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喀什老城青旅阳光灿烂的大院子
2017年7月17日-7月24日
百年老茶馆是我们在喀什暂时的家园,只要吃完了早餐,我们一家人就泡在这里,总是点一壶有神奇活血化瘀功能的“藏红花茶”(KEN第一次无意中点了“藏红花茶”,喝完后,突然发现肿胀的右脚踝轻松了很多。)和一壶茶相配的是一小碟黄亮亮半透明的冰糖,我们放一小块在茶水里,不一会儿茶味就变得清甜。
百年老茶馆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在很短的时间,我们在这里目睹了来到喀什形形色色的驴友,我们和其中很多人聊天,知道了他们千奇百怪的经历。同时,我们也看到一些极其讨厌的游客,他们在茶馆短暂的停留让一切都大煞风景。
我们第一次到老茶馆的那个下午,悠闲地坐在矮床上喝茶,一面和身边来自澳大利亚墨尔本的一对年轻情侣聊天,他们刚刚沿着丝绸之路从张掖-吐鲁番来到喀什,我们开心地交换着此行相似的经历。
忽然,咚咚咚山响的楼梯声后,四个穿着摄影背心挂着昂贵摄影器材的中年男人爬上来,其中一个人看也不看就一屁股坐在我们的茶壶旁,差点把茶壶坐翻。
他坐下来后就仿佛一个上了战场的战士,端着大炮筒对着几米外那个87岁的维族老爷爷“咔嚓咔嚓”没个完。其他三个男人也斗志昂扬地在茶馆里窜来窜去寻找目标。他们和茶客们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最起码的交流,只是粗暴地端着相机,镜头几乎戳到维族爷爷们的脸上去,亢奋地一张又一张咔嚓咔嚓拍个没完。

老茶馆里突然闯入的四只大苍蝇
刚才一片宁静平和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气氛温融的茶馆里突然飞进来四只嗡嗡作响的大苍蝇,他们不管不顾,冲进来就只顾埋头把镜头戳到任何一个维族老爷爷的脸上,肆意粗暴地拍个没完没了。
我的心抽紧了,替那些维族老爷爷感到气愤,他们本来安静的休闲时光和宝贵的个人的空间都被可怕地践踏,我以为他们会大叫一声让这几个人滚,万万没想到,维族人如此友好善良,面对这样赤裸裸的不尊重,那些老爷爷还笑呵呵平静地让这几个渣滓摄影师拍摄。
我喘不过气来,感到压抑和愤怒,在一屋子维族人中间,同样是汉族人的我为这几个汉族摄影师的行为感到无比羞耻。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坐在我旁边的摄影师突然镜头一转,开始对着和我们聊天的澳洲朋友,非常漂亮的凯丽有一头迷人的卷卷金发,她的男友有沧桑漂泊的气质,夕阳下,两个高鼻深目的老外慵懒地坐在繁复纹样的伊斯兰风格花窗下,在这群摄影师看来是多么好的素材。
中文很好的凯丽发现了对准她的镜头,愤怒地喊:“你太不礼貌了!我没有同意你拍,马上删掉!”这个男人讪讪地说:“我拍的是上面的窗户。”
在我们的坚持下,他不得不把刚才拍凯丽和史蒂夫的照片删掉了,转而继续去轰炸茶馆里的维族老爷爷和正在热烈演奏热瓦普的乐师。
这四个来自杭州的摄影师要了一壶茶却根本没有喝,他们在茶馆室内和外面的走廊对着几乎每一个维族人肆无忌惮狂拍了一个来小时。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又端起大炮筒,再一次尝试拍摄老茶馆里美丽的金发女郎凯丽,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你们没有权利拍我的朋友,你们快滚!!”
他们都愣了一下,气氛骤然有些紧张,在那几秒钟,我想,他们会不会跑过来打架,那时我该怎么办?还好,这些只会欺负善良好客维族人的杭州男人只是愣了片刻,最后选择灰溜溜下楼离开了。他们走了之后,我长舒一口气,茶馆里让人压抑和愤怒的氛围随着他们的远去而消失了。
我们在喀什老茶馆停留的八天里遇到的最糟糕的游客就这四个杭州摄影师,在他们之后,我们碰到的基本都是可爱有趣的人们。
我明显感到来喀什的驴友和去丽江的驴友完全是两类人:我2004年底在丽江独自游荡了两个来月,那时,我接触了很多在丽江的驴友,他们都是因为感情受伤或者工作遇到瓶颈而内心颓废灰色,多多少少怀着去纸醉金迷的丽江寻找艳遇的心情。
而来喀什行走的驴友相对简单得多:他们热爱自由,内心并不颓废,他们愿意给自己放长长的假,就是为了纯粹的放假和休息,没有谁想着来喀什艳遇。

喀什老城青旅

喀什老城青旅阳光灿烂的大院子

喀什老城青旅

喀什老城青旅

喀什老城青旅
在喀什,我们和驴友们的对话经常是这样的:
“你刚从哪里来?”
“*藏西**”
“你走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已经走了三个多月了,我没有归期。”
到了喀什的驴友们都简单快乐,大家都仿佛一家人一样非常愿意敞开心扉,任何来来到老茶馆里的汉族驴友一见面就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无话不谈。
小谭是一名来自四川凉山专门负责扶贫的公务员,他在性格强势的妈妈压力下,一直过着循规蹈矩的安稳日子。为了打破公务员无聊沉闷日子的枷锁,他一年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为期一个月漫无目的、毫无方向的旅行。
因为公务员的日子太舒服了,小谭旅行时总是故意买硬座,他喜欢和民工一起坐很不舒服的火车硬座瞎侃一路,晚上就睡在车厢连接处的纸板上。
在中印关系骤然紧张的这些天,他计划喀什之后的下一站竟然想要去喀什米尔走走,因为,他笑呵呵地对我们说:“那里很危险。”
这些日子,我们在喀什街头晃来晃去时总能无意中碰到突然剃了一个锃亮大光头的小谭,在金灿灿的烤包子摊前,在老城青旅挂满五颜六色床单乱糟糟的大院子里,小谭笑起来如此灿烂,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孩子。
在我们离开喀什前一天,KEN最后一次和小谭在老茶馆喝茶时,他忽然不再笑了:“马上我就要回去过从前的日子了。”

来自北京的阿琳和来自四川的小谭在老茶馆围在巨幅*疆新**地图前规划下一步行程
我们和来自北京的姑娘阿琳相遇在阿布都艾尼吐尔逊抓饭店,那天早晨,我们一家人和阿琳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来到抓饭店,她用嘎嘣脆的北京口音普通话和维族老爷爷鸡同鸭讲了好半天,却根本无法沟通,背对着她坐的KEN拿出手机说:“我这里有一个维语翻译软件,你需要吗?”
吃完抓饭我们就一起来到老茶馆聊天,活泼健谈的阿琳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她出生在安徽,在东北读大学,学习“视觉传达”的她毕业后到北京做品牌策划,这份工作经常没日没夜地加班到两三点,因为长期熬夜,她学会了抽烟。
阿琳终于受不了无限透支身体的日子,毅然辞职后选择来*疆新**旅行,她计划用两个月时间在南疆北疆行走,用大量短视频来深度记录和讲述不为人知的*疆新**美食,希望能寻找到合适的平台将这些视频进行商业化运作。
豌豆极喜欢活泼快乐的阿琳姐姐,阿琳教会她用一个好玩的软件玩自拍,屏幕上肩并肩的她们一会儿脸上出现猫胡子,一会儿脑袋上趴着一只不停流口水的狗狗,豌豆尖声大叫,笑得肚子疼。
每次我们在老茶馆刚坐下时,豌豆都问爸爸:“姐姐什么时候来?”百年老茶馆成了我们和阿琳每天“偶遇”的地方,我们点两壶不同的茶一起喝,轮流买单之后,在淡金的夕阳下,我们哈哈笑着穿街走巷,晚餐时放开肚皮尽情地吃薄皮包子、缸子肉、芝麻蘑菇、大盘鸡......
我们和小谭,阿琳在老茶馆的时候,经常看到当地人抽特别的手卷烟莫合烟,它的烟丝是用*疆新**的黄花*草烟**的茎和叶碾成的小颗粒,是较为粗糙的*草烟**制品,因为烟劲非常大,所以第一次抽莫合烟的人通常都难以适应。
那天,好奇的小谭和阿琳向本地茶客要来烟纸和烟叶末,费劲地卷了起来。卷莫合烟的过程非常考验人:先将烟纸压一个凹槽,将莫合烟颗粒均匀地铺满凹槽,再卷成一个喇叭筒,用口水粘牢烟纸,最后将喇叭筒的喇叭捏紧即可。
KEN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抽过这种*疆新**特有的莫合烟,虽然他早已戒烟,但是当小谭从街上买来烟纸和烟末的时候,他也饶有兴致地卷了几支烟来玩。

艾提尕尔清真寺
在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上,无数雪白的鸽子或振翅飞翔或慢慢踱步。十年前,这个广场上并没有这充满符号意味的和平鸽。因为这几年太多汉族人对南疆局势莫须有的恐惧,和十年前相比,曾经汹涌着游人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广场上如今很冷清,几乎没有组团的游人,而基本是喀什本地人带着孩子喂鸽子玩耍。
豌豆在喀什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无数维族孩子一起追着鸽子把满手的玉米、豆子饲料撒在它们面前,被喂得不耐烦的鸽子已经没有吃的欲望了。
晚上八点,夕阳依然金灿灿得刺眼,阿琳买了三袋鸽子食带着豌豆奔跑雀跃着喂鸽子,我和KEN远远地坐在艾提尕清真寺外的台阶上,看着豌豆和她的忘年交姐姐快乐地玩耍。
在喀什,人和人的距离变得很近,不能想象,十几个小时前,我们和阿琳还素不相识,这个下午,当KEN在古城青旅和无数初次见面的世界各地驴友痛饮”夺命大乌苏“啤酒的时候,他放心地把豌豆交给阿琳一个下午,让她带着女儿去阿图什巷的古丽茶馆玩个痛快。

位于阿图什巷的古丽茶馆

豌豆和维族小女孩一起在广场上喂鸽子

豌豆和维族小女孩一起在广场上喂鸽子

*疆新**人最爱的酒力强劲的“夺命大乌苏”啤酒

我们在喀什遇到的骑行侠小罗朋友圈里的图片

我们在喀什遇到的骑行侠小罗朋友圈里的图片
我们在喀什最后一次吃抓饭的那个上午,无意中碰到了全副武装骑着山地车的小罗和他的队友——一位来自北京的画家,那一天早上是他们整装出发前往叶城的日子,他们也慕名要去阿布都艾尼吐尔逊抓饭店吃饱喝足再出发。我们和全套骑行装下帅帅的他们拍照留念,互相留下微信后就此别过。
我们也是在老茶馆认识一路骑行来到喀什的小罗和他的队友,他们两人从乌鲁木齐一路骑行到喀什,在这里稍稍停留几天后,再次出发前往叶城,再转到阿里骑行*藏西**。
枣红色维族风情的镂空刺绣布幔遮住下午刺眼的阳光,我们坐在茶馆走廊的无敌茶座上,一边看着楼下的游人,一边大口大口吃着小罗刚买的两种不同口味的超甜葡萄干,听小罗慢条斯理地讲故事。
小罗是广西柳州人,如今生活在深圳,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瑜伽教练,业余酷爱骑行,最长的骑行经历是连续七个月。
在百年老茶馆的长廊尽头,在面朝古城大街的最佳茶位上,我身边坐着已经骑行了1500公里皮肤黝黑的小罗,枣红色的镂空布幔在风中扑啦啦卷扭着,小罗喝了一口藏红花茶,静静地说:“我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最想做的事情,我完全跟着自己内心的声音来生活,工作一些日子我就想独自去骑行很长时间,但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骑下去。”
“我在路上曾经碰到了一些连续骑了七年或者十年还没有找到方向、还是很迷茫的人们,他们胡子好长,头发都披到肩膀上,就像野人一样。我不希望像他们一样。每一次,当几个月的骑行结束后,我内心就会感到安静,自己也得到了沉淀。我最终还是要回到城市,回到人群里,因为,真正生活就在这里。”
(待续)
(本文图片为原创 拍摄:KEN、法语朱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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