们对民族性更放松。岛国的条件有时让你不必定义自己的属性。还有,所有总结是冒险的,不完全正确的。但我真的认为英国人更外向更开放,这也是我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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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良渚博物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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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良渚博物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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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良渚博物院3

RB:当您回到欧洲设计时,您在日本的工作改变您的创作方式吗?

DC:是,肯定有。特别是日本人关于空间的概念。他们室内外过渡的概念。那是非常日本的方式。我从那些经验中受益良多。

RB:当您在日本实践时,您体验到的文化环境真是与原来生活的英国相比是很外国的,很不同的吗?您试图在设计中转译吗?

DC:这是完全外国的。我已去过日本不止40次,但我发现文化(理解)很困难。我热爱日本真的喜欢那里,但仍发现理解一切是困难的,不只是语言方面,所有东西是很多不同的,我感兴趣的是大家能共同理解的东西,那对我是很重要的教益。当我们工作时,你不要在意你是德国人,英国人,日本人,中国人或爱斯基摩人的方式。大家都有一定理解能力。你处理实际事务越多,尝试事情越多,你被动的文化困惑越少。例如,大海是任何国家欢迎的,光从窗照进来不只是英国人的喜好。水上的波光也不是这里喜欢别处不喜欢的。所以,我寻求大家共同喜欢的。我最喜欢传统日本建筑的室内外连接处的做法,我也运用过。这也是安藤忠雄使用的手法,他也是我留意的人。他鉴别了那些传统的品性,并以某种方式在现代建筑中表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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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滨江西岸美术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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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滨江西岸美术馆2

RB:您是否感到在日本建筑界存在本土性传统?

DC:是的,我确实能不断感受到别样的感觉的存在。例如,某人放一杯茶在您面前时,他们喝一小口。您发现他放下时很小心轻放。您会意识到这是与西方人非常不同的方式。很多小事反映了文化差异。我喜欢的是从日本得到启示是人们对普通事物的重视并提升它们(为礼仪):如不只是在茶道表演仪式上,在咖啡店里对放杯茶也很重视的。他们找到了让平常事变得很特别的方式。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教诲。

RB:这体现了您对日常生活和其中习惯的仔细观察,您用这作为您的建筑设计工作的策源吗?

DC:我认为无疑是对的。我认为所有的建筑设计是建立对日常习俗的构架。建筑师的职责是创造好的构架。建筑设计工作使那些日常生活的活动和习俗变得更加有趣是可能的。(完)

译者简介:刘晓平 华东建筑设计研究院华东都市建筑设计研究总院原副总建筑师,苏州大学建筑学院原院长助理、硕导,教授级高工。

参考文献:

以上翻译自The Domestic and the Foreign in Architecture《本土与外来互动中的建筑学》P309---p317

戴维· 切波菲尔德 学习于伦敦金斯顿艺术学校和AA学院,毕业后曾在道格拉斯·斯蒂芬事务所,理查德·罗杰斯和诺尔曼·福斯特事务所工作过。他赢得了40多个国内外竞赛,获得2007年的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斯特林奖。他获得一系列奖项:如1993年的安德罗·帕拉第奥奖,1999年的亨里奇·特思奈金奖,2004年的不列颠王国勋章(CBE),2007年成为美国建筑师协会(FAIA)荣誉会员,德国建筑师协会(BDA)荣誉会员,2008年选为皇家科学院院士和金斯顿大学荣誉博士。

卢斯·鲍密斯特 Ruth Baumeister在慕尼黑技术大学学习建筑学,在瑞士苏黎世高工(ZTH)学习建筑历史和理论。现在荷兰州代尔夫特技术大学IAAU研究员,同时在Eindhoven技术大学授课。她研究主题涵盖(建筑学的)国际化机遇和丹麦画家Asger Jorn 的思想。

The Domestic and the Foreign in Architecture

《本土与外来互动中的建筑学》

出版社:鹿特丹010出版公司 2007年出版

编者:Sang Lee 和 Ruth Baumeister

ISBN 978-90-6450-56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