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手,赵英旗就感觉到了这位韩风选手的敬业精神。这人连着踢了几个组合腿法,动作都十分标准,力点纯是放在脚上,堪称跆拳道典范。
赵英旗一味招架,没有在同时做出迎击。好在他闪躲迅速,也没有因此“失分”。其实众人都好奇赵英旗的实战能力,对他并没多少信心,看到此处的时候,甚至都担心起来了。吕恒勇带的那几个徒弟,原本是没把赵英旗看成自己人的,但此时面对外界挑战,都渴望赵英旗能打出风采。
赵英旗的格斗式乍一看跟泰拳有点像,但仔细一比较,泰拳是压着拳面,手掌下拍的感觉,而赵英旗是双拳上钻,拳心朝着自己,然后还是一上一下的,直接挡在面部正前;前拳冲着鼻子,后拳压着前肘,一看就是传统武术出身。很让人好奇,他将如何打出直拳重击。
大高个欺负赵英旗两臂居中,反复运用里外的高腿踢赵英旗的脑袋。但令人奇怪的是,面对凶狠的腿法,赵英旗竟然可以用肘子做出格挡。
在场大多人都没看出门道,但是李玉明看出了赵英旗的厉害之处,他的步法运用十分巧妙,借助轻微的移动,配合两臂的旋转,轻易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击,而且很快也适应了攻击节奏。
与泰拳不同,泰拳是压着气势往前逼近,而赵英旗是大猴子一般,身体弹簧伸缩,运行轨迹也是四面八方。
赵英旗就好像是一部机器人,“冠军”用什么样的技术踢他,他就找机会用同样的技术还击。来不及还击的,就放在后边陆续还击,好似把对方的攻击招式“复制”了下来,然后又原样地“粘贴”了回去。
一来一往打了好一阵都没分出胜负,连吕恒勇都佩服起了赵英旗的体能。最后那位冠军说:“我看出来你不太适应,要不这样吧,放开一点规则,可以用连膝。”
赵英旗暗暗一笑,这人还挺阴险,这是诱惑着自己主动近身,他好找个机会一腿KO。但赵英旗还是答应了。
竞技跆拳道的技击以腿为主,又不准用踝骨之上的部位攻击,而且还不能踢髋部以下,说白了就脚踢上身。这就决定了它多以纯侧面对敌,要想膝撞必然要形成正面对敌的角度,然后还要冲到近处实战,在规则之下,很容被侧踢阻截。
跆拳道大概有九种基础腿法,通过衔接形成各类组合腿法,但就实战跆拳道,将对攻击要害、关节擒拿、低腿运用等限制规则放开之后,跆拳道选手以在限制之中练就的体系、协调、速度,反而能得到更好的发挥。高个冠军先是来了一段连续双飞踢,虽然力道一般,但是节奏很快,原本走边路攻击形成的中部空挡,因为距离与速度,也弥补了漏洞,就是给了赵英旗机会都不容易打进去。
赵英旗连续退避,插着距离合适来了一个迎门腿。迎门脚换成跆拳道技法类似推踢,样式像是正蹬。之所以叫迎门脚,不光是因为文化不同,这其中也隐含着另外的内涵,不是正蹬或推踢能概括的。
赵英旗这一脚看似推踢,却是奔着咽喉去的,冠军两手开张,挥舞着辅助平衡,咽喉胸膛一线便洞开了一片空当,让赵英旗一个迎击蹬了个正着,脚跟正磕在护具当中红圆之内,步子一滑便摔倒在地。
好在有护具挡着,而且也不是计分制度,冠军很快就爬起来了,冷冷一笑不以为然。
既然放开规则了,赵英旗便在防守中加了许多腿法防御的技术,貌似很简单的提腿,但却干扰了对手的进攻,搞得冠军连环腿的第一腿都出不利索。
赵英旗当初跟着爷爷学过几个通臂腿法,切头别子、拧头别子、翻身跺子、盘腿勾子,其中别子练得最溜,跺子练得最精,勾子练得最多。不过赵英旗一直不知道这是通臂腿法,因为大连一支不这是这套称谓。赵英旗问起赵奉南时,赵奉南说这是八卦双换掌演变出来的,就这么敷衍过去了。后来赵英旗去香河朝祖的时候,才见识到了整套腿功。
冠军换了节奏,开始诱惑赵英旗主动进攻。赵英旗也不退让,一个边腿接一个侧踹,见着冠军腿来就提膝阻截。很快赵英旗就控制了节奏,反而能插着空子踢出重腿,也不管得分得点的,只管让对方感到压力就行。
其实这位冠军也在不停地设计着策略,见赵英旗进入了攻击模式,便开始了自己的突击行动。
冠军频繁实用双飞腿,也不跟赵英旗硬拼,就离着一段距离空踢,赵英旗见着时机,往前又是一个迎门腿。寻常双飞腿都是胸肋高度,冠军却借着起纵之势,右腿带动左腿,接上一个高横踢,划个弧线,绕过防御扫向了赵英旗的头部。
赵英旗一脚蹬空,见着情势不对,本能就是一蹲一蹿,一腿贴着头皮扫了过去。冠军腿未沾地,一个旋风后踢也蹬了出来。
情急之下,赵英旗原地绷弹,反抡大胯来了个低位的后摆腿。这一腿属于斜身跺子,在肖力虎的传授中,是不太标准的旋风腿。此时冠军在赵英旗身侧,他本能感觉赵英旗是会起身的,这一腿怎么也会踢上。但赵英旗低身翻胯,一个后摆腿擦着他的腿下扫了过来。
赵英旗是立身不稳仓促发力,正好又被对方踢了一脚。冠军是一腿近乎踢空,被人掀着大腿摆了一腿,双方同时摔倒在地。
这种碰在一起倒地的现象,在跆拳道比赛中十分常见。虽说跆拳道比赛给人的感觉是有点花哨,貌似空当很多。但这种空当是限于规则限制的。
比如,如果赵英旗就是冒险与冠军硬碰,绝对有机会用出手法的配合的切头打法。但赵英旗不知道跆拳道比赛是否允许打这种组合技法,也感觉碰在一起肯定外观不美,因此手法上的一个没用。
跆拳道的比赛,也确实是建立在许多禁忌的基础上的,因而多了许多腿法碰撞,倒地不受伤的情况十分常见。但要说去掉护具,恐怕常人也挨不起当胸一踢。如果看到吕恒勇用各类腿法踢沙袋时的不同表现就明白了,即便是一个小旋身的带动,再不用力,一脚落在沙袋上的分量也不轻。
真正华而不实的,是那种追求速度的小腿法,就是踢得梨形靶子啪啪响那种。作为一个敢于挑战的专业选手来说,绝对是有大*伤杀**性腿法的。
冠军经验丰富,起身迅速,刚一站稳就接上一个左横踢,一腿扫过又是一个转身后踢。这种组合就是轻形阻碍腿法紧接上重型*伤杀**腿法的组合腿法。赵英旗躲过了一腿,眼见第二腿也到了,又准备提膝盖破坏,但冠军第二腿却是虚腿,提腿转了半圈却未踢出。赵英旗这一腿却是一收没收住,一腿踢空,却也没踢出多大劲。势子还没收回,冠军玩了一手舍身技,硬挨了一腿,却借着旋身朝着赵英旗的肋部横砍了一掌。
这是赵英旗始料未及的!按说跆拳道中摆腿的威力也是相当大的,比赛中即便带着护具,也经常会出现一腿KO的画面。这一串可称*伤杀**性组合腿法了,按说招招暗藏杀机,已经够可以的了。可赵英旗实在没能想到,他能用牺牲性战略,来个甩臂横击。这一扫带着身体旋转的惯性,说白了就是以身体压住风量,以单腿为轴,放开胳膊抡出了一掌。也就是胳膊自身的分量 轻的但就这一掌的启动分量,跟扫腿近乎相当。
这是六十年代,日本空手道巅峰大师大山倍达访问韩国时交流给跆拳道某支别的。大山倍达的功夫是得到世界认可的,其手刀功夫堪称一绝,大山倍达曾分别与五十二头公牛交战,其中三头当场死亡,另有四十九头的牛角被其手刀砍下。显然这位冠军运用的不是单纯跆拳道的技术。
出于传统打法的应激本能,赵英旗接着猿猴身法,先一步朝着冠军的头部就是一个斩手劈山。一条胳膊带着浑身的分量猛剁下去。
劈山是通臂的入门基础,又是提高功力的四大势子之一,赵英旗的根基是他爷爷用张策通臂拳给他打下的,劲力最是厚重。
策祖其人不必多做介绍,民国时期因能打而得“臂圣”、“东方大侠”称号,去打人的本领,极受大高手孙禄堂推崇。张策所传的拳法先求劲力厚重,而后逐渐约束,在那个武林中群雄并起的年代,再现了“柔太极、走八卦、打通臂”的美名。
随着社会的风云变幻,许多支别的武术也产生了颠覆性演变,在许多民间拳家都渐渐演变成了“功力试手流”之后,也就没了真正的胜负高低。而在张策的家乡香河,嫡传一脉的通臂门中,还一直保持着打法为先的宗旨。因而这一脉的弟子,在得到初级成就之后,很容易生出雄厚狂妄之感,天不怕地不怕,就想着与高手打打。其中的代表人物,被称为“武爷”的卢宣武,还在年轻的时候就与同门结伴,沿着沧州、衡州四下求教试艺,后来穿越太行到了晋中腹地,跟当地某支别的形意拳家也有过一次密切的交流。
都知道形意拳以劈拳起手,又以劈拳收手,劈拳倚为核心,其劲最强,其势最难,其艺也最难精。当年某名家用土秤架梁称重,打出了一拳千斤的威名。只可惜,现在市面上所能见到的,或是推掌、或是盖手、或是抓挠、或是空空一抬……少有能打出劈劲的。
晋中是形意拳的发源之地,而且民风淳朴,最宜悄悄用功。得遇某高师时,双方先在酒楼饮宴坐谈,当时卢公子的父辈王公,三步拳没走完,楼下就找上来了,因为发力太猛,弄得跟装修似的,楼下客人都有意见了。之后年少的武爷就没机会展示。
武爷性情耿直,心中藏不得假,眼中见不得不平,最是喜好迎头直上。只是武爷天赋极高,而且参加过新中国最后一场对外战争的特殊战斗,早早就养就了打人不见形,面带三分笑的习惯。不脱衣服都看不出他身形健硕,甚至相貌都是温和的,开始切磋的时候,对方一位壮汉便点名要与武爷交手。
当时还是卢公子的武爷,脆生生的劈山都不敢使,单单随身一个起落,壮汉一屁股被送进了身后的沙发里。要说推人发放之类,壮汉比谁玩得都精深,其中门道清楚得很,但此时如何也不明白武爷是怎么玩的这手。看他笑眯眯的也没见使劲。
壮汉不服,要求再试,而且要求活步对劈,如果卢公子还有本事使出劈山,他就怎么怎么服了卢公子。然后二人到了相对开阔地再试。
二人引手周旋,各自用功,还是一个貌似随意的劈山,壮汉又一屁股回到了沙发里。
壮汉扭头打量了一番,心里还是不服,武爷道,你随便来。壮汉犹豫了,开始时是扎稳了桩步应对的,在推手过程中,壮汉以活撞推法可谓横勇无敌。第二次的交手是动了身法的了,设想的攻击虽然未能凑效,但也也是用过了,确实是没有脾气。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再动手怕就不能留手了。
壮汉又服又不服,服的是自己确实不行,不服的是其中道理太过玄乎。便道:“看着也没那么大劲啊?”
武爷也显了脾气,道:“要不我让你彻底的明白明白?”
形意门的高师赶紧拦住,对徒弟讲解道:“你不看他拳头沉着呢!”
后来这位壮汉,还真又访了回来,跟着学了半个月劈山。
这里不是说形意门劈拳不行了,或者失传的,就是故事的主角确实是这样一个身份,讲到哪谁哪,朋友们借此或许也能体验到一点祖师们生活的那个年代时的武术氛围,毕竟真正喜好武术的人,还是喜欢较真的。喜欢较真,才有机会明白什么是真。
后来赵英旗带艺回师门,得到了武爷的认可,在后来在与王祖茂、贾运康等人的恶性竞争中重伤了人,就是在山西这位大叔家里避祸的。这如果放在一些叶公好龙之辈手里,还不借着机会把赵英旗给卖了。
对正在比武的二人来说,好在护具在肩部也有防护,“嘭”一声响,听着比腿击还重。虽然挡着护具有点力量分散,但厚劲结结实实的落上去了,透劲也直钻进去,差那么几分也不碍事。冠军当时就感觉四下一黑,震得半面身子都发沉发木,连带耳朵都嗡得一下。
其实这时冠军的三角肌都已经疼得僵硬了,连带肩胛骨上缘都跟着酸了,也好在他是蹲低的,如果立身挨了这一劈,恐怕锁骨已经断了。
冠军当时都打急眼了,由怒火撑着,也不在乎疼痛,按着惯性继续打下去,一拳之后,借着反向摆臂,落地的右腿又朝着赵英旗的心口一个膝盖扫了起来。
通臂拳在周身松沉通达之后,就要进行另外的功法训练了,无论摇身膀趄还是猿猴身法,其中有一项重要的作用,就是迅速地调整重心,看这位跆拳道高手,虽然身体里没有练出那几条筋,但就重心的调整与劲力的分配,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这个距离下用膝盖却刚刚好,看来冠军一早就想到利用规则了。借着腿脚柔韧,这一击连膝带腿,张着胯子就扫过来。膝盖撞上的时候,小腿也就鞭子一般抽上了赵英旗的前胸,甚至是头面。
赵英旗一腿踢空接了个劈山,试着冠军身子一掀,就知道他要玩转环势法了。就势单腿一缩,前腿也不落地,抡开一圈就来了个腿上的“劈山”,打出来便是季老先生亲传的劈雷腿。
看架势跟下劈的外观也差不多,但因为是活胯发力,劲力晃了一圈全到了脚后跟上,锤子似的就凿到冠军侧歪的脖子上了。
听着“咔”的一声响动,老远都听得非常清晰,黄彦柏当时就吓得浑身哆嗦了。赵英旗的身姿就好似猿猴一般,很不可思议地缩跳了半步,正好避开了膝盖,借着起纵之力来了一个结实的劈雷脚。
这一劈直接把冠军击倒在地。冠军歪在地上一阵抽搐,吕恒勇猛冲上去挡在了赵英旗身前,赵英旗自己都傻眼了,意识里就没有准备联系进攻。
然后无论吕恒勇如何喊话,冠军始终是自顾自地哆嗦着。
“看着我!看着我!攥拳头!”吕恒勇嚷嚷起来。
冠军死挺挺地伸着腿,只有脖颈痛苦地扭曲着,三两个呼吸的时间,脖子也逐步松软下来,之后就没了呼吸。
赵英旗的脑子也一下子空了。如果这是执行边防任务,面对危险,下再重的手都不算问题。但此时只是朋友交流中的意外……
虽然这一腿并没用上全力,甚至只是借势一抡,但因为用势的要领对了,效果自然也就出来了。其实高手对抗对是对势,以势打势,以劲打劲,招式不过是外在的体现,事后的分析。真是见招拆招,那是老派武打片为了让观众看明白才想出的艺术展示。
其实在赵英旗打出提膝劈山的时候,本能里就放过对手了。那个提膝也不为进攻,不过是防御手刀的一个技术表现,劈山是奔着脑袋去的,落的时候却是劈在了护具上。第二腿的时候也是个意外,赵英旗就没打算伤人,一手劈上,感觉护具有个阻挡,而冠军当时又没表现出什么痛苦,对战中当机立断,纯属本能,赵英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抡起一腿,本能就来补救之前劈山的不足……
当时这人正好歪着身子掀胯出腿,脖颈上没有护具,一旦损伤了颈椎把神经弄断了,这人很可能就是高位截瘫,脖子以下都就不能动换了。这是一副苦练十年才得来的身体,是以运动为荣誉为追求的身体。
——铁萼奇兰国术武技小说《通臂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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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萼奇兰(孙龙庆),自幼习武,项城张府武师传人,得心意、形意、太极、八卦诸拳真义,祖上为镖行世家,幼时耳濡目染,过往武林和拳师记忆深入骨髓。成年后遂追随祖辈踪迹游历,精诚求真,拳艺有成。有诸内而行诸外,乃援笔著作,以国术武技、商帮武行、民间武备体系为本,述拳真实深刻,鞭辟入里;写人风骨凛然,如在眼前。
已出版有:长篇国术真实武技小说《*合六**拳宗》《帝国镖路》,让读者耳目一新,被赞为“真实厚重,如行其间”;被资深读者誉为“可为良师”。连载作品:《通臂之虎》《螳螂拳宗》《禅武正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